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郎已死,許凡等人趁月色回到老石莊,百姓全躲在黑暗處,透過門縫偷看。
兩名後生正扶起李老頭掐人中灌涼水,見到開口說話的驢妖重新出現,手上一抖,破瓷碗的涼水澆了李老頭一臉。
「咳咳!」嚇昏厥的李老頭轉醒,睜眼看見天璣子等人重新回來,驚叫道:
「那頭驢是妖怪啊!」
天璣子一身正氣,上前耐心解釋:「居士莫怕,這驢妖是貧道抓來代步的,只吃草,不吃人。」
「莊子之前吃人的妖怪貧道已經殺了,屍體就在外邊地里。」
他說謊了。
其實他從未騎過毛頭,只是在找人的路上,陪他說話解悶的伴兒。
這番解釋是天璣子想出的權宜之計,畢竟不會在老石莊駐足。
站在許凡身側的毛驢連忙點頭,「對!對!我從不吃人,不然早就被做成驢肉火燒了。」
「方才還是我最先發現那吃人的妖怪!」
李老頭的恐懼緩解不少,重點放在禍害老石莊的妖怪上,兩名青年將他扶起來。
「那吃人妖怪……真的死了?」
「當然,不信可以去地里看。」毛頭咧著大嘴得意說道。
等到李老頭將青壯組織起來,火把長龍蔓延到地里,見到牛犢大小的黃鼠狼屍體,李老頭雙腿一軟,跪在地里朝天璣子叩首,老淚縱橫喊道: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他身後的村民紛紛跪下,學李老頭齊聲叩拜。
……
清晨的濃霧還未散去,公雞喔喔打鳴。
三人騎馬離去,後邊跟了一頭驢,身後是相送的老石莊村民,遙遙揮手送別,直到一行身影徹底消失在濃霧中。
黃四郎的屍體由村民連夜挖了個坑,就地焚燒掩埋,來年上邊定會長出好莊稼。
這隻妖怪牽扯太大,滅了它不宜大張旗鼓宣揚,免得莊子的百姓遭殃。
天璣子默然垂眸,看著手掌中灰褐粗糙的窩頭,上邊還帶有餘溫。
這是老石莊的百姓所贈。
「裡邊加了高粱面、野菜、麥麩,湊合果腹,官府稅賦盤剝得厲害,他們拿不出別的東西送了。」
許凡見到天璣子看著窩頭髮呆,解釋了一句。
「作孽。」天璣子輕嘆一聲,他當然知道鄉下百姓艱難的日子用什麼填飽肚子。
天景皇帝為禍百姓,偏偏有皇室供奉在護佑。
許凡見狀,悄悄對天璣子說道:「我算到過,不久後將有一場禍事,斬妖使都不能倖免。」
天璣子沒質疑許凡的能力,皺眉問道:「可有破解之法?」
許凡默然搖頭。
誰知道有多少凝神境高手在擁護天景皇帝,死了反而成全了蕭供奉。
此人與楊松的關係不清不楚,也不是一個善茬。
他還要去收割經驗,夜裡給村民算命,寥寥經驗,無異於杯水車薪,何況還要探查化龍之秘。
等回到進京的官道上,日出霧散。
路上寬敞平整許多,車轍印縱橫交錯,許凡等人未做停留,直接朝著京城方向而去。
「估摸著在天黑之前能到京城。」許凡望著前邊的車馬行人。
這條道路太過繁華,騎馬跑不起,趕路速度慢下來。
毛頭與柳紅塵備受路過的武夫矚目,一個是因為身上的妖怪氣息,另一個則是美貌驚人。
不過,許凡與天璣子凝神境的氣勢未收斂,沒有不長眼的人敢來詢問打探。
倒是天璣子主動過去攀談,詢問對方是否耳聞過自己師兄天樞子的下落。
忽地,一匹快馬從後邊馳來,上邊披甲將軍喊道:
「朝廷官差過境,閒人避讓!」
路上的車馬行人讓開中間道路,許凡與天璣子等人也讓開。
隨即後邊慢悠悠的駛來十餘輛馬車,每輛都是三馬並駕,後邊載著貨物。
隨行跟著數十名兵卒,竟然全是通脈境的武夫。
一輛輛馬車碾在地上,留下車轍痕跡,塵土飛揚。
柳紅塵疑惑道:「這馬車上拉的是什麼東西,這麼沉。」
「可能是稅銀,以前見過一次,那位負責押解的武夫說的。」
天璣子趕路在別的郡遇到過稅銀押運的隊伍。
負責押解的將領一聽說他是漩水斬妖的高人,畢恭畢敬喊前輩,都不帶看驢妖一眼。
許凡點頭:「那也不至於這麼重,可能馬車上裝的全是一堆玉石石料,大費干戈從常山那邊運過來的。」
「玉石……石料?」天子頗為意外,捋著下巴鬍鬚,沉吟片刻:
「你怎麼知道?」
「這事兒早就傳開了,常山郡盛產玉石石料的縣,可以用石料抵賦稅,百姓都在挖礦採石。」
「要我說,皇帝喜歡賞玩玉石,純粹是勞民傷財。」
也只有許凡有恃無恐,敢這麼說話。
皇帝派人悄悄請他入京,他抗旨不去呢。
疑似押解稅賦的隊伍很快離開,道路恢復暢通,路人議論紛紛。
重新上路,天璣子騎著馬,沉默不語。
走了四五里地,天璣子望見前邊路旁停了一隊人馬。
「這是在做什麼?」
柳紅塵也好奇地指著前邊的人馬。
「不知道,光天化日,總不能是攔路搶劫的山賊。」許凡搖頭道。
忽然,那隊人馬出來一騎朝他們這邊而來。
許凡定睛一看,恍然想起來者。
這是在慶安郡裝傻充愣的欽差東鄉侯張固!
東鄉侯肯定聽懂他算命後的暗示,明哲保身,沒在押顧氏成員的途中找世家的人打探情況。
不然裴見道與寧褚義真敢滅他的口。
這是成功躲過身死之禍。
張固見到騎馬的高大青年,未言先笑。
這次幾乎是他主動請纓,終於在城外等到進京的許半仙。
之前張固奉命去慶安查顧氏勾結大妖一案,所幸有許凡算命提醒躲過災禍。
當時回來交差的時候,一直緘口不言,全聽裴見道與寧褚義的意思。
後來聽說在外逃亡的顧桀,殺進寧氏,殺死寧萬洲,並且重傷裴忠義。
此事嚇得張固在京城不敢輕易露面,躲了大半年。
張固深知慶安世家的水不比朝廷的水淺,許凡當初的指點,救了他一條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