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孩子進門第一眼就瞧見李青雲肩頭蹲著的玄寶,眼睛頓時亮得像擦過的玻璃珠,撒開小腿就撲了過來,小臉漲得粉紅。
玄寶一見她們,立馬收了那副吊兒郎當勁兒,翅膀一扇,輕巧躍下肩頭,「噗」一聲扎進李寶寶懷裡,絨毛蓬鬆,身子軟乎乎地往她胸口蹭。
「久……玄寶!」寶寶把臉埋進它頸窩,奶聲奶氣,小手死死摟著它,臉頰貼著溫熱的羽毛來回磨蹭,「你跑哪去啦?偶好想你呀!」
小喬兒踮著腳湊近,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它翅膀根,眼睛彎成月牙。
玄寶閉著眼,任她們揉搓,聲音軟得像剛出爐的奶糕:「寶寶、喬兒,我也可想你們啦!這次出門,給你們攢了一大堆好吃的!」
話音未落,它翅膀輕輕一抖。
嘩啦……
桌上憑空堆起一座小山:錫紙包的巧克力、紙盒裝的奶油曲奇、圓潤油亮的奶酪塊、印著洋文的奶粉罐……五顏六色,甜香四溢。
兩個孩子齊齊愣住,小嘴微張,眼珠子瞪得溜圓,連呼吸都忘了。
滿桌菜餚冒著熱氣,色香俱全,兩個孩子怔在原地,小嘴微張,眼珠一動不動,像是被釘住了似的。
過了好幾息,小喬兒才眨了眨眼,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不敢信的顫:「玄寶……你、你會說話了?」
這話一落,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李青雲肩膀一松,猛地頓住。
他跟玄寶神識往來多年,早把那嘰嘰咕咕的意念當成了日常……方才聽它一路講得興起,竟全沒留意,這小傢伙嘴真張開了、話真從喉嚨里滾出來了。
此刻被小喬兒一點,他才倏然回神,眼底亮起一層光,目光直直落在玄寶身上。
玄寶尾巴一翹,翅膀撲棱兩下,得意得不行,咧著小嘴笑:「嘿嘿,我可算熬出頭啦!咱們神獸後裔,修為一到真元境,喉間那根鯁骨就煉化乾淨了,禁制一破,人話自然就說得利索!」
「這幾個月我壓根沒閒著,骨頭早化透了,舌頭也練熟了,往後你們想聽啥,我張嘴就說,再不用比劃半天、猜謎似的!」
剛得新本事,玄寶正上頭,拉著李寶寶和小喬兒聊得熱火朝天。
它講域外海上的浪頭怎麼掀翻漁船,講孟買街口香料攤子怎麼嗆得人打噴嚏,講墨爾本碼頭堆成山的蜜餞果脯怎麼甜得掉牙……專挑稀奇又帶勁的說,兩個丫頭聽得小臉發亮,時不時「哇……」「真的呀?」「然後呢?」,聲音糯得像剛攪開的芝麻糊。
仨孩子乾脆圍桌坐定,小手抓著糖粒、捏著糕點,一邊嚼一邊笑鬧,脆生生的童音在屋裡撞來撞去,連窗縫裡鑽進來的風都跟著輕快起來。
李青雲倚在門邊瞧著,搖頭笑了笑,眼裡全是縱容。
今兒是元旦。按老規矩,家家戶戶該剁餡、擀皮、捏餃子,圖個團圓吉利。李家前兩天還備好了白面、鮮肉、韭菜、雞蛋,灶台上連蔥花都切好了,就等晚上熱熱鬧鬧圍一桌。
可玄寶十九天沒影,整個大院都懸著心。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母親煮湯時忘了放鹽,連掃地的嬸子擦桌都擦重了三遍……年味兒還沒冒頭,就被愁雲壓得一絲不剩。
如今玄寶活蹦亂跳坐在這兒,話多得說不完,那股沉甸甸的悶氣,一下就散了。李家大院,終於又有了過年的聲響。
李青雲沒湊上前插話,轉身quietly出了廳堂,打算往後院走一趟,安排晚宴、理理雜事。
剛跨出門檻,眼角一掃,廊角那兒悄悄探出三顆毛茸茸的腦袋……小寶、黑寶、紫寶,蹲在陰影里,耳朵豎得筆直,眼睛滴溜溜往屋裡瞄。
玄寶失聯那陣子,它們仨同氣連枝,早察覺到氣息斷了、靈脈滯了,連睡覺都蜷成一團,尾巴尖兒都蔫著。現在玄寶一回來,活泛得像剛泡過溫水,它們也按捺不住,跑來瞧熱鬧,又不好意思推門進去,只好躲著偷看。
李青雲嘴角一彎,嗓音溫溫的:「別藏了,進來吧,玄寶等著你們呢。」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帶點逗弄:「對了,它如今能開口說話了……真元境門檻跨過去了,鯁骨煉化乾淨,以後字字句句都聽得清。」
「你們幾個,也抓緊些。早點衝上去,早點說話,省得總靠哼哼唧唧傳話。」
三隻小獸齊刷刷扭頭,眼皮一翻,白眼翻得又齊又狠,活像三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能不能說話,它們心裡沒數?可老大這話,聽著就不像人說的。
真元境?哪是喊喊口號就能登的台階!尋常異獸閉關十年未必摸到邊,更別說苦修三十年還卡在靈氣巔峰的……哪有那麼容易?
玄寶能一躍而上,那是祖上燒了高香,血脈里淌著玄鳥的血,天生就比別人多一道門。
它們仨?祖宗譜上寫的最多是「某山野狐」「林中狸」「溪邊獾」,頂天是個占山為王的主兒,哪敢跟神獸後裔比根腳?
李青雲瞧見它們那副又氣又慫的模樣,沒再多逗,只輕輕一笑,抬腳往後院去了。
此時剛過上午十點,天光敞亮,時辰寬裕得很,足夠把一頓像樣的團圓飯,穩穩噹噹端上桌,把錯過的年味,一筷一勺補回來。
一邁進後院,老太太屋裡的笑聲就撲了過來……女人們說話聲、茶盞磕碰聲、針線筐里銀針叮噹響,暖烘烘地裹住了整個院子。
李青雲掀簾進屋,長輩們都在:父親李鎮海坐在炕沿,母親在給老太太捶肩,三叔三嬸坐在東邊條凳上剝花生,六叔鄭耀先正捧著搪瓷缸子吹熱茶,六嬸在一旁納鞋底。
李母一見兒子進來,臉上笑意立刻鋪開,直接開口:「老兒子,今晚把你乾爹乾娘、小叔小嬸、大勇一家、柱子和於莉,全請家裡來吃飯。」
「大半年各忙各的,誰也沒顧上好好坐一回。趕巧今兒是元旦,玄寶又平安回來……雙喜臨門,咱李家就得熱熱鬧鬧辦一場!」
李青雲點頭應下:「聽娘的。柱子哥今天歇班,讓他掌勺。京派川菜、譚家菜,他拿手,今兒正好露一手。」
傻柱的手藝,方圓十里沒人不服……火候准,滋味厚,一盤宮保雞丁能吃出三道層次,最配這種親族齊聚的大場面。
「行!我這就撥電話!」李母笑著起身,抄起桌上老式座機,手指利落地撥號。
李家元旦晚宴,就這麼定了。
電話一通,消息像風一樣散開。原本在單位開會的、送孩子上學的、修車鋪里擰扳手的,紛紛撂下手頭事,往李家大院趕。
頭一個進門的,是李青雲的乾爹劉東方,乾娘林淑慧挽著他胳膊,警衛員兼司機武小海提著保溫桶跟在後頭。
劉東方是市局一把手,平日裡日程排得密不透風,能騰出空來赴家宴,實屬難得。
李鎮海雖比劉東方高半級,可日常攤上的雜事,倒比他多出一截。
門一開,劉東方就笑著迎上去,朝老太太深深一躬,臉上是熟稔的笑,話里是貼己的暖,問吃問睡、拉家常、聊近況,幾句下來,屋裡頭便漾開了溫熱氣兒。
聾老太太一見這當年的「小猴子」,眼尾都舒展開了,掰著指頭算:上回人齊,還是李鎮江成親那會兒呢。
鄭明和小嬸緊跟著進門,大閨女鄭蘭懷裡抱著剛滿周歲的二小子。兩口子手腳勤快,腳還沒站穩,就捲起袖子幫著搬凳子、擦桌子、擺碗筷,一句多餘的話沒有,活兒卻早幹上了。
鄭明十來歲就被李鎮海夫婦收在膝下,幾十年下來,「大哥」「大嫂」喊得實誠,情分也厚得扎紮實實……話音未落,大師兄王勇攙著老娘也到了。
王勇是李鎮海親授的大徒弟,底子硬、心氣穩。
半年前劉東方親自點名調他進市局,一路走得穩當,同輩里挑不出第二個比他更靠得住的。
今兒一身藏青西裝,肩線利落,站姿挺拔,說話聲不高,但句句有分量,眉宇間沒了少年時的毛躁,只剩一股子公門裡磨出來的沉靜勁兒。
母子倆進門後,按規矩先給長輩磕頭問安,禮數一絲不亂。
最後趕來的,是二師兄傻柱和媳婦於莉。
電話一掛,傻柱抓起兩大兜子自家醃、泡、曬、焙的秘制調料就往外沖,院門剛過,人已扎進廚房,鍋鏟一抄,火候一掂,連招呼都不用打……今晚掌勺的位子,他早坐定了。
這場家宴,不是尋常飯局。來的全是根子深、交情厚的人:長輩、血親、師門、至交,還有李青雲帶出來、趟過刀山火海的嫡系骨幹。
關力、關刀兩位義兄最先落座,往那兒一坐,脊樑筆直,話不多,眼神卻亮,陪著李父和劉東方慢悠悠喝茶,說些舊年舊事。
如今他哥倆是安全部壓陣的靈氣境覺醒者,自打進了部里,李鎮海出門跟人碰面,腰杆都直了三分。
明安、賽沖阿、李虎、大鵬、小羽幾個緊隨其後,個個肩章鋥亮、步履沉穩。平日裡帶兵訓令一聲響,雷厲風行;今兒卻都斂了鋒,規規矩矩坐在下首,不搶話、不喧譁,只聽、只應、只守著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