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了眼仍睡著的陳玥瑤……她側躺著,呼吸勻長,眉眼溫順,髮絲松鬆散在枕邊。
他輕輕抬手,把滑下去的被角往上提了提,仔細掖牢,把她整個裹進被子裡,擋住了窗縫裡鑽進來的一絲涼氣。
做完這些,他赤腳踩地,穿好衣裳,悄無聲息出了房門,去院裡洗漱。
清水撲在臉上,神清氣爽。他從儲物空間拎出兩大箱罐頭……一箱二十四罐,兩箱四十八罐,碼得整整齊齊,沉手得很。
他提著箱子,步子穩穩地往東路院的家庭餐廳走。
剛推開門,飯菜香就迎面撲來。
早餐早擺好了:小米粥熬得稠糯泛光,雞蛋餅煎得焦黃起邊,大肉包鼓脹暄軟,涼拌白菜粉絲清脆爽口。長輩們已坐定,端碗慢啜,閒話家常,屋裡暖烘烘的,全是煙火氣。
老太太坐在主位,正用小勺舀粥,一抬眼就見李青雲拎著兩個大箱子進來,眼裡帶笑:「喲,乖孫,一大早又搬啥寶貝來了?」
李青雲笑著走近,聲音輕快:「給您留的五香黃花魚,上次那批吃完後一直沒補上,今兒趕巧,新貨到了。」
說著,他接過老姑李嵐遞來的白瓷盆,隨手撬開三罐大號罐頭。
「嗤啦」一聲,封蓋掀開,濃香霎時漫開……五香料香混著魚鮮,直往人鼻子裡鑽。罐里魚塊油亮金黃,排列得整整齊齊,骨頭酥透,肉質細嫩,看著就叫人咽口水。
他把魚肉全倒進盆里,擱在鹹菜和煎蛋旁邊,又另取一隻青花小碟,挑最嫩的幾塊,滿滿當當盛了一碟,輕輕放在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夾起一條魚,送進嘴裡,輕輕一抿……魚肉即化,咸香微甜,滋味層層疊疊湧上來。
她眼睛一亮,嘴角舒展,連連點頭:「就是這個味兒!不齁不膩,酥而不柴,我乖孫,心裡有數。」
話音未落,門外「噔噔噔」跑來兩串小碎步,伴著奶聲奶氣的嚷嚷:
「啥好吃的?啥好吃的?奈奈!偶要吃!超香!」
李寶寶和小喬兒一前一後衝進來,小臉通紅,頭髮翹著幾根呆毛,身後跟著李馨和何雨水。
兩人如今身段挺拔,說話做事都透著股利落勁兒,眉目清朗,衣衫素淨,舉手投足間已有了姑娘家的穩重。
倆孩子進門一眼盯住桌上的黃花魚,眼睛刷地亮起來,小胳膊直往桌上伸:「呀!小黃魚!三鍋三鍋,給偶盛一勺!」
話沒說完,倆人手腳麻利地爬上自己的小凳子,坐得筆直,小手乖乖放桌上,眼巴巴瞅著李青雲,等投喂,活像兩隻等著餵食的小雀兒。
李馨和何雨水相視一笑,上前各盛一碗熱粥,夾兩塊蛋餅、一個肉包,再添一小撮白菜粉絲、幾片鹹菜,擺得妥帖又豐盛。
李青雲則專挑魚腹最嫩、刺最軟的部位,分裝成兩小碟,擱在她們跟前,語氣放得極柔:「慢慢吃,別急,骨頭雖酥,也別囫圇吞。」
小喬兒一口塞進半條魚,腮幫子鼓得圓滾滾,含糊嘟囔:「嗯!骨頭都香!軟乎乎的,咯不到牙!」
這話惹得滿桌人鬨笑出聲。
笑聲還沒落,李寶寶忽然歪著腦袋環顧一圈,沒瞧見人,仰起小臉,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問:「三鍋,偶三嫂呢?咋沒來呀?她天天起最早,給偶盛粥的!」
滿桌聲音一靜。
李青雲腦中倏地閃過昨夜燈影低垂、氣息交纏的溫存,耳根一熱,忙低頭咳了一聲,板起臉:「吃飯就吃飯,這麼多話?再囉嗦,魚肉可就歸別人啦!」
他這一說,旁邊幾位嬸娘、姑姑立馬心領神會,互相對視,眼角彎彎,笑意藏都藏不住。
老姑李嵐掩唇一笑,聲音溫溫軟軟:「哎喲,咱們李家啊,怕是要多一個『三嫂』,少一個『單身漢』嘍……我這做姑奶奶的,預備紅包都該備上了。」
滿屋子魚香、米香、笑語聲,裹著晨光,靜靜淌在每一道木紋、每一副碗筷之間。
李家大院的清晨,就這樣暖著、亮著、踏實著,不多不少,剛剛好。
李母臉上漾著笑,和面、擀條、下面一氣呵成。等李青雲扒完最後一口,她利落地拎起飯盒,盛滿剛撈出鍋的雞蛋肉絲麵,另夾了小碟鹹菜、半截油亮的小黃魚,塞進李青雲手裡:「給你媳婦帶回去。」
李青雲伸手接過,盒底溫熱,穩穩貼著掌心。他故意拖長調子,聲音軟乎乎地:「謝……謝……媽……!」
一本正經的臉,配上這股子黏糊勁兒,李母眼皮一跳,嘴上嫌棄,眼尾卻彎得藏不住笑意。她斜睨兒子一眼,手指虛點院門方向,佯裝不耐:「滾!趕緊回屋伺候你媳婦去,少在這兒貧!」
話音未落,灶台邊兩個小腦袋齊刷刷轉過來……李寶寶和小喬兒碗一撂,蹬蹬蹬就蹽過來,踮腳扒著案板邊緣,仰著圓滾滾的臉蛋,眼巴巴盯著那盒冒熱氣的面,奶聲奶氣齊喊:「媽媽!乾娘!偶們也要吃肉絲麵!」
六嬸擱下筷子直搖頭,笑著起身:「哎喲喂,倆小饞蟲,別嚷嚷,這就給你們盛!」
她麻利地舀面、澆鹵、撒蔥花,順口問李母:「二嫂,咱是不是該抽空帶寶寶和喬兒去趟醫院?這倆丫頭胃口太野,一頓能幹兩碗,我怕她們積食傷胃。」
李母一邊應著,一邊伸手捏捏姐妹倆鼓溜溜的臉蛋,指腹全是軟乎乎的肉感:「你放心,她們底子硬得很。」
「你瞅瞅這胳膊腿,七八歲的小子都掰不過她們。明玉和關鳳天天帶著練馬步、壓腿、拉筋,練得比誰都狠。耗得多,吃得才多……這算啥?」
她頓了頓,語氣更鬆快些:「當年青雲他們哥仨小時候,家裡沒油水,全靠苞米麵頂著,一天嚼十斤八斤都不夠填肚子。現在頓頓有葷有素,營養跟得上,這點飯量,真不算事兒。」
「再說了,雨水隔半個月就帶她們去白老爺子那兒學藥理。白老是誰?全國數得著的聖手。孩子要是哪兒不對勁,他早揪出來了,輪不到咱們瞎操心。」
六嬸一聽,心裡石頭落了地,笑著點頭:「也是,有白老把關,我確實白擔心了。」
倆丫頭哪聽懂這些,只顧埋頭吸溜麵條,腮幫子一鼓一鼓,嘴角還沾著幾星油星,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滿足。
李青雲站在院中,飯盒在手,目光掃過灶火微紅、人影晃動、笑語輕揚的院子,嘴角一直沒落下來。他轉身往臥房走,腳步不急不緩。
剛邁進院門,陳玥瑤已收拾停當:素淨家常衫子,外罩月白羊皮襖,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正抬腳往東路院餐廳去。
李青雲幾步趕上前,擋在她面前,把飯盒往前一遞,裡頭熱氣還在裊裊往上飄,小菜脆綠、黃魚泛金。他眼梢微挑,壓低嗓音逗她:「媽特供,知道你昨兒熬得狠,今兒免跑腿……躺著吃,養足精神。」
陳玥瑤耳根「騰」地燒起來,臉皮繃不住,紅霞一路漫到脖頸。她手一擰,掐住他腰側軟肉狠狠一擰,又飛快鬆開,抿著唇接過飯盒,轉身就往屋裡走,背影繃得筆直,裙擺卻輕輕晃了晃。
李青雲笑著跟進去。
屋內靜,暖,窗格斜照進來一縷光,浮塵在光里緩緩游。他往羅漢榻上一坐,隨手抓起幾份文件翻著,指尖划過紙頁,神情閒散。可心神早沉進儲物空間裡,正挨個清點那一萬頭白象良種肉牛。
牛群立在開闊草場上,脊背寬厚,腿骨粗壯,毛色油亮,肌肉繃得緊實。尋常成年牛個個千斤上下;幾頭格外高大的公牛肩胛隆起如丘,其中還有三五頭通體雪白、角尖微泛青灰的聖牛,體重直逼一千五百斤,靜立時便有一股沉甸甸的勢。
李青雲沒急著動刀。那些魁梧公牛和聖牛,他早圈進專屬區,封入休眠,只待時機成熟,放出來配種……跟本土牛雜交,提純血統,改良肉質,讓牧場裡的牛,真正長出筋道、肥瘦勻、香得踏實的好肉來。
剩下九千多頭,他凝神屏息,精神力如網鋪開,細細篩過每一隻:體型勻稱、膘情飽滿、肉紋細膩……一千頭,不多不少,齊整列隊。
刀光未起,血氣未揚,只聽見一聲極輕的意念嗡鳴……
他的精神力能在空間裡全程自動操作……殺牛、剝皮、剔骨、分塊、掏下水、灌血腸、凝血豆,整套流程一氣呵成,利落乾脆,不需人手碰一下。
按標準折算,一頭千斤左右的活牛,放血去內臟、剔除水分與損耗後,實得淨肉約八百五十斤;其中真正能上灶、入料、加工的可用部分,攏共七百八十斤。
細拆下來:帶骨好肉五百八十斤上下;牛頭牛蹄六十五斤;全套下水九十斤;新鮮牛血四十斤,剛好夠做血豆;另加八十五斤厚實完整的生牛皮。
項項歸類清楚,件件物盡其用,沒一丁點糟蹋。
至於宰完剩下的邊角碎料、殘骨斷筋、臟器碎渣,李青雲早安排好了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