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鎮海目光掃過全場,開口即入正題:「今日拜過老家主,心安了。接下來三件事,件件落地,不容空談……誰有主意,會上說;誰有難處,會上提。李家要往前走,不是靠一個人撐,是一群人扛。」
滿廳寂然,連茶盞輕擱之聲都聽得真切。
李鎮海接著開口:「第一件,定下一代家主。」
他目光沉穩,掃過堂下眾人,「我同三位老爺子議過,也聽過了各房意思,最終定下……李青文接掌李家,統管全部事務。各房須全力配合,不掣肘、不觀望,穩住根基,拓開局面。」
話音未落,李青文已起身,向李鎮海與三位老爺子深深一躬,再轉向滿堂家主與繼承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謝父親,謝三位爺爺,謝各位叔伯、兄弟。」
「青文不敢懈怠。李家的路,得走正;李家的事,得辦實;李家的人,得帶好。這份託付,我接得住,也守得牢。」
眾人隨之起立,齊整一禮,聲如匯流:「參見家主!願隨家主,共興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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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書衡第一個應聲,語氣直爽:「青文做事有分寸,扛事不縮頭,東北房頭,沒二話。」
其餘各房立刻跟進,點頭稱是,神情一致,動作一致,連呼吸都像約好了似的。
有不同聲音的,早就不在這屋裡了;而門外那排黑衣人,肩寬背闊,站得筆直,手垂在身側,指節粗大……沒人想試他們抬手是先按門把,還是先按刀柄。
李鎮海微微頷首,抬手虛按:「坐。」
稍頓,他繼續:「第二件,准李青雲分宗。」
「他如今執掌特課,手上有隱秘,常駐香江、東南亞,盤子鋪得廣,擔子壓得重。經議定,單立『雲字脈』,歸主脈統屬,各房不得插手。但云字脈須以主脈為本,該出力時出力,該擋風時擋風,護家族安危,助全局進退。」
李青雲起身,禮數周全,語調平緩:「謝父親,謝三位爺爺,謝各位叔伯、兄弟。」
「雲字脈從今日起,名分獨立,心志不離。主脈所向,即我脈所向;李家所急,即我脈所急。絕不另起爐灶,更不會自外於族。」
掌聲比剛才更響,更快,也更實在。
大家心裡都清楚:此人手上有人、眼裡有局、腰杆硬、步子穩。讓他單立一脈,不是放權,是加錨……錨在主脈上,船才不偏航。
再說,那門外站著的,全是跟他從南洋一路回來的熟面孔。誰真想嗆一聲,得先過他們那一關。
「第三件,定李家往後十年的根子。」李鎮海聲線沉了下來,不再點名,只把視線緩緩推過每一張臉,「國家在往前奔,李家不能站在路邊看。老家主當年咬牙守住的,不只是幾畝地、幾間鋪子,是李家對這片土地的認。從今往後……」
他停了一瞬,才道:「所有房頭,所有生意,都得往國家需要的地方靠。農業就深耕土裡,工業就扎進廠中,輕工、醫療、教育、航運、畜牧……各憑本事,各盡其責。」
「做得好,家族記功;做歪了,家族清帳。凡損國利、逆國策者,逐出族譜,永不錄入。」
堂內靜了半秒,隨即所有人離座而起,肩背繃直,齊聲應諾:「遵家主令!忠於祖國,貼合國家,共興李家!」
七位小房頭家主搶在前頭表態,一條條報出自家產業如何調整、何時落地、哪塊由誰盯……話不多,但句句踩在節點上。
李書名望著滿堂挺直的脊樑,喉結微動,開口時聲音略啞:「五哥臨終前說,只要百姓能安穩吃飯,孩子敢在街上跑,他閉眼就踏實。現在,這話算應了。」
「初心不是掛在牆上的字,是刻在骨頭裡的印。守住它,李家才不會散;攥緊它,咱們才能一直往前走。」
安慶亦接上一句,語氣沉實:「忠於祖國,李家才有根;貼合國家,李家才有活路。往後日子,我跟各位一道,扶青文穩住主脈,護李家上下平安,也護龍國百姓安寧。」
散會時天光漸柔,斜陽穿過老槐枝椏,把李家大院照得通亮。
各房陸續告辭,抱拳、頷首、簡短致意,再無多餘寒暄。約定明日各自回房,照單辦事,不推、不拖、不繞。
李青文獨自留在庭院中,目送最後一批人穿過月門。風吹動他袖口,他未抬手去拂。
他知道,肩頭沉了,可腳下也實了。
父親和三位老爺子坐鎮後方,青雲掌外務,青武理內務,七房八脈皆已點頭……這不是孤軍上陣,是整支隊伍,已經列好隊,只等他發號。
李青雲不知何時走近,手掌落在他左肩,不重不輕:「大哥,你在前頭走,我在側翼守,二哥在後頭兜底。難事來了,咱們拆著辦。」
李青武也到了,笑著把手裡剛剝好的兩顆糖塞進他掌心:「喏,甜的。甜過勁兒了,才有力氣扛事。」
三人並肩站著,沒再說話。
夕陽把三道影子拉得很長,疊在青磚地上,慢慢融成一片。
此時西城區項家四合院裡,正廳燈影昏黃。
項明浩坐在八仙桌東首,指腹摩挲著幾張泛潮的舊紙,紙角卷邊,墨跡洇開幾處。他對面坐著兩位兄長,三人圍桌而坐,話聲壓得極低,卻字字往裡鑽。
桌上茶已涼透,青瓷杯沿浮著一圈淺褐水痕。昨日燉肉的油星,早已擦淨。
那張藏在青王府廢墟下的圖,正被一點點拼出來。
項明浩把一疊紙拍在紅木桌面上,指節敲了敲最上面那張手繪地圖,聲音平直:「大哥、二哥,查清了。兩處地方,大興安嶺深處一處,長白山腹地一處。哪邊是明庫,哪邊是暗庫,還沒落定。」
項明哲端起茶盞,茶水早涼透了,他喝了一口,沒放下,只把杯沿擱在唇邊停了兩秒:「老三,易中海的話,你信多少?」
「他當年不過慶親王府掃馬廄的包衣,連門房都沒資格站。聽來的幾句話,你也當真?」
項明浩沒接話,伸手從資料底下抽出一頁泛黃紙片,邊角捲曲,墨跡洇開,遞過去:「佟虎那一支,沒殺絕。」
項明哲接過,項明軒也湊近看。紙頁上是半幅族譜,佟佳氏,鑲黃旗,底下壓著一行小字:「護寶出關,丙寅年冬,分兩路,一路往北逾嶺,一路東行入岳。」
「佟虎兩個叔爺爺,都在押運隊裡。」項明浩說,「這頁紙,是從他老宅夾牆裡摳出來的。易中海那幾句話,只是印證……不是靠他找的,是他幫咱們驗的。」
項明軒手指點著地圖上兩處紅圈:「大哥,這回踏實了。李老三現在太扎眼,特課頭兒,真元境,上頭盯著他一舉一動,連帶兩大王府的老底子,都被人翻來覆去琢磨。咱們動作快些,他顧不上這邊。」
項明哲把茶盞放回桌面,磕出一聲輕響。
他沒立刻應,只盯著地圖上那兩處紅點,看了足有七八秒。
「四叔得去。」他開口,「國峰叔親自帶暗衛進東北,不露面,只踩點,查實兩處地形、守備、進出路徑。另外……這事得報老爺子,由他請三爺爺出山。」
項明軒點頭:「該當如此。」
項明浩也應聲:「明白。」
四叔項國峰,項振邦第四子,內力境巔峰,家傳硬功,近身拆招從不拖泥帶水。他手裡那支暗衛,清末建制,百來號人,沒番號,沒檔案,只聽項家直系調遣。戰亂時護著老爺子穿炮火,九十年代香江風波里拔掉三處釘子,從沒失過手。
而三爺爺……沒人見過他近年露面,連項家年輕一輩只聽過名字。但凡提起來,連老爺子都要壓低聲音。他若出手,不是為爭一口氣,是為斷一根筋。
項明浩把資料收攏,用皮筋紮緊,起身時袖口蹭過桌沿:「今晚就通消息。明早老爺子見完三爺爺,咱們就能動。」
項明軒跟著站起來:「香江那筆帳,遲早要算。一百二十噸黃金,七千克拉以上鑽石,夠咱們在金三角立住腳,也能讓南洋幾大家低頭喝茶。」
項明哲沒接這話,只抬手按了下太陽穴,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兩人餘下的熱絡:「傳下去,知情者限五人以內。漏一個字,按家規處置。」
「是。」
兩人齊聲答。
燈影斜照,映在三人臉上,不動聲色。
西城區項家四合院正廳,檐角銅鈴未響,燭火未晃,只有桌上那張地圖,被風吹得掀了一角。
八仙桌居中擺著,桌面平整,疊著一摞泛黃紙頁。有滿清遺老的口述實錄、佟虎一脈傳下的密信殘件,還有大興安嶺與長白山的手繪地形圖。
每頁邊角密布批註,字跡或工整或潦草,全是項明浩他們近來跑遍檔案館、舊書市、退伍老兵聯絡點攢下的線索。
項振邦坐在正位太師椅上,穿深色中山裝,頭髮全白,背脊挺直。他左手三指在桌沿輕叩兩下,停住,目光從項明哲、項明軒、項明浩臉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回那疊紙上,眉心微攏:
「明哲、明軒、明浩……李青雲知不知道那兩處寶藏在哪兒?他兵權在手,帳上有錢,為什麼一直沒動?」
三人立刻收聲。項明哲雙手擱在膝頭,指節繃緊;項明軒右手拇指蹭著左袖口,張了張嘴,被項明哲側過來的一眼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