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上慌亂逃跑的村民，許凡緊隨其後。
掠影步小成，他的腦海里儘是步法要訣，丹田真氣運轉，腳下生風，影魅無蹤。
耳畔寒風呼呼，直往衣領子裡鑽。
冷白月光下，天璣子在茅草屋頂急行，身體輕若鴻毛。
許凡深吸一口氣，抓緊追上去，天璣子察覺到身後有人，在半空回頭側目，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天璣子暗忖：不愧是武聖后人，他的紫色真氣與我等不同，修煉的怪異步法竟能追上自己。
想罷，天璣子轉頭捕捉到百步外田地的人形黑影，慌忙奔逃，鼻腔發出一聲冷哼。
區區望風而逃的小妖，不知死活。
錚！
天璣子抬手間，背後長劍出鞘，月華流淌劍身，熠熠生輝。
前邊逃亡的人影聽到劍鳴，身體震顫。
撕拉一聲，人影身上的衣衫撕裂，整個人四肢並用，向前狂奔。
身上血肉融化，從頭到腳一步一變化，外披棕色皮毛，身後長出尾巴，儼然是一隻牛犢大小的黃鼠狼。
黃鼠狼不要命般狂奔，它察覺到了身後莫大的危機，絕對是高手。
「孽畜！還想逃？！」
天璣子在田地邊的土丘飛縱而出，近丈劍鋒閃爍霜雪寒芒。
前邊碩大的黃鼠狼後背毛髮炸起，這暴喝之聲，讓其身形一滯。
就是這一瞬間，後背遭受重擊，仿佛被一座山頭壓下，黃鼠狼撐不住，吐出一口血，四肢虛軟，肚皮貼著地面。
面前土地出現一丈長短的劍痕，要是剛才沒停，肯定會把它從到尾一劍斬成兩半。
黃鼠狼趴在地上，動彈不得，脖子上架著一柄劍，兩隻前爪立馬抱頭，高聲急呼：
「爺爺饒命吶！！」
一腳踏下，它都站不起來，今晚栽到這高手腳下了。
放出臭氣掩護，惹惱了背上之人，准沒命。
說不定搬出主人身份，還有一線生機。
「呔！」
天璣子站在黃鼠狼背上，居高臨下，一腳把黃鼠狼的腦袋踩到地里，怒道：
「誰是你爺爺？老道是人！！」
許凡在後邊鬆了一口氣。
天璣子追妖怪，簡直大材小用，牛犢大小的黃鼠狼不過六七境，一腳制伏。
「是！是！」
「我是畜生！道爺息怒！」
黃鼠狼的頭被踩在地上，哀嚎求饒。
天璣子單手取下酒葫蘆，抿了一口酒。
心想京城郊外竟有六境妖怪作亂，不知道皇帝可還睡得安穩？
許凡急速追上，看了一眼吐血求饒的黃皮子，冷聲問道：「哪來的妖怪？報上名號！」
天璣子意外地看了許凡一眼，這番問話說明腳下的畜生似乎有些門道。
「從實招來，不然老道的劍可不長眼。」
黃鼠狼瞥見劍鋒動了一下，嚇得屁滾尿流，咬了一下牙，決定搬出背景。
「小的……小的名為黃四郎，我家主人是慕容弘，也就是當今的天景皇帝。」
它本不想暴露主人身份，奈何步步緊逼，不然真要死在這裡。
以前可沒人敢管它偷偷吃人的事。
江湖武夫再強，皇帝的面子總得給吧。
「你是皇帝手下的妖怪？！」
天璣子瞬間石化，酒水從葫蘆口灑出來，他整個人僵在月下，夜裡冷風突然刺骨起來。
黃鼠狼只覺得頭上的腳鬆了幾分力道。
主人的名號果然有用，這老頭識相等下該放了自己。
天璣子白眉微挑，垂眸下視腳下的頭顱，輕聲喃喃：
「他忘記自己的祖宗就是被大妖活活掏心嗎？」
鎮南王一脈縱容白陽山大妖，武聖后人愛妖怪，皇帝養妖怪……
天璣子驀地扭頭看向許凡，驚道：「你早就知道？」
「聽鎮南王提過一嘴，皇帝養妖為奴，替他辦見不得光的事。」
許凡早有猜測，京城郊外疑似出現吃人妖怪，負責前來探查的捕快糊弄了事。
那一定是有背景的妖怪。
天璣子仰頭望明月，長嘆一口氣。
天下何人不通妖？
他心生出一股無力感，好似天下人都背叛了他。
長劍寒芒閃爍，噗嗤一聲，劍身從半空垂直落下，精準貫穿黃四郎的頭顱。
黃四郎的一雙眼睛瞪大，四肢痙攣抽搐。
完全未料到，即便露出背景，同樣難逃一死。
妖血溢在田地，侵染泥土，令人作嘔的腥氣撲鼻而來。
天璣子走下黃鼠狼的背脊，任由長劍將黃四郎的頭顱釘在地上，到田埂邊坐下，與枯黃野草為伴。
仰頭猛灌葫蘆內的酒水，看著妖怪默然不語。
許凡上前看了一眼碩大的黃鼠狼屍體，已然死透了，散發出腥臊臭味。
老石莊的百姓遭啃食，定然與這黃四郎脫不開關係。
甚至官府接到的人口失蹤懸案背後說不定皇帝所養妖怪有關。
許凡抽出天璣子的長劍，一股血從黃鼠狼的頭顱噴涌而出。
染血劍身在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擦拭乾淨，一塵不染，恢復寒光閃閃的鋒芒。
「天景皇帝豢養妖奴，只管是否好用，人與妖不見得誰更惡一些。」
「出了妖怪吃人的事，沒人敢追究到皇帝身上，那位斷然不會承認私下養妖一事。」
「慶安顧氏純倒霉，勾結大妖為禍一方，遭人揭發出來，惹了眾怒。」
許凡邊走邊說，將處理乾淨的長劍遞給天璣子。
天璣子未接劍，想起幼時師父的諄諄教誨，直接倒在田埂之上，望著萬里之外的月亮。
「也許……你是對的。」
「天璣子前輩，大魏需要你這柄劍，不能倒下。」
「多殺一隻惡妖，就是功德無量。」
天璣子對這個世界有些失望，躺倒在田埂之上，月下靜靜閉目休憩。
片刻後，天璣子突然睜眼坐起，見許凡仍站在他面前呈遞劍姿勢，不由搖頭苦笑：
「你倒是會哄人安慰，不過老道吃你這一套。」
天璣子抓起酒葫蘆，喝了一口，接劍收鞘。
「小子，進京後老道有一個計劃，你想不想聽？」
「什麼計劃？」
「……」
妖怪已死，許凡與天璣子往老石莊走去，遇見了找來的柳紅塵與毛頭。
「妖怪死了嗎？我好像聞到味兒。」毛頭吸了吸空氣。
柳紅塵過來抓起許凡的手檢查：「大好人你跑太快了，有沒有受傷？」
「沒事，區區六境妖怪，天璣子前輩一劍就給殺了。」
天璣子一言不發，拍了毛頭一巴掌，罵道：
「你這驢妖突然開口說話，把村子裡的人都嚇壞了，看你怎麼解釋？」
「哎呦！」毛頭吃痛一聲，毫無發現妖怪的怯懦，理直氣壯：
「小驢問心無愧，從不吃人，天璣子前輩你可得給我作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