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既定,玄寶沒在港口多作停留。雙翅一展,人影倏然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無聲無息,直撲墨爾本市中心而去。
白日裡人潮洶湧、監控密布、崗哨林立,動手容易露餡。
它心裡門兒清……這種活兒,急不得。摸清底細、等準時機,才是正道。它不躁不慌,只管潛伏,專挑夜深人靜、守備鬆懈、整座城沉入夢鄉的時辰再動手。
整整一天,它就在墨爾本市中心悄無聲息地穿行。仗著身法快、隱得深,挨個掃過豪門宅邸、銀行總部、珠寶行鋪,不聲不響把各處金庫位置、安保布置、進出路徑全記進腦子裡。
哪間密室藏金最厚,哪條暗道無人巡防,哪處保險柜連著備用電源……它一一標定,只等天黑。
暮色剛落,華燈初亮,車聲漸稀,市聲退潮。
多數人已合眼酣睡,巡邏頻次降了大半,監控室里打盹的、刷手機的、靠椅上歪著的,比比皆是。
蟄伏已久的玄寶,眼皮一抬,立馬醒了。
沒半句廢話,沒一絲遲疑,天賦空間神通應念而發。
身形忽隱忽現,如霧似煙,在市中心幾處頂級金庫、私密藏金閣、銀行地下儲備庫之間來回穿梭。
電子鎖、合金閘門、紅外線網、重力感應陣……在它跟前,統統成了擺設,連個警報音都沒蹦出來。
金庫門無聲滑開,成堆的標準金條、雕工精細的金磚、年份久遠的金幣,眨眼間憑空不見,全數收進它腹中那方看不見的儲物界域。
全程靜得像沒發生過,沒驚動一人,沒觸發一響。
兩個時辰不到,墨爾本市中心所有能查到的私人黃金、銀行黃金儲備,被它掏得乾乾淨淨。
連夜粗略清點:純金八十萬公斤,成色統一、規格齊整,全是市面上搶手的硬通貨。
剛收完金子,它腳不沾地,轉身折返港口,動作更快、下手更狠。
倉儲區、恆溫糧倉、冷凍庫、露天堆場……挨個掃蕩,寸物不留。
一座接一座戰略糧倉見底,優質糧食嘩嘩往裡灌。
澳洲本地硬質小麥,顆粒飽滿、筋道足,捲走一千六百萬噸;耐存的大麥兩百萬噸,飼用加工兩相宜;軟糯香濃的燕麥一百五十萬噸,直接打包入庫……省得老大李青雲天天為口糧發愁。
糧倉清空,它立刻轉向凍品區。
恆溫冷庫深處,精品冷凍羊肉一萬六千噸,肉質細嫩、毫無膻氣;頂級冷凍牛肉一萬五千五百噸,肥瘦勻稱、肌理漂亮,全是澳洲牧場頭等牛隻出的貨,一併收走。
民生緊俏貨也沒落下:羊毛毯四十萬張,蓬鬆厚實、保暖透氣;頂級奶酪七百噸,奶香醇厚、工藝考究;進口精裝奶粉兩萬箱,營養均衡,老少皆宜;精製蔗糖加原糖共一萬噸,甜度純正、儲量紮實。
路過兩家酒莊,順手拎走四千多瓶紅酒……這玩意兒它自己喝不慣,可李青雲常拿它兌果汁,還總說:「洋人認這個調調。」
至於寶兒和喬兒最愛的巧克力、牛軋糖、威化餅、水果軟糖?玄寶壓根沒猶豫,五噸,全收了。
整整一夜,它從市中心殺到港口,從金庫鑽進冷庫,從糧垛跳上凍櫃,事事親為,樣樣不漏。
真真是雁過拔毛,風過刮地,但凡能吃、能用、能存、值錢的東西,沒一樣逃得掉。
墨爾本港苦心經營多年的戰略儲備、民生物資、商業庫存,一夜之間,清零。
幾十年積攢的家底,全成了它的戰利品。
它懸在港口夜空里,小小一團黑影,輕飄飄浮著,翅膀微扇。
可肚子裡那方天地,早已堆山填海:金錠壘成小丘,麥粒堆成沙丘,凍肉碼成冰牆,物資摞成高塔。
它眨巴眨巴小眼睛,盯著滿噹噹的收穫,尾巴尖兒都翹起來了。
「嘿嘿!白象撈一票,澳洲再撈一票!」
「老大肯定高興,寶兒喬兒又有肉吃了!」
它壓根忘了,李青雲此刻正焦灼難安,日夜守著傳訊陣,眼底青黑,指節泛白。它只顧樂呵,盤算著下一站去哪兒逛、去哪兒撈、去哪兒撒歡。
飛著飛著,它忽然歪頭,小爪子撓撓腦袋:「咦?好像……漏了啥?」
頓了頓,又晃晃腦袋:「算了算了,不想啦……先琢磨琢磨,下回去哪兒玩!」
一九五九年一月一日,元旦。
歲首更替,辭舊迎新。按四九城的老規矩,天剛亮,家家戶戶就忙開了:和面擀皮、剁餡調汁、熱鍋燒水,街巷裡該飄著餃子香、蒸騰著煙火氣,滿是團圓喜慶的味兒。
可李家大院,冷得像口枯井。
院裡靜得能聽見風掠過廊柱的嗚咽,寒氣順著門縫往裡鑽,屋裡人個個繃著臉,眼神沉得透不出光。沒人說話,沒人走動,連茶碗擱桌上的輕響都顯得刺耳。
年味?半點沒有。
只因玄寶,已經十九天杳無音信。
那隻平日咋咋呼呼、愛湊熱鬧的小黑烏鴉,是李青雲身邊最得用的異獸,神通驚人,萬里之遙不過一翅之遙。可自打孟買港白象碼頭傳回最後一道訊息,便再無動靜。神魂沉寂,蹤跡全無,仿佛人間蒸發。
十九天音訊全無,李青雲心裡的石頭一天比一天沉。他清楚白象護國法師的分量,更清楚玄寶還只是個沒長齊毛的崽,真要是碰上硬茬、被人盯上,後果不敢想。這念頭像根刺,日日夜夜扎著,睡不踏實,吃不下飯,眼底泛青,人也瘦了一圈。
為防萬一,他天剛亮就叫齊了所有能信得過的人……文的武的、貼身的、帶刀的,全聚在李家大院正廳里,開個短而硬的會。
屋裡沒人咳嗽,沒人挪腳,連呼吸都壓著。一個個坐得筆直,手按膝頭,眼神繃著勁兒,全是隨時能拔刀上陣的樣子。
李青雲坐在主位,臉是冷的,眉是擰的,話出口卻平得像口深井:「我這趟出門,家裡照舊運轉。該管的地界、該守的場子、該走的帳目,全按老章程辦。外頭的事,一概不沾、不回、不搭理。凡拿不準的,先問老爺子,誰也不許自己拍板。」
說完,他眼皮一抬,盯住左手邊兩人,聲音陡然繃緊:「老塞、二虎……院裡院外,你們盯死。我走之後,但凡有生面孔靠近大院三丈之內,甭管穿什麼衣裳、打什麼旗號,格殺勿論。不是嚇唬人,是真殺,殺一個,後面就沒人敢喘大氣。」
「是!三爺放心!」
賽沖阿與李虎「唰」地起身,脊背挺得像兩桿槍,嗓門不高,字字砸在地上。
李青雲略一點頭,轉向旁邊那位穿灰褂子、袖口磨得發亮的大管家明安,語氣鬆了一寸:「酒廠、鋪面、帳房,往後都交你手上。難處別硬扛,直接找童玉老爺子定奪。」
明安抱拳垂首,聲穩氣沉:「三爺託付,屬下不敢懈怠。」
他又把臉轉向小羽和大鵬,話不多,句句帶稜角:「城西黑市,你們釘牢。市政那幾路人,盯緊他們的腳程、嘴皮子、手指頭。誰在這節骨眼上伸手,就地摁斷,不留尾巴。」
「明白!絕不放一個活口亂竄!」
兩人起立應聲,肩頭繃著一股狠勁兒。
廳里事已分派利落,人人心裡有數,只等一聲令下,各回各崗。
這時,一直沒吭聲的關力忽然開口,眉頭鎖著,聲音低但實誠:「三弟,前頭路不亮,你一個人去,我們兄弟心裡沒底。老二跟我,跟你一塊走。三人同行,照應著來,也多一分轉圜。」
關刀立刻跨前半步,手按刀柄,聲如裂石:「大哥說得是!咱們三個,骨頭連著筋。天下能攔住咱們的,掰著指頭數不出仨!」
李青雲沒立刻應,眉心微蹙,眼裡浮起一絲遲疑……他是打算單刀直入,不想拖累兄弟。
關力看透了,往前半步,語速放慢,卻更沉:「三弟,家裡真不用你操心。索倫三部的覺醒戰力,抽調回來只消半個時辰;小寶、黑寶、紫寶三隻靈獸蹲在後院,尋常人走近五十步,腿肚子就先軟了……後方鐵桶一塊,你只管往前闖。」
李青雲喉結動了動,終於抬眼,目光掃過兩位兄長的臉,片刻後,頷首:「好。既然兄長執意同行,那就一起闖……龍潭虎穴,咱們三人一道趟。」
話音未落,廳門外忽地「噗啦」一聲輕響,一道黑影掠空而入,穩穩落在李青雲左肩,歪著腦袋,翅膀一抖,奶聲卻炸雷似的嚷:「老大!闖啥?算我一個!咱哥幾個,橫著走,干他娘的!」
滿廳肅殺,霎時凍住。
所有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差點瞪脫臼……那個失蹤十九天、讓李青雲半夜攥著地圖反覆描路線、讓關力悄悄調了三支暗哨往境外摸的玄寶,就這麼撲棱著翅膀,活蹦亂跳地回來了?!
死寂只撐了兩息。
緊接著,十九天積攢的焦灼、懸心、火氣,「轟」一下全湧上頭頂。李青雲側過臉,盯著肩上那隻得意晃腦、爪子還踩著他肩頭金線繡紋的小烏鴉,牙關咬緊,嘴角往上扯出個毫無溫度的笑:「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