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值守隊長語速飛快,壓著嗓子:「首長,廠子西牆外發現四個人,來回晃蕩,不停往裡探頭。動作鬼祟,不像路過。我們沒輕動,先向您報一聲。」
最近四九城正在清查潛伏人員,不少境外勢力暗中活動,試圖混入要害單位,竊密、搗亂、製造混亂。酒廠是重點保產單位,又和李青雲牽連緊密,自然成了盯梢對象。
這小子樹敵太多,藍星上叫得上號的特課組織,幾乎全跟他打過交道……不是被端了據點,就是被截了線人,再不就是任務半途崩盤。
「清楚了。」童玉嗓音低平,沒起伏,卻壓得住全場,「馬上加崗,盯住那四個人,別靠近,別驚動。他們要是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大門、倉庫,一個口子都不能松。誰放人進去,按失職論處。」
「是,首長!」值守隊長立正應聲,掛斷電話轉身就走,一邊快步穿廊,一邊朝耳麥里下令:「三組換防,六號崗雙人值守,外圍攝像全部切到熱感模式,給我把圍牆外二十米盯死了。」
童玉放下聽筒,起身踱了兩步,停在窗前,手指無意識敲了敲窗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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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敢往酒廠邊上湊,絕不是碰運氣。要麼圖配方、工藝、窖藏數據;要麼衝著生產線動手腳;最麻煩的是……他們可能已經把香江賣的「酒shui」跟這兒對上了號。
現在風聲這麼緊,還敢來,說明不是散兵游勇,是成建制來的。酒廠,大概率是主攻方向。
他當過特課骨幹,這點判斷不用琢磨。
專業的事,得找專業的人辦。
李青雲那邊,三娃子帶隊,底子硬、路子野、下手准。手下那八條漢子,常年在藍星各處跟特課掰手腕,摸哨、反盯、設套、收網,全是熟門熟路。讓他來,不是借力,是托底。
童玉抓起電話,撥號。響三聲,接通。
李青雲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剛逗完孩子:「童玉爺爺?這會兒打電話,酒廠出岔子了?」
「三兒,有情況。」童玉語速不快,字字落地,「廠子外頭,四個生面孔,繞牆走了三趟,鏡頭一掃就低頭,站位卡死角,不像路過。」
「四九城現在查得緊,他們能摸到這兒,背後肯定有人。我按兵不動,你帶人過來,現場處置。」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再開口,聲音就變了:
「明白。您讓值守兄弟繼續盯,只看不動,大門、庫門鎖死,其餘地方別管。我馬上出發,二十分鐘內到。」
童玉握著話筒的手鬆了松,呼吸略緩:「好。人都在崗上,沒漏一眼。」
掛了電話,李青雲把懷裡抱著的李寶寶輕輕放到地上,又彎腰把小喬兒放下。兩個孩子腳還沒站穩,仰頭看著他,眼睛睜得圓圓的,沒鬧,只是愣。
他轉頭看向李馨,語氣照舊溫和,但眼神沉了下來:「馨馨,帶她們回屋,門關嚴,院子都不許出。別讓她們跑遠,也別讓外人近身。」
「我過去一趟,快去快回。」
李馨十五歲,從小跟著李家老人學規矩、聽案子、記門路。她沒多問,肩膀一挺,伸手一手牽一個:「三哥放心,我守著她們。」
李寶寶踮起腳,一把攥住他褲縫,仰臉喊:「三鍋!涮羊肉!你答應過的!」
小喬兒拽著他另一側衣角,小聲補一句:「還有凍豆fu,粉絲要撈滿碗……」
李青雲低頭,拇指蹭了下李寶寶額角,又揉了揉小喬兒的發頂,笑:「記著呢。回來就開火,鍋燒熱,肉片堆尖,豆fu凍得透心涼,粉絲泡足勁……管夠。」
說完,他抬腳就走,步子利落,肩背繃直,身上那股鬆散氣一掃而空,只剩一股沉下來的勁兒,壓得空氣都滯了一瞬。
剛到院門口,他忽然頓住,側身朝里揚聲喊:「老塞……動傢伙,去酒廠!」
「來了,三爺!」
一聲應答炸在東跨院,人影已到院門。賽沖阿一身黑裝,腰插雙槍,身後八條漢子齊刷刷跟出,作戰服、56沖、手槍、手榴彈、短刀,裝備齊全,腳步踩得整條青磚路都在震。
這八人,如今是李家明面上最能打的一支……覺醒者之外,單兵戰力頂格配置。
五輛吉普車早已等在大門口,引擎低吼,車窗緊閉,車身側面幾處鉚釘位置微微凸起,那是暗軌接口,隨時能翻出支架機槍。車頂天線無聲旋轉,信號已接入廠區監控網。
車門一開,人影閃進,引擎轟鳴,車隊拐出巷口,捲起一陣塵煙,直奔郊區而去。
賽沖阿和巴大金剛一躍上車,各自落位。李青雲快步跨進副駕,聲音低而硬:「開車,直奔郊區酒廠,路上不停。」
「明白!」桂森應聲踩下油門,五輛吉普接連啟動,排成一線,朝酒廠方向猛衝出去。輪胎捲起灰土,車尾甩開一道淡黃煙塵。
酒廠圍牆外,四個人影仍在原地游移。
他們蹲在路旁灌木叢後,頭不抬高,肩不聳動,只偶爾側臉掃視一圈……目光掃過鐵門、崗亭、倉庫頂棚、煙囪口,再落回地面,像尺子量過每寸空隙。其中一人從懷裡摸出望遠鏡,短促調焦,鏡片反光一閃即沒。他盯的是廠區東側堆料場旁那扇虛掩的後門,還有北邊三號倉庫窗框上新釘的兩枚鉚釘。
衣服是粗布褂子,鞋底磨得發白,袖口還補著方塊補丁。可他們抬手時小臂繃緊,轉身時腳踝壓得極穩,連衣擺晃動的幅度都幾乎一致。手指指節粗大,虎口有繭,不是常年扶犁的繭,是扣扳機磨出來的。
牆內,人已就位。
童玉調來的兵,全蹲伏在牆根暗處。有人靠在水泥墩後,有人半跪在梧桐樹影里,槍口垂著,食指貼在護木上,呼吸勻長,眼珠不動。56沖的金屬槍身被體溫焐熱,卻沒一絲反光。
他們沒動,也沒說話,只盯著外面四個人的腰線、肩角、鞋尖朝向……那是判斷人是否準備拔槍的第一眼。
童玉站在警衛室窗後,槍橫在臂彎里,下巴微收。他沒眨眼,也沒皺眉,只是把視線釘死在最左邊那人後頸衣領下的那道淺疤上。老特課認人不靠臉,靠疤、靠站姿、靠左耳耳垂比右耳略厚三分。
他知道這事不對勁。
阿姜剛倒,消息還沒捂熱,就有人摸到李青雲的酒廠邊上。不是碰巧,是掐著點來。
這廠子帳本走外匯結算,糧庫壓著東北三省半年的釀酒用糧,三條流水線晝夜輪轉,連酒麴發酵池的溫控參數都是軍工級標準。誰打這兒主意,圖的不是幾壇酒,是命脈。
更難斷的是:人沖廠來的?還是沖李青雲本人來的?
如果是後者,那就不是滲透,是定點清除的前哨。
吉普車在柏油路上飛馳,車廂里沒人開口。
李青雲坐得筆直,左手搭在膝頭,右手垂在身側,指尖緩慢叩擊大腿外側,一下,兩下,三下……節奏沒亂,但叩擊的力道越來越沉。
他腦中過著幾條線:
境外……謝列平那邊剛簽了燕麥採購備忘錄,葉卡捷琳娜家族上月還托人捎來伏特加原漿樣品;中情局那個雷神索爾,現在還在平谷療養院拍X光片。這兩邊,此刻動手等於自斷財路。
那就只剩兩條路:要麼是彎彎保密局的老鼠鑽出洞,要麼……是項家把手伸進了東北的地界。
項家最近在長白山挖東西,李家卡了他們三道關卡。若真急了,借特務的手敲山震虎,也說得通。
他沒吭聲,只是把右手拇指按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里,留下四道白痕。
牆外,那四人忽然停住。
最矮的那個猛地偏頭,嘴唇抿成一條細線,抬手做了個切喉手勢。其餘三人立刻後撤,腳跟碾著枯枝退進灌木深處,身形一矮,便只剩幾片晃動的葉子。
薛勇趴在樹幹後,看清了全過程。他沒抬頭,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人要撤。跟住,別跟丟,也別露頭。等李上校下車再收網……要活的。」
「是!」幾聲氣音落地,人影在牆根下錯開半步,悄無聲息地綴了上去。
遠處,引擎聲由遠及近,帶著破風的嘶鳴。
薛勇眼角一跳,側耳聽了半秒,立刻壓低嗓音:「來了。各就各位,準備接應。」
五輛吉普剎在酒廠鐵門外,車門同時彈開。
車門「哐」一聲彈開,李青雲躍下車,腳尖點地即起,直撲圍牆外,身形一晃已掠過土坡,朝西面樹林疾奔而去。
那四人已退至林緣,正欲閃身入林。
賽沖阿帶八大金剛緊隨其後,九人腳步齊整,落地無聲,腰背挺直如刃,肩頸微沉,步幅一致,沒半分多餘動作。
警衛室的童玉聽見引擎聲,拎著56式衝鋒鎗出來,邊追邊喊:「三兒!四個,特課的,別放走,活口要緊!」
李青雲頭也不回,右手向後一擺,目光掃過林間四道影子,聲音平直:「跑不掉。」
話音未落,他側首瞥了賽沖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