沈吟秋也順著她的目光回頭望去,看清車廂里熟睡的時珠雲,眼底瞬間湧上濃濃的不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細碎的感慨:「時總看著真的太累了,今晚硬生生喝了那麼多酒,還強撐著送我們回來,太不容易了。」
兩人靜靜佇立在夜色里,晚風輕輕拂過,心緒複雜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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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車內的司晗輕輕抬手,小心翼翼地替時珠雲攏了攏滑落的外套,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她的睡眠,黎觀月才輕輕收回目光,壓下心底所有波瀾,轉身繼續往前走。
兩人並肩走著,小路上安靜無聲,只有腳步聲。
剛走了沒幾步,沈吟秋就忍不住,放緩腳步,側頭認真看向黎觀月,眼底滿是真切的擔憂,壓低聲音輕聲詢問。
「月月,你今晚到底怎麼了?」
從飯局中途離席回來,她就明顯察覺到了黎觀月的不對勁。
黎觀月看似全程得體從容,可周身一直縈繞著淡淡的沉鬱與彆扭,情緒低落又隱忍,只是強行偽裝得毫無破綻。
「你出去的那幾分鐘,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還是聽到什麼了?你情緒明顯不對,一直憋著沒說。」
沈吟秋太了解她了。
她們彼此的情緒變化從來都瞞不過對方。
黎觀月哪怕隱藏得再完美,那層強行偽裝的平靜,也逃不過她的眼睛。
面對沈吟秋直白又溫柔的追問,黎觀月腳步頓住,心頭紛亂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
她很想傾訴,很想把心底所有的彆扭全部說出來,很想找一個人好好宣洩心底的壓抑。
她想告訴沈吟秋,季執洲在替她暗中鋪路,想告訴她,季執洲和時珠雲之間似乎有什麼難以割捨的情感。
可話到嘴邊,她終究還是猶豫了。
這件事太過隱秘,牽扯到時珠雲深不願外露的感情,牽扯到季執洲的私事
而且此事複雜,一時半會兒根本說不清,就算說了,也只會讓沈吟秋跟著憂心,沒有任何意義。
最重要的是,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測,沒有確鑿的答案。
時珠雲與季執洲的過往糾葛,她一無所知,悶著頭傾訴,只會徒增紛擾。
長久的沉默過後,黎觀月輕輕搖了搖頭,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波瀾,斂去眼底的沉鬱,勉強扯出一抹輕鬆的笑意,輕聲開口,刻意淡化了自己的情緒。
「沒什麼大事。」
她聲音平淡,語氣自然,努力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正常:「就是不太習慣這種高端的應酬場合,全程緊繃著神經,有點累,也有點彆扭。」
沈吟秋聞言,雖然依舊隱隱覺得不對勁,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卻也沒有繼續追問。
她知曉黎觀月若是不想說,再多追問也無用,只會徒增她的心理負擔。
黎觀月見狀,立刻順勢轉換話題,笑意明朗了幾分,語氣輕快。
「不過沒關係,以後我們好好努力,踏踏實實打磨產品,拓展市,等我們做得足夠厲害、足夠出色,以後我們的事業完全穩固,就再也不用勉強自己參加這種需要處處周旋、看人臉色的應酬場合,也不用讓你跟著我一起受累。」
這話既是說給沈吟秋聽的,更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她心底憋著一股執拗的勁。
她要靠自己的實力站穩腳跟,靠自家的產品撐起品牌,靠實打實的口碑贏得市場。
她要徹底擺脫所有的人情,堂堂正正、乾乾淨淨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證明自己的成功從來無需任何人的成全。
沈吟秋看著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堅定光亮,終究輕輕點頭,溫聲附和:「好,我們一起努力,慢慢變好,以後再也不用受這些拘束。」
告別沈吟秋,黎觀月獨自回到了婚房,慢慢上樓。
推開臥室門的那一刻,屋內安靜柔和,格外靜謐。
雖然她沒喝酒,但在飯局上被酒氣薰陶著,她身上還是縈繞上了淡淡的酒氣,混雜著晚風的微涼,讓人莫名疲憊。
這個點太晚了,父母已經睡了,她不想打擾家人休息,便一個人回了婚房。
進入臥室後,黎觀月輕輕帶上門,心念微動,進入空間裡迅速地沖了個澡。
洗完澡,她換上睡衣,輕輕躺在床上。
被褥柔軟溫熱,很舒服。
本以為歷經一整晚的應酬,身心俱疲的她,能夠沾床即睡,安安穩穩地一覺到天明。
可當真的獨處下來,躺在床上,周遭徹底安靜無人時,她所有強行壓抑的情緒、所有刻意克制的心事,卻瞬間盡數翻湧上來。
錯雜的情緒密密麻麻填滿了心底,讓她徹底無法平靜。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今晚的一幕幕畫面。
無數畫面交織重疊,盤旋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隨之而來的,是無數個無解的疑惑,層層疊疊壓在心頭,讓她心緒紛亂,輾轉難眠。
季執洲和時珠雲,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是在他去邊境執行任務之前,兩人就早已相識?
還是在她曾經消失,流落到朱家的那幾年時間裡,他與時珠雲相遇、相知,在這之間又發生了什麼刻骨銘心的事情?
她一遍遍回想自己記憶里的季執洲,回想自己和他的那些所有過往。
在她的印象里,季執洲向來冷靜自持,心性沉穩內斂,是一個有責任也有擔當的男人。
他的心思都放在事業上,幾乎從不涉足複雜的圈層,更沒聽人說過,他和商圈的女人有過什麼深厚隱秘的交集糾葛。
而且他總是會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與分寸,不與人深交,也不與人糾纏,感情經歷也很乾淨。
他竟然會為了自己,主動放下一身傲骨,低頭求人,主動託付旁人。
他還和時珠雲有這麼深厚的牽扯。
這一切,都和他往日展現出來的模樣截然不同。
畢竟他說過,這些年,他一直沒有放下盧月。
這也對不上啊。
越想,黎觀月心底就越亂,心頭也越堵,越覺得陌生與茫然。
她有些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