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老爺子活著時,項家根基厚、人手硬,旁人縱有疑心,也不敢當面問。一口咬定「報錯了」,誰敢駁?
老爺子一走,情形就不同了。若有心人翻舊帳,拿這黃金說事,項家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報錯?那為何不早查?為何不覆核?為何偏在老爺子病重時才上報?樁樁件件,都能釘死。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超靠譜 】
李青雲這一手,比老太太更狠,也更乾淨。
大家清楚,他遲早要接手羊城,和項家正面碰上。與其將來費勁拆台,不如現在就埋下釘子,等火候一到,一錘砸碎。
得罪項老爺子?眼下李家兵強馬壯,真撕破臉,也不怵。
其餘幾位老爺子呢?只要不動人命、不抄家滅門,他們樂得袖手。這事本就是項家三個孫子先挑的頭,後果自然由他們扛。
各家都有後輩要扶,蛋糕就那麼大。項家少吞一口,別人家就能多分一勺。沒人會為他們,去頂撞勢頭正旺的李家。
說白了,「玩鬧不許摳眼睛」,那是小孩過家家才講的規矩。
如今是李家和項家掰手腕,若非上面幾位老爺子壓著,李青雲早就動真格了,哪還容得他們在東北林子裡瞎折騰?
聾老太太聽完,手指在紫檀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笑了:「好,照你說的辦……各留一成,其餘盡數收歸。既出手,就別留縫;也讓項家瞧清楚,李家不是軟柿子。」
事議定了,各自散去,忙明日啟程的事。
李青文回房整裝,把關力那封信疊好塞進內袋,軍裝、換洗衣物、隨身武器一一歸位。動作利落,神色如常,腦子裡卻已把東北行程從出發到返程、從接應點到交接細節,過了一遍又一遍。
李青武那邊正清點帶去金陵的禮單:漢宇將軍一家的菸酒、布料、手錶,還有給老夫人備的金絲絨旗袍、小孫子的銀鎖片……金陵李江一脈的人手昨夜已列隊待命。
次日天剛泛青,李家大院就活絡起來。
李青文、李青武一身筆挺軍裝,在李母和兩個孩子依依不捨的目光里,跨出大門。
李青文帶的人輕裝簡行,只背一個帆布包,幾樣必需物件,行動快、反應快;
李青武身後跟著兩口硬木箱,裡面是香江捎來的衣料首飾,還有金陵一脈七八個精幹人手。
巷口一拐,人影不見。李寶寶仰起小臉,癟著嘴嘆氣:「唉,大鍋二鍋都走了,偶吃飯都不香啦!三鍋,晚上涮羊肉吧?不然真沒胃口!」
小喬兒踮腳湊近,小聲接話:「羊肉好,再放點凍豆fu、粉絲,小白菜燙一下最鮮。」
如今李家光冰箱就有六台……兩台國產雪花,四台香江運來的進口貨,冷凍層滿噹噹,凍豆fu堆得齊整,十月末拿出來化一化,照樣彈牙。
李青雲低頭看著兩張圓嘟嘟、亮晶晶的小臉,伸手一左一右抱起,邊往院裡走邊笑:「成!羊肉管夠,豆fu、粉絲、小白菜,一樣不少,給你們燙到撐。」
李鎮海站在廊下,望著這一幕,嘴角微揚,隨即抬步上前:「行了,家裡這事算落停了,我得回部里。這兩天全靠你六叔頂著,他嗓子都啞了。」
李鎮海和李鎮江祭祖那兩天,鄭耀先沒踏進家門半步,二十四小時守在安全部,大小事務一手兜底。
李青雲點頭:「爸,您路上慢些。部里有急事,隨時打我電話。」
李鎮海擺擺手,轉身大步出門,車輪聲起,人已遠去。
院中,李母帶著李馨、何雨水蹲在棗樹下撿棗子,李青雲陪兩個孩子蹲在青磚地上玩彈珠,笑聲脆亮。晨光斜灑,暖意重新漫開,昨夜那些沉甸甸的話,像被風吹散了,沒留下一點痕跡。
同一時刻,四九城西城項家四合院,項明浩坐在書房紅木椅里,手裡一杯龍井剛沏開,熱氣裊裊。他啜一口,舌尖微苦回甘,嘴角慢慢往上提,眼裡浮起一層亮光……那是攥緊權柄前的篤定。
他確信,李家再強,李青雲再精,也摸不到他這條線。
等四叔把黃金和礦脈圖帶回來,項家腰杆就挺直了。羊城站穩腳跟,李家勢力一腳踢出去;香江門戶一掐,李青雲那些生意,遲早轉到項家帳上。
他不知道,自己盤算的每一步,在李青雲兄弟眼裡,不過是紙糊的靶子,風一吹就晃。
若非老爺子們還在上頭盯著,他早不是坐在書房喝茶,而是躺在東北雪地里,連屍首都未必有人收。
他更想不到,項家派出去的一百暗衛、四叔項國峰、連同三爺爺項振國本人……能不能走出那片老林子,只看李青雲早上喝粥時,筷子尖朝哪邊點一下。
紅海大院菊花廳內,三位老爺子圍坐案前,桌上攤著兩份密報:一份是項家北上路線與接應安排,一份是李家沿途布防與人員調度。紙頁平整,字跡清晰,墨色未乾。三人誰都沒說話,只是輪流翻頁,指節偶爾在紙邊敲一敲。
二爺出身行伍,說話直來直去。他掃完手裡的文件,把紙往膝上一按,搖了搖頭:「老項那三個孫子,終究格局窄了些……眼皮子淺,只盯著眼前這點東西打轉。三娃子兄弟仨的眼光,他們差著一截。」
「一座礦脈,就讓他們坐不住了。可他們沒琢磨明白,這礦早被三娃子埋好了線,等的就是他們自己撞進去。」
先生頷首,語氣平實:「鎮海是怕雲兒性子急,真蹽去東北,當場就把項振國、項國峰拿下。事若鬧大,收場難,才火速叫青文折返,先把局面兜住。」
主位上的大爺把文件擱在案邊,朗聲一笑:「三伢子這回,確是留了餘地。我倒想看看,他接下來,還能端出什麼新盤子。」
先生也笑了:「新盤子有,驚著人的也有。雲兒跟童玉透了底……東南亞運回來的貨,全數清點過了:稻穀八百五十萬噸,精米二百一十萬噸,橡膠一百三十萬噸,白糖七萬噸,食用油六萬噸,還有新鮮熱帶水果一百七十萬噸。」
「要不是怕太扎眼,四九城街面上,早擺上芒果、菠蘿了。」
「哈哈哈……」三位老人同時笑出聲,笑聲乾脆利落。
這批貨壓下來,糧緊、膠缺這兩塊硬骨頭,能松一大口氣。
二爺嘴角往上提了提,點頭道:「三娃子手腳真快。這麼些日子,攢下這麼厚的底子。再算上先前運回的千萬噸小麥,眼下咱們攥著的糧食,已過兩千萬噸。就算真如三娃預的那樣,明後年鬧起糧荒,也能穩得住。」
先生接話:「雲兒不單囤了糧。酒廠帳面,現已有十六億毛熊盧布入帳;另有一千五百萬零頭,已劃給工業部……老聶正拿這筆錢訂工具機和備件,補的是生產線上的缺口。」
「照雲兒和童玉估的,年底前,酒廠還能進十五億盧布。眼下難處只有一個:廠里所有開銷,全由內務部統調。」
「釀酒用的麥子、大麥,是三娃從澳洲拉來的,倉庫里還堆著三十萬噸小麥、二十萬噸大麥;紅薯和大米由糧食局供,這部分缺口,內務部直接撥補,走的是糧食局帳目。」
大爺靜默片刻,開口道:「三伢子那筆盧布,先不動。北邊那位心思沉,翻臉未必挑時候,萬一哪天拿五十七億舊債壓人,這筆錢,就是咱們立身的根。」
「酒廠耗糧的事,盡力勻。真到了糧食局告急那天,三伢子那千萬噸小麥還在庫里壓著,慌什麼?」
「我也這麼打算。」先生應了一句,又道:「還有一樁……酒廠效益好,酒糟越積越多。童玉算了筆帳:一年產出的酒糟,夠餵三十萬頭豬。」
「他正四處劃地、建豬舍,要把這些糟料全用上。不糟蹋東西,肉也能多出幾成。」
二爺一怔,隨即拍了下大腿:「三十萬頭?這可不是小數!吃酒糟長大的豬,膘厚、肉嫩、長得快,比嚼草啃秧子養出來的,強出不止一截。」
「三娃弄的這酒廠,真是個聚寶盆。童玉這腦子,也活絡。」
眾人心裡都清楚:眼下連人吃飯都緊巴,誰捨得拿細糧餵豬?豬圈裡餵的,全是野草、地瓜藤。那樣的豬,肥膘薄、肉發柴,還帶一股子青草腥、豬臊氣。
而酒糟養豬,既消了廢料,又出了好肉,兩頭不落空。
先生笑了笑:「我這個弟弟,反應不慢。跟雲兒搭上線,一個管外、一個理內,剛好對上榫。現在他在酒廠扎得深,家都少回,堂堂內務部主任,硬是干成了酒廠當家人。」
「哈哈哈……」屋內再起笑聲,清亮暢快。門外葉龍聽著,嘴角也不自覺揚了起來。
一早上,三位首長笑了兩回……今兒,確是順心。
而屋裡幾位口中的「酒廠當家人」童玉,此時正坐在廠辦桌前,盯著報表出神。
上回那批價值十億的酒水剛出廠,幾乎掏空了庫存,老爺子心裡發虛,催著他重拾「人歇機不歇」的老法子……二十三條生產線全開,輪班倒,搶時間補倉。
報表還沒看完,桌上電話突然響了。鈴聲短促,一聲緊過一聲。
童玉眉峰一壓,伸手抄起聽筒,聲音沉而穩:「童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