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扯著王二狗,一路小跑著逃出了東街。
王嬸喊的那兩聲「任你挑」,還在巷子口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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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的李長生後背直冒冷汗。
小白趴在李長生肩頭,兩隻前爪捂著肚皮,笑的直抽筋。
「主人,那李秀才家的二姑今年四十六了吧?」
「聽說她年輕時是村里一枝花,就是嗓門大,一嗓子能把隔壁村的公雞叫醒。」
李長生抬手彈了它一個腦崩兒。
「你懂的還挺多。」
小白揉了揉額頭,齜著牙咧著嘴。
「那可不,剛才台底下那些嚼舌根的大娘,全在說這事兒呢。」
回到院子,李長生順手把王二狗推回了隔壁院門。
他合上自家的柴門,隨手插上木栓。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院子裡的葡萄藤在風裡輕輕搖著。
夕陽把天邊的雲彩染成了一片金紅色。
李長生邁步走到後院的菜地旁。
菜畦里長著幾壟水靈靈的小油菜,還有兩行帶刺的青黃瓜。
李長生彎腰拔下兩根黃瓜。
他把黃瓜放在井水裡淘洗乾淨,遞給小白一根。
小白把黃瓜嚼的「咔嚓咔嚓」響,嘴裡汁水直淌。
「主人,那三個赤霞門的蠢賊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他們要是回去搬救兵怎麼辦?」
李長生咬了一口手裡的黃瓜,臉色很平靜。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見過的仙帝魔尊數也數不清。
如今他隱居在這座小小的青陽鎮上。
只要別人不打破這裡的安寧,他連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小鎮上各家各戶都亮起了黃晃晃的油燈。
李長生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
他借著月光泡上一壺粗茶。
茶香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氣味,在夜風裡散開了。
他腦海深處的神晶亮起一道微光。
器靈在神晶里伸了個懶腰。
「長生小子,你那超脫境的道果要是拿去種菜,怕是一夜就能讓菜畦里長出九轉仙丹來。」
「就這麼幾根黃瓜,你吃的還挺美?」
李長生端起粗茶碗喝了一口。
「仙丹吃多了傷胃,黃瓜吃著清甜解膩。」
「行行行,你這老頭子脾氣一萬年都不變。」
器靈嘴裡念叨了一句,翻個身又睡了過去。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夏蟲在草叢裡有一搭沒一搭的叫著。
小白趴在石凳上面。
它的肚皮一起一伏,嘴裡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李長生慢慢合上雙眼。
他靜靜體會著四周凡俗之氣的流轉。
這裡沒有打打殺殺,也沒有驚心動魄的雷劫。
這裡只有平平靜靜的煙火日子。
到了第二天大清早。
天剛蒙蒙亮,雞叫聲就傳遍了整個青陽鎮。
晨霧飄在青磚黑瓦之間。
李長生早早起了床,提著木桶去鎮子口的古井打水。
他剛走到巷子口,青石板街上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地面跟著腳步聲微微發顫。
李長生定下神往前一看。
晨霧裡走過來一個足有七尺高的壯碩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灰布粗袍的年輕姑娘。
她兩條烏黑粗長的大辮子甩在腦後。
她長著一張四方大臉,濃眉大眼,肩膀寬的就像一座鐵塔一樣。
更顯眼的是,她左手拎著一口四百斤重的生鐵大鍋。
她右手單手托著一整扇剛殺好的帶骨肥豬肉。
她走起路來帶著一陣風。
她腳底下的石板被踩的「啪啪」響。
王嬸就像個陀螺一樣,滿臉堆著笑,跟在那姑娘後頭小跑。
「大丫頭,慢點走!別把長生給嚇著了!」
那姑娘的嗓門比趙鐵匠拉風箱還要響。
「嬸子!俺爹說了,相親必須帶上誠意!」
「這口鐵鍋是俺昨晚連夜打出來的,厚實耐燒!」
「這半扇豬肉是俺今早順手幫張屠戶按住殺的,那是張屠戶給俺的謝禮!」
「長生哥要是嫌俺吃的多,俺以後每頓只吃兩碗乾飯就成!」
李長生提著木桶的手停在了半空。
巷子對面的小白原本嘴裡叼著一根肉乾。
它看到這一幕,嘴裡的肉乾「啪嗒」的一聲掉在了泥地上。
小白嚇的兩隻耳朵立了起來。
它身子一縱,一下子爬上了旁邊的院牆。
「主人,這……這就是趙大丫頭?!」
「她這身板,能單手把三頭猛虎按在地上打吧?!」
王嬸一抬頭,正好看見了站在巷子口的李長生。
她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長生!你瞧瞧!嬸子沒騙你吧!」
「趙大丫頭這身子骨多結實!打鐵種地全是一把好手!」
趙大丫頭聽到王嬸的喊聲,停下了腳步。
她把四百斤重的大鐵鍋往地上一放。
「轟」的一聲。
青石板被砸出了一個半寸深的小坑。
趙大丫頭抬起粗布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她衝著李長生咧開嘴笑了笑。
「長生哥,俺叫趙金花。」
「俺力氣大,以後院子裡的重活全包給俺!」
「誰要是敢欺負你,俺一拳能把他骨頭打碎三根!」
李長生的眼角跟著跳動了兩下。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大鐵鍋。
他又看了看那半扇帶骨頭的肥豬肉。
他當年橫推諸天,遇到各路強敵都不曾皺眉。
面對眼前這位打鐵的姑娘,他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李長生抬起手拱了拱。
「趙姑娘,有禮了。」
趙大丫頭爽快的大手一揮。
「客氣啥!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
青陽鎮上空突然傳來一陣破空的尖嘯聲。
三道紅色的光芒撕破晨霧,降落在了鎮口大槐樹的上空。
狂風吹的樹葉到處亂飛。
幾個穿著大紅錦袍的修士踩著飛劍,低頭看著整個鎮子。
為首的是一個白頭髮老頭。
他臉上瘦的像枯木一樣,眼神里透著殺氣。
這正是昨晚吃了虧的山羊鬍道人請來的宗門長老。
山羊鬍道人跟在白髮老頭身後。
他伸手指著巷子裡的李長生,扯著嗓子大喊。
「師叔!就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夫!」
「昨天就是他毀了弟子的法寶,還打傷了吳師弟!」
白髮老者冷哼了一聲。
他身上的威壓像一陣狂風一樣掃了開來。
「凡俗螻蟻,也敢傷我赤霞門門徒?!」
「今天不把你們碎屍萬段,我赤霞門如何在青州立足!」
鎮上的百姓嚇的關緊了門窗。
王嬸嚇的兩條腿發軟,身子一歪坐在了地上。
趙大丫頭猛的瞪大了一雙牛眼。
她兩隻粗胳膊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
她伸手抄起地上四百斤重的大鐵鍋。
她指著天上那幾個修士大聲罵了起來。
「哪來的紅毛野雞,敢在俺長生哥頭頂上拉屎?!」
「有種給老娘滾下來,看俺不一鐵鍋拍爛你的狗頭!」
飛劍上的白髮老者聽的一愣。
他在修仙界橫行了兩百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
他還是頭一回被一個凡間農婦罵作紅毛野雞。
李長生站在後頭,忍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