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三進院門,肉香就撲了過來。柿子樹下,兩座烤架已經支好,炭火噼啪微響,火星細碎,熱氣浮在空氣里。
關力和關刀蹲在爐邊,案板上整整齊齊碼著鹿肉、牛肉、羊肉、熊肉……切口利落,油紋分明,泛著新鮮的水光。
小桌一角,擱著李青雲從香江捎來的幾樣海貨:大蝦、三文魚、海鱸魚,還裹著薄霜,泛著清冽的咸鮮氣。
爐邊矮凳上,兩個五四歲的孩子坐得筆直……李寶寶摟著紫寶,小喬兒抱著小寶,黑寶臥在她們腳邊,玄寶則立在李寶寶肩頭,時不時低頭理一理翅尖的絨毛。
四寶蹲在一旁,眼珠一動不動盯著案板上的肉塊,小嘴微張,喉結上下滑動,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只等火起、肉上架,小臉繃得認真,又軟又倔。
李青武掃過院中光景,嘴角一揚:「你倒會尋樂子,還支起架子烤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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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著也是閒著。你剛回來,趁熱聚一聚。」李青雲鬆開袖口,順手抄起一把鐵簽,「力哥、刀哥辛苦,咱們也搭把手。」
李青武沒多話,捲起襯衫袖子就站到案板前,捏起一塊鹿肉,手腕一轉,肉已穩穩穿進簽里:「該乾的活,哪能光看你們忙。」
關力抬眼一笑,手上串羊肉的動作沒停:「青武、三弟,這點事不算啥。你們兄弟半年沒見,說說話比啥都強。」
關刀把串好的羊肉擱上烤架,炭火噼啪一聲響,油星跳起,香氣猛地一衝:「對,烤好了給老太太、嬸娘、三嬸、六嬸各送一盤過去。」
「成,等第一輪熟了,後院先分一份。」李青雲應著,把串好的大蝦遞過去,又轉向李青武,語氣平直,「金陵那邊,辦妥了?」
「辦妥了。」李青武手沒停,聲音不疾不徐,「李江認了主脈,餘下的都清乾淨了,不會再攪局。」
「好。」李青雲點頭,把蝦交給關刀,「魔都李松一脈已除,人伏法;羊城李炎死了,三叔正推新家主,我讓李龍從香江調了兩撥人過去守門,門戶扎穩了。刀哥,這幾串蝦,你架上。」
李青武抬眸,眼神略頓:「你鋪得細。五大房,你落定了兩個半;七個小房,大哥拿下了三個。剩下那幾個,掀不起浪。」
「大哥是下任家主,穩住內里是本分。」李青雲語調未變。
「往後大哥主內,根基不搖;我守香江和東南亞;二哥你在軍中南方派系扎牢腳跟……各守一段,李家才真穩得住。」
關力插了一句:「有你們仨頂著,叔父坐鎮,幾位長輩也照看著,日子只會一天比一天踏實。」
李青武頷首:「漢宇將軍這一系,在軍中說話算數。」
話音未落,李寶寶已蹭到跟前,扯住李青武衣角,奶聲喊:「二鍋,肉好沒?寶寶餓啦!」
小喬兒也挪過來,懷裡抱著黑寶,小聲附和:「二哥……我也想吃。」
李青武放下鐵簽,彎腰揉揉她倆頭髮,聲音放得極軟:「快了,二哥專給你們烤最香的,不辣,行不行?」
李寶寶眨眨眼,湊近小喬兒耳邊,壓著嗓子:「喬兒姐,二鍋烤的肉咱不能吃……他以前吃過屎……」
李青雲笑著捏了捏她臉頰:「這陳年舊帳,你還記著呢?坐好,第一串出爐,先緊你們倆。」
李青武直接把她抱起來,手指往咯吱窩裡一鑽……
「咯咯咯!二鍋饒命!錯了錯了!是黑寶吃的!不是二鍋!哈哈哈……」李寶寶扭成一團,腿蹬著空氣求饒。
李青武笑得肩膀直抖,抱她轉了個圈,才放回地上。
她腳一沾地,立馬哧溜鑽到小喬兒身邊,屁股一落,坐得端端正正。紫寶、小寶、黑寶也圍攏過來,尾巴輕輕擺著,挨著兩個小主人蹲成一圈。
關刀把第一串羊肉刷好醬,遞給李寶寶,叮囑一句:「慢點嚼,燙。」
她接過來,小口咬下,腮幫鼓著,含糊喊:「謝謝二刀鍋!」
小喬兒仰起臉,眼睛亮亮地望向關力:「大力哥,我也要吃羊肉。」
關力笑著取下一串不辣的,吹涼了遞過去:「小喬兒乖,不夠還有。」
李寶寶吃得仔細,嘴角沾了醬,鼻尖沁出細汗,小模樣又饞又認真。
小喬兒也湊近李青武,踮腳看他手裡的烤蝦。他笑了笑,夾起一串吹幾下,遞過去,指尖擦過她手心,眼底溫溫的。
炭火跳動,油星輕爆,肉香浮在空氣里,不濃不淡。幾人邊烤邊聊,話不多,但句句落得實;關力關刀應得簡短,兩個孩子偶爾咯咯笑出聲,四寶繞著人腿來回踱步,尾巴掃著地面,像在打拍子。
這邊煙火氣正暖,西城區一座三進四合院裡,項家三兄弟……項明哲、項明軒、項明浩,正圍坐泥爐旁,吃著九城老法子的炙子烤肉。
爐火旺,肉片在鐵板上滋滋冒油,香氣撲鼻。可三人筷子懸著,話少,爐火映在臉上,照不出笑意,反倒壓著一層沉。
「老二,」項明哲擱下筷子,聲音不高,目光落在油花翻滾的炙子上,卻像沒看見那塊肉,「今天李家幾個房頭,都到了?」
項明軒頷首,筷子尖挑起一片焦黃油亮的羊肉,送入口中,聲音低沉:「李家五大房,除魔都李靜安未至,其餘盡數到場。可李靜安早被李老三攥在手心,他來或不來,於大局無礙。」
稍作停頓,他又道:「七支小房裡,三支已被李青文壓得換了當家人,如今行事唯李老三馬首是瞻,連聲喘氣都得先看眼色。」
他抬眼看向主位,眉峰微蹙:「大哥,咱們何苦主動撞上李家這堵牆?李老三向來只進不出,香江那幾處落腳點和轉運線,全被他連根掀了。」
一直未開口的項明浩夾起一塊烤肉,趁熱塞進嘴裡,舌尖一燙,便咧嘴呼了口氣,嘴角卻往上扯出一道冷弧:「二哥急什麼?據點沒了,人還在……這不正好試出他到底敢不敢真動刀?」
「李家老爺子早年歿了,上頭幾位老前輩定下的規矩還立著,他再橫,也得守著那條線,不敢把事做絕。可咱們不同……爺爺還在中樞坐鎮,有這把傘撐著,李老三就算牙口硬,也得咬住舌頭掂量三回。」
項明哲與項明軒神色一沉,眉頭擰緊。
項明哲嗓音陡然壓低:「老三,不可莽撞!李家不是紙糊的,他們那些精銳,單打獨鬥能撂倒特勤隊教官,咱們手下人對上,怕是連三招都撐不住。」
項明軒點頭接話:「對,就為幾船杉木松板的買賣,值當拿全盤身家去賭?你是不是想岔了?」
項明浩擱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笑意浮上來,卻不達眼底:「杉木?大哥、二哥,你們真當那是柴火堆?」
他身子略前傾,聲音壓成一線:「李家木材生意,年淨入帳不下三千萬港幣……這還是繳完國稅後剩下的。可我要的,從來不是這點零錢。」
目光一沉,他緩聲道:「我要的是,當年滿清恭親王府、慶親王府留下的兩處庫藏。」
「我托人查了許久,消息不虛。」
「明庫擺在檯面上:黃金三十五噸,加古玉瓷器字畫若干;暗庫另藏一百二十噸金錠,另有一箱頂色鑽石,粒粒過克拉,光譜測得准。」
「一百五十五噸黃金,加上鑽石古玩,折算下來,快抵得上國庫黃金儲備的三分之一……二位兄長,不動心?」
項明哲與項明軒呼吸一滯,瞳孔驟縮,喉結上下滑動,一時竟無言。
良久,項明哲才開口,語速急促:「消息確鑿?莫不是那些遺老哄咱們入局?」
「確鑿。」項明浩拍了下胸口,「找的全是親歷者……恭王府舊管事、慶王府包衣奴才,有的親手搬過箱子,有的在庫房外站過崗。」
「有個叫易中海的,如今在四九城一家機械廠當鉗工。他當年跟著慶王府大管家,往府後密室搬過七八回木箱,箱面雕龍紋,鎖扣帶銅符,守衛穿黑褂、佩短銃,連掃地婆子都不許靠近十步。」
「王府散了,他逃出來時只記得箱重如鐵,抬一趟手抖半日,裡頭必是金子。至於藏處、暗庫,他不知詳情,但箱子確實存在。」
項明軒皺眉:「單憑一個工人幾句零碎話,就斷定真有寶藏?」
「不只他一個。」項明浩搖頭,眼神愈亮,「另三人,分屬兩府舊仆,所知各不相同,可時間、地點、箱式、守制全對得上茬。拼起來,沒一處對不上。」
「再說李老三……他爹戰死東北,臨危請調,那時關東正亂,誰會往槍口上撞?偏他父親去了。再看李家這些年不動聲色擴林場、修山道、買測繪儀……樁樁件件,哪件像只為賣木頭?」
項明哲指節叩桌,節奏漸重:「即便屬實,李家戒備森嚴,李老三又不是擺設。硬闖?等同送命。」
項明浩緩緩一笑,端起茶盞吹了口熱氣:「誰說要硬闖?先找易中海,再順藤摸出其餘舊人。問清密室在哪、地道幾條、鑰匙幾把、巡更幾輪。」
「等脈絡理清,機會自會露頭。李老三再警醒,總不能日夜蹲在庫門口……他也要吃飯、走親、赴約、養傷。」
「這批東西到手,項家不必再仰人鼻息。李家也好,其他幾家也罷,說話前,先得想清楚分量。」
他放下茶盞,杯底磕在瓷碟上,一聲脆響:「至於李老三……香江的帳,咱們一筆一筆,慢慢算。」
項明軒盯著項明浩那副垂涎欲滴的神情,心頭微沉,可一想到那一百五十多噸黃金、整箱鑽石,遲疑便一點點鬆了口:「易中海現在只是廠里一個普通鉗工,咱們直接上門找他,太扎眼。要是驚動李家的人,麻煩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