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街老槐樹底下圍滿了看熱鬧的鎮民。
人群里三層外三層,擠的水泄不通。
街心搭著一個紅布木台子。
台子上面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白色玉石。
玉石表面布滿了發黃的油垢,被太陽曬的發亮。
兩個穿著灰色道袍的青年弟子,手按著腰間鐵劍,站在台子兩側。
居中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留山羊鬍的中年道人。
道人手裡盤著兩枚發亮的核桃。
他鼻孔朝天,神情傲慢。
台子角落裡跪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少年。
他身上綁著粗麻繩,臉上全是淚痕和泥灰。
那是王嬸的小兒子,名字叫王二狗。
王二狗抽抽搭搭的哭喊。
「我沒偷!」
「我就是摸了一下那個石頭!」
左側的灰袍弟子抬腳虛踹了一下。
「閉嘴!」
「凡俗賤種,手腳不乾不淨!」
「這可是我赤霞門的至寶『問仙鑒』,被你那雙摸過豬食的髒手一碰,靈性大損。」
「賠不起二十兩銀子,今天就把你押上山當三十年礦奴!」
周圍的鎮民指指點點,沒有一個敢上前說話。
在凡人眼裡,能飛檐走壁的修士就像高高在上的天人一樣,誰也不敢招惹。
王嬸扒開人群,撲到了台前。
「二狗!」
「二狗啊!」
王二狗看到親娘,哭的更凶了。
「娘!」
「救我!」
「我真沒拿仙師的東西!」
王嬸「噗通」一聲跪在台前,連連磕頭。
「仙師老爺開開恩!」
「我家二狗從小老實,絕不敢偷東西!」
「二十兩銀子我們拿不出,求仙師老爺饒了他這回吧!」
山羊鬍道人斜眼看著王嬸,冷笑了一聲。
「修道宗門的規矩,豈是你們這些凡婦能討價還價的?」
「要麼交銀子,要麼拿人頂債,再敢喊叫,連你一起抓了!」
王嬸癱坐在泥地上,臉色一片慘白。
李長生走上前,把王嬸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拍了拍王嬸衣服上的塵土。
「王嬸,站起來,地上涼。」
王嬸抓著李長生的衣襟,嗓音發顫。
「長生,這可咋辦啊……」
李長生看著木台中央那塊問仙鑒。
那不是什麼法寶靈石,是一塊摻了樹脂的螢光石。
石頭裡頭沒有靈氣,全靠底座下面埋著的一張發光符撐著。
這幾個赤霞門的人,敢拿著這種下三濫的把戲,跑到凡人鎮上騙錢。
識海里的器靈笑的直打滾。
「哎喲,老子要笑岔氣了!」
「拿塊茅坑邊上的臭石頭當測靈寶玉,還要二十兩銀子?」
「長生小子,這你要是不抽他們,老子都瞧不起你!」
李長生沒有理會器靈。
他邁開步子,跨上了木台。
台上的兩名灰袍弟子拔出鐵劍。
「站住!」
「凡俗野民,未經通報就上台,找死不成!」
李長生神色平靜,看了看跪在地面上的王二狗。
「二狗,起來。」
王二狗愣愣的看著李長生,不敢動彈。
山羊鬍道人抬起眼皮,臉色沉了下來。
「哪來的狂妄村夫,敢管我赤霞門的閒事?」
李長生指著台子上的螢光石。
「你們說這塊石頭值二十兩銀子?」
山羊鬍道人冷哼了一聲。
「這是仙家靈寶,價值連城!」
「要你們二十兩銀子,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李長生嘴角動了動。
「巧了,李某家裡,也有兩塊一模一樣的壓菜石。」
台底下的鎮民,跟著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
山羊鬍道人猛的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來。
「大膽刁民,敢褻瀆仙家至寶!」
「吳師弟,廢了他兩條腿,扔出鎮子去!」
左側的灰袍弟子獰笑了一聲,提著劍直奔李長生的膝蓋刺過去。
劍尖帶著「呼呼」的風聲。
台下的王嬸嚇的閉上了眼睛,尖叫出聲。
李長生站在原地,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白打了個哈欠,慢悠悠抬起一隻右爪。
台上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灰袍弟子手裡的鐵劍,就像撞上一座大山一樣,當場碎成了鐵屑。
灰袍弟子倒飛出去,撞在木樁上,摔在地上起不來。
全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鎮民都張大了嘴巴,呆呆看著台上的李長生。
山羊鬍道人把手裡的核桃捏成了粉末。
他失聲喊了出來。
「你……你也是修士?!」
右側的弟子嚇的連退了三步,雙腿不住的打擺子。
李長生走到王二狗身旁,隨手一揮。
綁在二狗身上的粗麻繩斷成幾截,掉在地上。
二狗揉著手腕,趕緊躲到了李長生身後。
李長生轉過頭,看著山羊鬍道人。
「修仙的人,不在洞府里參悟天地,跑到凡間騙錢抓人當礦奴。」
「赤霞門的祖宗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從棺材裡爬出來掐死你們。」
山羊鬍道人壓下心裡的慌亂,大聲喊道。
「閣下莫要欺人太甚!」
「我赤霞門是青州的大門派,掌門是金丹期修士!」
「你今天管這檔閒事,就不怕連累了滿鎮的鄉鄰!」
李長生聽的搖了搖頭。
他輕聲念了一句。
「金丹期?」
他抬起手,朝空中隨意招了招。
天邊翻湧起一層淡淡的金霞。
一股巨大的威壓壓落下來。
山羊鬍道人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木板上。
木板發出「咯吱」的響聲,裂開了好幾道口子。
山羊鬍道人渾身難受,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神情平靜的年輕人。
山羊鬍道人把腦袋貼在木板上,像篩糠一樣發抖。
「前……前輩饒命!」
李長生收回了威壓。
「二十兩銀子,你們還要不要?」
道人拼命磕頭,額頭撞的「砰砰」作響。
「不要了!」
「小人瞎了狗眼,再也不敢了!」
李長生轉過身,對身後的王二狗招了招手。
「二狗,回家吃飯。」
王二狗拽住李長生的衣角,跳下了木台。
台下的鎮民回過神來,大聲喝彩。
「長生好樣的!」
「打的好!」
「這群騙子天天來鎮上禍害人!」
王嬸抹了一把眼淚,一把抱住二狗。
她拉住李長生的胳膊,連連道謝。
「長生啊,嬸子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李長生笑了笑。
「王嬸,舉手之勞。」
王嬸擦去臉上的淚痕,拍了一下大腿。
「不行,這麼大的恩情,嬸子必須報答你!」
「明天晌午趙大丫頭要來,我再把西村李秀才家守寡的二姑也給你叫來,任你挑!」
李長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