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抬手示意明玉,不多時,瓜果、點心、清茶一一端上。他主動退開半步,把位置讓給李青文。
李青文才是下一任家主,該由他去和三位長輩周旋。李青雲只坐在旁側,偶爾接一句,襯著大哥說話,不出風頭,卻穩得住場。
整晚,李鎮海沒回大院。
夜色沉定後,李青文安排李書衡、李書名、安慶三人歇在東路院。那裡原是關力、關刀兄弟的住處。
這兩人同樣是第二階段靈氣境巔峰,雖略遜於三位老爺子,但在同階里已是頂尖。有他們在院中守著,既不失禮數,也讓幾位長輩安心。
李書衡和李書名也沒推辭。
一來,是表個態度……我們不避嫌,也信得過主脈安排;
二來,心裡也清楚:就憑他們這點本事,在李家大院裡,真翻不出什麼浪來。
昨夜歇下前,他們又瞥見兩個孩子胯下騎著的那條大黑狗……竟也是第二階段靈氣境巔峰的異獸。主脈的家底,比眾人預想中更沉、更厚。
天剛亮,李青雲睜眼便覺出李鎮海的氣息穩穩停在院中。他沒起身,因那氣息旁還疊著幾道熟稔的氣機:李青文、李書衡、李書名、安慶,四位老爺子圍坐一處,呼吸勻長,話音未起,已透出幾分融洽。
他翻了個身,胳膊自然搭上陳玥瑤腰側,嗓音微啞,帶點晨起的鬆快:「醒了?」
陳玥瑤眼皮都沒掀,只往他懷裡又蹭了半寸,鼻尖抵著他肩頭,呼氣輕緩。
兩人之間向來如此……不必言語,動作自有分寸;不靠熱鬧,安靜也生暖意。
直到上午九點,小兩口才一前一後踱出屋門。李青雲心裡清楚:眼下李家台前是大哥李青文,自己守好本分,把該托的底托住,便是最實的助力。
早飯剛撤,門外腳步聲就急了起來。明安跨進門檻,衣擺還沾著風塵,肩頭微沉,顯是趕得緊。
「三爺,葉卡捷琳娜和謝列平兩家的白酒訂單全發走了。貨照舊走香江包裝線,用雲鼎自己的船,大鵬親自押運,一路盯到底。」
他抓起桌上那杯茉莉花茶,仰頭灌盡,喉結滾了滾,才接上後半句。
李青雲頷首,笑意溫和:「跑一趟不容易。還沒吃飯吧?先去餐廳墊兩口,歇兩天,陪陪媳婦。」
「陪媳婦」三字一落,明安手指下意識蹭了下左臉頰……那裡早沒了抓痕,可記憶還在:上回送的黑絲加蕾絲內衣,直接被媳婦一爪子撓出三道紅印,至今想起來耳根還發燙。他乾笑兩聲:「酒廠食堂剛吃過,就不勞煩餐廳了。」
話鋒一轉,他正了正神色:「對了三爺,童玉老爺子盤了盤帳……酒廠每年剩五四十萬噸酒糟。他算過,這些糟子餵豬,夠養活三十萬頭往上。」
「老爺子的意思,是在密雲、昌平、房山、懷柔、平谷、延慶各建一個養豬場;四九城周邊四大農場也全盤活起來。糟子不浪費,多養一頭是一頭。」
李青雲眨了眨眼,一時沒接話。
……內務部副部級主任不當,跑去牛欄山釀酒也就罷了,如今連豬圈都要親手劃拉?這步子邁得……確實有點遠。
可念頭一拐:三十萬頭豬,若真落地,明年遇上波動,能穩市面;調撥出去,能補缺口;哪怕只供京畿,也是實打實的底氣。
他忽然想起空間裡躺著的八百五十萬噸稻穀、二百一十萬噸白面,心口一松。
「行,這事我批了。」他語氣乾脆,盯著明安,「你這兩天抽空去酒廠,跟老爺子搭把手。他能把內務部那攤子理得滴水不漏,人脈通、帳目清、手腕硬……這種本事,學一分,往後省三分力。」
「再替我帶句話:糧草不用他操心。我手上有八百五十萬噸稻穀,全碾成九二米,光是篩下的米糠,就夠三十萬頭豬吃一年。」
明安立時應聲:「三爺放心,我明早六點就到酒廠,話一字不落帶到。」說完躬身退下,背影利落。
他剛踏出垂花門,李書衡與李書名正巧走到三進院門口,話音入耳,兩人齊齊頓步。
八百五十萬噸稻穀……這數字砸下來,連當年主脈鼎盛期都未必扛得住。
二人目光相觸,沒說話,卻都明白彼此所想。
李書衡心底那點猶疑徹底散了:有這般根基的主脈,何愁登不上頂峰?
李書名指節在袖中輕輕叩了兩下。五哥當年的事,他早不提了;如今看主脈行事,穩、准、有餘量,連帶看李青文、李青雲的眼神,也添了幾分篤定……龍生龍,鳳生鳳,血脈這事,騙不了人。
那邊李鎮海已帶著人繞過影壁,徑直走向院中柿子樹。石凳早備好了,四張,另加三張躺椅。泥爐蹲在石桌一角,銅壺嘴兒正吐白氣,水聲咕嘟,茶香未起,已先浮一層閒意。
枝葉晃動,紫寶從濃蔭里探出腦袋,爪子裡攥著個紅透的柿子,眼珠骨碌碌掃著樹下。
陳玥瑤這時推門出來,紫寶「吱吱」兩聲,柿子往她手裡一塞,轉身就躥向後院……不用猜,準是找李寶寶和小喬兒報信去了。
陳玥瑤笑著捏了捏柿子,朝樹下略一點頭,便轉身離去,腳步輕快,沒留半分滯澀。
李青雲瞧見這情形,心裡就明白了,肩膀一松,慢悠悠往躺椅上一坐,腿疊著腿,兩手搭在扶手上,靜等父親開口。
李鎮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時指節在桌面輕叩兩下,語氣沉了下來:「三兒,你三叔剛來電話……李炎抓了,羊城房頭裡牽涉案子的,全按規矩辦了。」
他略停半秒,接著道:「他打算從羊城族人里推一個新主家出來,先把局面穩住。」
又補了一句:「想讓你從香江調幾個信得過的族人過去,幫新主家立住腳,也盯著那邊動靜。」
李青雲指尖在扶手上點了兩下,點頭:「行,我讓李龍馬上辦。」
他清楚,羊城是進出香江的咽喉,南北往來繞不開的地方,必須攥緊,不能漏風。
「還有一事。」他抬眼,「我在香江動了手……項家在那邊的生意、暗樁,連根拔了。人沒碰,留了活口。」
李鎮海頷首,眉梢微揚:「做得妥。既亮了刀,又沒撕破臉,幾位老爺子看得明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半度:「但項家那幾個小輩,你要盯緊。項明哲、項明軒還算直來直去;老三項明浩,慣會藏在背後遞刀子……別讓他鑽了空子。」
李青雲眼皮都沒抬,只吐出一句:「陰險?那就廢了他。」
話音平,字字硬:「我向來不養毒蛇。它若抬頭,我就砸斷它的脊樑。」
李鎮海沒接話,只把茶杯擱回原處,輕輕碰了下杯底。他清楚這個兒子……如今藍星上能替他動手的人,排得進三支隊伍:香江軍情六處、約翰牛謝列平家、毛熊葉卡捷琳娜家。要收拾一個項明浩,連手都不必抬。
院門忽響,腳步聲由遠及近,李虎掀簾進來:「家主,三爺,大爺,二爺帶著金陵李江一脈,到了門口!」
幾人齊齊起身。
李青文臉上一松:「好!二弟回來了。」
李書衡也跟著點頭:「青武這孩子靠得住,金陵這一攤,總算落定。」
李青雲笑了一下:「二哥趕得巧,明天重陽,祭祖、八寶山拜爺爺奶奶,人齊正好。」
李書名聽見「拜祭李書桐夫妻倆」,手指在袖口微微一頓,眼底浮起一層薄霧,又很快壓下去。這些年,他始終沒去過那座墓,當年的事像塊硬痂,結在心口多年。如今主脈站穩了,或許真該去說說話了。
安慶伸手拍了拍他肩:「老九,該放的,早晚得鬆手。明早一起去,磕個頭,讓他們安心。」
李書名沒應聲,只點了下頭,喉結動了動,眼裡的滯澀淡了些。
李鎮海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李青武身上……人回來了,就是金陵的事成了。他嘴角鬆開:「走,迎青武去。人齊了,祭祖的事、拜山的事,一道議。也讓各房看看,咱們主脈,不是光有架子。」
眼下,五支大房頭倒了兩個半,七支小房頭,李青文已拿下了三個。李鎮海終於能喘口氣了。
李青武跨進院門時,像一堵移動的牆。肩寬背厚,風塵未褪,步子卻穩如尺量。
李青雲和李青文幾乎同時迎上去。三人上次湊一塊,還是李青雲結婚那天。半年過去,話不必多,眼神一碰,笑意就到了眼角。
李青武側身讓開半步,引出身後那位高瘦中年人:「大哥,老三,這位是金陵房頭的家主,李江。」
李青雲略一頷首,唇角微揚,算作招呼。
李青文上前半步,禮數周正:「江叔,裡邊請。父親、七爺爺、九爺爺、安爺爺都在等著。」
李青武也接口:「江叔,您先隨大哥過去,該說的都攤開講。」
轉頭朝李青文一揚下巴:「大哥,你帶江叔過去吧。我跟老三說幾句,等你們談完,我再過去見長輩。」
李青雲應聲,伸手攬住李青武肩膀,兩人並肩往三進院走。步子輕快,氣場收了,只剩兄弟間那種熟稔的鬆弛。
「老三,四妹還在念書?小妹呢,是不是又偷吃廚房的糖糕……」
「四妹課業緊,小妹和小喬兒倒是沒胖,躥高了一截,前天還把隔壁大使館那幾個小子按在泥地里滾了三圈。」
李青文走在前頭,聽著身後絮絮的閒話,看著他們背影晃晃悠悠,忽然笑了笑,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