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博物館之行暫時告一段落,已是午飯時分。
傅淵早已在附近一家極負盛名的私房菜館訂好了位子。
菜館藏於胡同深處,沒有招牌,僅一扇不起眼的木門,推門而入卻是別有洞天,曲徑通幽,一步一景。
為了配合周行這趟說走就走的全國文化巡遊,後勤團隊也正式補齊了編制。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t͓͓̽̽w͓͓̽̽k͓͓͓̽̽̽a͓͓̽̽n͓͓̽̽.c͓͓̽̽o͓͓̽̽m͓͓̽̽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顧愈那邊有個重要的醫療公益項目需要親自坐鎮,便派了他的得意門生陳祉隨行。
陳祉,二十九歲,協和醫學院臨床醫學博士,還輔修了兒童保健與中醫康復,跟著顧愈學了整整三年。
性格細緻,不愛說話,但面對突發狀況,比誰都穩得住。
陳祉隨身帶來的那個醫療箱,體積只比季揚那個塞滿了零食、玩具、濕紙巾的兒童後勤包小了半圈。
季揚圍著那個箱子轉了兩圈,又瞅了瞅面無表情的陳祉,得出了一個結論。
「咱們這支隊伍,我看文化考察是表面業務,移動兒科門診才是真實編制。」
陳祉冷不丁地開口:「你昨晚吃了兩盒哈根達斯,今天也歸我管。」
季揚脖子一梗:「成年人擁有甜品自由。」
「成年人也擁有急性腸胃炎和高血糖風險。」陳祉的語氣平鋪直敘,「傅管家已經把你的體檢數據同步給我了,你的胰島素水平正在危險的邊緣試探。」
季揚,沃頓商學院肄業生、全球作死冠軍、景行集團營運長,當場閉麥。
除了醫療保障升級,團隊也進行了更精細的分工。
楊燕妮全權負責三個孩子的衣物更換與起居照料,寧蜜統籌著所有行程與預約。
葉影、宋北辰、江潮三人組成內外三層安保圈,將任何潛在風險隔絕在外。
陳知行接管了所有電子設備的網絡安全與行程票務。
而秦馳,則已經在規劃後續跨省遊學的交通工具輪換方案。
一頓飯的功夫,一個小型、高效且配置頂級的總統級出行保障團隊已然成型。
私房菜館的菜品確實不俗。
一道雞絲燴魚肚,湯汁清亮如水,全無浮油,口感醇厚鮮甜,魚肚腴軟成型,雞絲纖細不散。
看得出是以老禽乾貝,足足吊夠十個小時的高湯烹製。
一道荔枝蝦球,蝦肉Q彈,用新鮮荔枝肉包裹,果香與海鮮的咸鮮巧妙融合,酸甜開胃。
還有一道乾隆白菜,麻醬的調配比例恰到好處,濃郁卻不膩口,白菜心選得極嫩,清脆爽口。
周行嘗了一口那道雞絲燴魚肚,【美食家之舌】的被動技能自動運轉。
湯是好湯,可惜吊湯的最後一道工序,火候急了五分鐘,導致湯里的胺基酸風味未能完全釋放,留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燥氣。
不過他什麼也沒說,這種需要提前幾個月預約的餐廳,已是人間極致。
能陪著家人安安穩穩吃頓飯,比什麼都重要。
周行遠拿著一把特製的兒童銀勺,一邊努力地往嘴裡扒飯,一邊對上午開啟的任務,產生了全新的、更具深度的理解。
他仰起小臉,一臉嚴肅地問:「爸爸,等我看完一百個國寶,我會當上館長嗎?」
「不會。」周行回答得斬釘截鐵。
小傢伙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對這個結果不太滿意。「那……那我能當什麼?」
「當一個知道該怎麼愛護它們,也知道它們從哪裡來、經歷過什麼的人。」
周行遠用他兩歲多的腦瓜子,花了一整碗米飯的時間來消化這句話。
然後,問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那工資呢?」
「噗——」
季揚剛喝進去的一口湯,差點直接還給湯碗,趕緊扭過頭,用紙巾捂住嘴。
周行氣定神閒地給兒子夾了一塊軟嫩的東坡肉。
「國寶隊長目前屬於志願崗位,沒有薪酬。」
小傢伙顯然對志願這個詞沒什麼概念,關心的是更實際的福利待遇。
「那志願崗位,有動畫片看嗎?」
「完成今天的參觀任務,獎勵兩集《汪汪隊立大功》。」
「成交!」
國寶隊長當場與資方續簽了為期一天的勞動合同,並用一塊東坡肉完成了簽約儀式。
下午,一家人再次回到國家博物館。
人流依舊洶湧,但有了上午的經驗,三個孩子已經駕輕就熟。
他們依次看過了造型雄奇、鑄造工藝鬼斧神工的四羊方尊。
表情詼諧、充滿了市井生活氣息的擊鼓說唱陶俑。
以及通體用錯金銀工藝裝飾出流雲紋、姿態生動優雅的銅犀尊。
最後,他們在一盞造型別致的宮燈前停下了腳步。
長信宮燈。
溫景蹲下身,指著宮女那隻當中空的右臂,輕聲為孩子們講解:
「你們看,燈點燃後產生的煙塵,會順著這位宮女的袖管,進入到她中空的身體裡。這樣,屋子裡的空氣就不會被污染了。」
周知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周念初則好奇地觀察著宮女的姿態。
站在後排的陳知行聽得入了神,這位技術宅的關注點總是與眾不同。
「古人在兩千多年前,就已經開始著手處理室內空氣污染問題了,這套被動式空氣淨化系統的設計理念,放到現在都不過時。」
季揚在他耳邊悄聲說:「兄弟,你可千萬別讓孟聽瀾聽見你這話。我保證,她明天就能提交一份一萬字的《漢代環保燈具對瀾州低碳街區建設的啟示性研究報告》,然後把你抓去通宵做數字流體力學模型。」
季揚覺得自己這個提醒非常及時且必要。
話音剛落。
「叮咚。」
陳知行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郵件箱跳出一條新消息。
發信人:孟聽瀾。
內容:「@陳知行,長信宮燈的煙塵導流結構數據,國家文物數據中心有公開授權的3D掃描版本,麻煩下載一份。返瀾後,我們需要開個會,討論一下這個結構在微光驛站新風系統改造中的應用可行性。」
陳知行面無表情地把手機屏幕轉向季揚。
季揚定定地看著那條消息,陷入了深刻的職業反思。
自己的嘴,是不是真的在寺廟裡開過光?
閉館的廣播聲響起時,周行看了一眼系統光幕。
【當前任務進度:12/100。】
按照原計劃,他們今晚該先返回瀾州一趟然後再開始全國遊學。
溫景卻在住處,拿出了那本已經被孩子們蓋滿了各種紀念印章的旅行冊,又在旁邊攤開了一張華國地圖。
「老公,京州之後呢?」
「直接去西京吧。」周行當即改變了主意。
「再之後?」
周行笑了笑,在虛擬光幕上將國內所有國家一級博物館、重點考古遺址公園的名錄調了出來。
光點在地圖上依次亮起。
西京的秦始皇兵馬俑、洛城的龍門石窟、江城的省博、星城的馬王堆、蓉城的三星堆、敦州的莫高窟,還有臨安、泉州、金陵……
一條跨越了整個冬末與明媚春天的漫長路線,在屏幕上緩緩展開,如同一條璀璨的星河。
站在一旁的寧蜜,看到這條幾乎橫貫華國的行程路線,立刻掏出平板,開始飛速核對不同省份的氣候差異、交通接駁方式以及三個孩子雷打不動的午睡作息表。
傅淵走上前來,躬身問道:「先生,那麼返瀾的行程,需要取消嗎?」
「取消。」
「新的行程周期大概是多久?」
周行轉過頭,看著那三個正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論著誰的后母戊鼎印章蓋得更紅、更有氣勢的孩子們。
聲音裡帶著笑意。
「等開春了,四月再回家吧。」
季揚正在旁邊掰著手指頭計算,聽到這話,手一哆嗦。
「先生,我掐指一算,您這次休假,保守估計能橫跨九個省。我懷疑集團董事會過幾天就得在《華爾街日報》上發尋人啟事了。」
周行站起身,走過去替周行遠把歪掉的帽子戴正。
「告訴肖鶴雲,有事線上處理,別來煩我。」
「那……沒事呢?」
「讓他少給我製造點有事。」
貌似是為了回應周行的話,肖鶴雲的消息恰好在此時發了過來。
依然是言簡意賅的風格。
「先生,玄微半導體實驗室那邊,剛收到一塊來歷有些特殊的古代銅鏡。無損掃描檢測到,鏡背的夾層里有紙張纖維反應,初步判斷藏著東西。」
消息下面,還附了一張高精度的X光掃描圖。
銅鏡的樣式古樸,鏡背的紋飾已經模糊不清,但在掃描圖上,銅鏡中央的位置,隱約浮現出四個模糊的小字。
周行將圖片放大。
那四個字是:長安故人。
……
從京州到西京,周行沒有選擇私人飛機,而是訂了高鐵的商務座。
用他的話來說,孩子們的成長體驗需要多元化,不能只知道天上的灣流和地上的庫里南,也得知道地上的復興號跑起來有多穩。
兩天後,前往西京的高鐵上。
周行遠小朋友正背著小手,對他即將乘坐三個小時的新座駕展開了全面、細緻、嚴苛的驗收工作。
可摺疊小桌板,設計合理,合格。
電源插座,位置方便,合格。
遮光窗簾,居然是電動的,優秀!
然而,當他試圖把那張寬大舒適的真皮座椅調整成兒童滑梯模式,並以失敗告終時,對自己此行的乘坐體驗評級,果斷從優秀下調到了還行。
車隊早已提前一天抵達了古都西京。
昨天深夜,秦馳就親自帶隊,將一台經過深度魔改的羅倫士GS,以及由數台庫里南、邁莎銳、紅旗國悅組成的護衛車隊,穩穩停在了西京高鐵站的VIP停車場。
那台黑色的羅倫士九座商務車,與其說是一輛車,不如說是一個移動的兒童安全堡壘。
車內不僅標配了三個頂級品牌的兒童安全座椅,還加裝了醫療級的空氣淨化模塊、可精準控溫的恆溫餐盒,甚至還有三張可以一鍵展開的摺疊午休床。
車隊駛離高鐵站。
周行、溫景和三個孩子坐在羅倫士里,葉影專注地開著車,傅淵坐在副駕。
季揚和楊燕妮坐在後排。
季揚上車後就對著那份長達三頁的車輛改裝配置單研究了半天。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輛車現在就缺個婦產科B超機,就能直接向衛健委申報移動三甲綜合醫院了。」
楊燕妮微微一笑,遞來三件厚度適中的防風小外套。
「少說兩句廢話,西京風大,幫孩子們把衣服穿好。」
景行集團送來的那面銅鏡,此刻正靜靜地安放在西京辦事處的臨時恆溫文保室里。
聚寶盆工程的負責人陳星海,已經帶著他的專家小組提前趕到。
鏡子來自西京本地的一位老收藏家。
老人前些日子整理父親遺物時,無意中發現了這面被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銅鏡。
他發現鏡面邊緣有開裂的痕跡,又不敢自己動手處理,生怕傷到器物,輾轉聯繫上了景行集團的聚寶盆工程部。
無損掃描的結果證實了肖鶴雲的說法:銅鏡的背板與鏡體之間,確實存在一個極其狹窄的空層,內部夾著一張被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溫景換上白色的防護服,戴上無菌手套和護目鏡,正通過全息投影,與遠在瀾州的景隅齋工作室助理王曼遠程討論提取方案。
情況比想像的更棘手。
那張薄薄的紙被卡在千年銅鏽和一層已經腐朽的木質襯片之間,脆弱得幾乎一碰即碎。
開合角度只要稍大零點一毫米,上面的纖維組織就可能發生永久性斷裂。
周行站在掃描屏幕前,那雙經過系統強化的文明觀測級雙眼,自行運轉起來。
在他的視野里,這面銅鏡的格調光暈並不算耀眼,屬於唐代民間常見的器物。
但它的情感值光暈,卻厚重得如同千年的城牆土,濃得化不開。
「從右側那個舊的修補口進入,不要去碰背板。」周行忽然開口。
陳星海愣了一下,湊到屏幕前:「先生,您是判斷那裡有預留的通道?」
「有,當年的老匠人留了活口,只是後來被蜂蠟和塵土封住了。」
溫景立刻調整了成像參數,將掃描精度提升到微米級。
果然,在周行所指的位置,他們看到了一條比髮絲還要細微的縫隙。
溫景戴上放大鏡,屏住呼吸,用一根細如牛毛的特製探針,小心翼翼地開始清理那道被歲月封死的通路。
整個過程耗費了近兩個小時。
當那張已經變成深褐色的紙張,被溫景用特製鑷子完整取出的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紙張在恆溫恆濕的展台上被緩緩展開,上面是用雋秀小楷寫就的一封家書。
根據落款,信寫於民國二十七年。
寫信人名叫任懷洲,是當時西京城裡一家小古玩鋪的學徒。
信中寫道,戰火即將逼近西京,他正跟隨師父,將鋪子裡一些值錢的器物緊急轉移。
他偷偷將一面自己最心愛的唐代瑞獸葡萄鏡,藏進了自家院子的地窖里。
信中有一段話,字跡格外用力。
「若我此次遠行未能歸來,煩請見信者,將此鏡交予城南啟明女校的沈芸先生。她識得鏡背那個小小的缺口,也識得我。」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用更小的字寫下的話。
「我答應過她,等山河安穩,就帶她去看一看長安的春日。」
季揚立刻調動了集團的檔案庫進行檢索。
結果很快出來。
任懷洲,在將信與鏡子藏好後,毅然加入了國立北平圖書館文物南遷團,成為了一名臨時的押運員。
在一次日軍的無差別空襲中,他為了保護一輛裝滿了宋版古籍的卡車,被炸彈的彈片擊中,傷重不治。
那年,他二十六歲。
而信中提到的那位沈芸先生,終身未嫁,在城南那所小小的學校里,教了四十餘年的書,桃李滿門。
那位將銅鏡交給景行集團的老收藏家,他的父親,恰好就是沈芸最疼愛的學生之一。
這面銅鏡,在戰火中倖存,又幾經輾轉,最終被沈芸託付給了她最信任的學生,代為保存。
臨時文保室里,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那封信的投影。
連一向話癆的季揚,這次也難得地沒有開口接話。
周行遠還太小,不懂什麼叫終身未嫁,也不懂那段歲月有多沉重。他只是緊緊抓住父親的衣角,用稚嫩的聲音,很認真地問:
「爸爸,那個任叔叔,後來帶她去看春天了嗎?」
周行蹲下來,與兒子的視線平齊。
「他沒能回來。」
小傢伙的眼神黯淡下去。
「那……沈奶奶等了多久?」
「很久很久。」
周行遠低頭想了想,又問:「比龍首哥哥出差的時間還久嗎?」
周行撫摸著兒子的頭,聲音很輕。
「對她來說,也許更久。」
孩子的小腦袋垂了下去,過了好半天,才悶悶地說:「那……我們替他們去看,可以嗎?」
溫景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她動手操作,將銅鏡修復後的數字影像,和那封信一起,投射到大屏幕上。
「可以。」
那天下午,他們沒有去任何預定的博物館。
車隊載著一家人,駛向了大雁塔附近的一處城牆公園。
那面承載著一個未竟約定的銅鏡,被妥善地安置在恆溫運輸箱中。孩子們手裡則拿著按照鏡背紋樣一比一復刻的卡片。
他們站在古老的城牆下,看著早春的柳樹抽出嫩綠的新芽。
周念初拿出自己的畫畫本,在卡片的背後,認真地畫了兩個人。
穿著長衫的任懷洲和穿著學生裝的沈芸。
兩人手牽著手站在長安的春日裡,笑得很甜。
周行的腦海中,系統的記錄輕輕跳動了一下。
【已認識:唐代瑞獸葡萄鏡。】
【當前任務進度:13/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