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捕快眼裡浮現不耐煩之色。
本不想搭理老石莊的李老頭，環顧一下客棧其他客人的好奇目光，當眾置之不理有些說不過去。
京城雖有斬妖司，但並未設立像其他地方的專門除妖的斬妖人，出現妖怪一般由官府派出捕快解決。
實在處理不了，方才會向朝廷求援。
京城裡的水太深，他們兩個小小的捕快做事謹小慎微。
其中一人道：「李老頭，可別瞎說，這京城腳下哪有什麼妖怪？你當朝廷的兵馬都是擺設不成，妖怪也不是腦子有毛病，怎敢在京城附近吃人。」
另一人看著其他桌的客人，解釋道：「我們接到老石莊有妖怪吃人的事，特意去了一趟，沒發現有妖怪，是普通猛獸出來吃人，」
他低頭看著趴伏的老農，指出一條明路：「那猛獸藏起來，去請幾個老獵戶布置陷阱，事兒就平了。」
這番解釋，客棧大多人聽明白了。
猛獸從山林出來吃人，這也是常事，京城附近哪有妖怪敢來。
妖怪一說，無非是老石莊農戶以訛傳訛，誇大其詞。
李老頭抬起頭，老淚浸透了皺紋與乾枯的皮膚，擺手辯駁：
「二位官爺，真有妖怪啊！」
「哪有妖怪，李老頭你們親眼看見了？」
老石莊的村民搖頭，他們不敢說謊。
前段時日，有人發現村裡的劉五柱死在田地里，心肝全無，剩下的骨肉殘骸散落滿地。
村里起夜的少年那天夜裡曾見到一個人形黑影，嚇得不輕，大病一場，昏睡時嘴裡直念叨有妖怪。
「嘿！我說李老頭，別危言聳聽！不然拉你去衙門打板子，治你的罪！」
周邊的食客不怎麼關心，開始威脅恐嚇李老頭。
李老頭與帶來的青壯，身體皆是一哆嗦，不敢再言。
老石莊的村民灰溜溜的走出客棧，憂慮與惶恐寫在臉上，頭上頂了一片烏雲。
李老頭做了大半輩子的里正哪不知規矩，官差來一趟不容易，離去應奉上些許好處。
最近官府征的秋稅已扒下他們一層皮，牙縫裡都擠不出銅板，都快揭不開鍋了。
客棧的食客重歸飲酒吃菜的熱鬧，兩名捕快把殘酒喝光，帶上腰刀。
結帳出門，夥計牽馬相送。
見隔壁的兩名捕快離開，天璣子抿了抿嘴，收起葫蘆，目光看向許凡：
「老道這些年識人無數，那李老頭不像說謊。」
「兩人跑得比兔子還快，說不定裡邊有鬼。」許凡盯著客棧門口一眼。
「陪老道走一趟。」
天璣子一錘定音，許凡沒意見，他也好奇裡邊是怎麼回事。
剛才兩個淬體境捕快言語明顯糊弄人，有的客人與官差打交道多，不好管閒事戳破。
桌上酒菜一空，許凡結帳時找夥計問去老石莊的路。
秋日白晝不長，月亮早早升起。
許凡、天璣子、柳紅塵騎馬踏上土路，身邊跟著一頭毛驢。
兩個凝神境武夫，一隻十境大妖，別說荒郊月夜趕路，就算面對千軍萬馬也不怵。
不過小半個時辰，他們追上冷月下打火把回老石莊的李老頭等人。
許凡看了一眼沉默的天璣子，連忙喊道：「老丈留步。」
李老頭等人早已聽見馬蹄踏踏的動靜，原地等待，見到來人，愁容的李老頭看了一眼，激動不已。
騎馬青年腰帶入鞘刀，估摸身量跟他家的門差不多高。
道袍白須老者背負長劍，還有那如千金小姐的姑娘，想起這騎馬追來的三人便是客棧捕快隔壁桌的人。
這打扮和氣勢，定是不凡的江湖遊俠，此刻追來……難道老石莊有救了？
想到此處，李老頭微駝的背脊顫抖，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求各位大俠救救我們老石莊！」
不過一會兒，李老頭的回莊的隊伍里多出騎馬的許凡等人。
李老頭一口篤定是妖怪在老石莊吃人。
比如劉五柱為何半夜死在田地里，鐵娃則驚嚇過度，語無倫次，聲稱半夜起來撒尿，撞見了妖怪。
天璣子沉聲道：「若真是妖怪作祟，老道找到就替你們除了。」
不到子時，眾人回到老石莊。
李老頭讓青壯照料馬匹，自己帶著許凡等人回屋休息。
莊子裡的人人心惶惶，等待李老頭去挽留官差，紛紛聚在院子，就在莊裡的青壯手持家裡柴刀刀、鋤頭、扁擔等農具守夜，不敢睡覺。
他們知道這些玩意兒沒用，他們不會武功，打不過妖怪，最多壯膽。
李老頭領著許凡等人介紹，莊子裡的百姓不約而同地感激涕零，求他們幫莊子除妖。
……
毛頭跟著青壯與馬匹住進較遠的牛棚，跟愚蠢的黃牛與馬匹為伴。
許凡交代過村民，它很通靈性，沒給它拴繩。
夜深月明，毛頭在牛棚站著打盹。
忽然，它的豎耳朵動了動，立馬睜開眼。
有動靜！
它聽見了外邊微弱的腳步聲，不像人搞出的動靜，心中警鈴大作。
這段時間，毛頭一直對柳紅塵這般大妖恐懼，平時不敢跟對方說話。
尤其是它叫許凡主人的時候，如芒在背。
這時，毛頭耳朵聽見接近妖怪惱火的嘀咕聲。
「哪來的小妖，竟敢跟黃爺搶食，活得不耐煩了，今晚就從你開始吧。」
毛頭頓時炸了毛，驢眼皮狂跳。
這特麼要被吃了！
毛頭顧不上其他，使出全身力氣，拔腿就撞向圈舍的柵欄。
砰的一聲，柵欄的木頭橫飛，圈舍的黃牛嚇得哞哞直叫。
「凡哥！老前輩！救命！」
「有妖怪要吃我！！！」
毛頭顧不上暴不暴露，一路狂奔，像跨欄似的跳牆逃跑。
「被發現了！」
遠處樹下中年漢子身形止住，意識到自己蹤跡暴露，轉身就往莊子外面逃去。
若是被不知深淺的武夫抓到，不小心暴露自己的主人，到時必定要跟它撇清關係，甚至會痛下殺手。
毛頭的大喊聲吸引了莊子所有人的注意。
許凡與天璣子對視一眼，出事了。
毛頭跳入滿是人的院子，驚慌失措喊道：「妖怪要吃我！」
院裡的李老頭等百姓愣了一下，隨即便是刺耳的尖叫聲：
「啊——！妖怪！！」
「這頭驢會說話，它是妖怪！！！」
一群村民四散奔逃，李老頭當場嚇暈過去，自己引妖入村了！
「追！別讓那妖怪跑了！」
天璣子身形一晃，往院外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