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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算盤崩到了印度洋對岸

2026-08-11 13:00:20 作者: 同夥飯醉
  灣流專機穿透厚重的積雨雲,在納維港機場的跑道上濺起大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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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莫蘭群島正籠罩在暴雨中。

  作為一個由十多個島嶼組成的島國,常住人口不多,經濟命脈幾乎全指望航運和那點旅遊資源。

  而晨輝號沉沒的海域,距離主島非常遠,周邊還圈著一大片珊瑚保護區。

  舷梯放下。

  幾輛黑色越野車早早等在停機坪上。

  莫蘭文化與海洋事務部長阿米爾親自迎在風雨里,手裡撐著傘。

  他四十多歲,膚色黝黑,看到周行走下舷梯,立刻大步迎上去握住周行的手。

  「周先生,你好!發財!便宜點!」

  阿米爾熱情開口。

  他的漢語水平,顯然只停留在某個特定批發市場的實用階段。

  周行面無表情。

  季揚在旁邊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忍住沒笑。

  一番蹩腳的寒暄後,阿米爾迅速切入正題,眼神帶著濃濃的試探與不確定。

  「周先生,你們發來的聯合勘探申請,我仔細看了。」阿米爾切換成帶口音的英語,「你們真願意承擔全部勘探費用?」

  「願意。」周行淡淡點頭。

  「所有探測數據也無償交給我們?」

  「共享。」

  「如果水下發現了除了那個什麼羊首之外的其他文物,怎麼辦?」

  「原地登記歸檔。」周行語氣隨意,「歸屬按你們當地法律處理,景行不會帶走羊首之外的任何一件東西,哪怕是一塊爛木板。」

  阿米爾愣在原地。

  風把雨水吹到他臉上,他卻連擦都忘了擦。

  他原本在辦公室熬夜準備了一套厚厚的談判預案。

  按他與跨國財團打交道的經驗,這群有錢人一旦插手,必然會要求獨家勘探權、影像版權,甚至後續在歐美辦商業展覽的門票分成。


  結果景行提交的協議,處處在限制他們自己!

  阿米爾身後的財政官員翻了好幾遍手裡的文件,轉頭跟助手嘀咕,嚴重懷疑翻譯軟體漏翻了核心頁。

  這根本不符合資本的貪婪邏輯!

  季揚看著阿米爾懵逼的表情,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熱絡地用流利的英語解釋道:

  「部長先生,別緊張。我們老闆花錢的特點向來很穩定。」

  季揚咧嘴一笑:「錢出去,麻煩留下,懂?」

  財政官員聽完翻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表情變得比這暴雨天還要複雜。

  這他媽是什麼神仙甲方?

  正式會議安排在海洋事務部的頂層會議室。

  窗外風雨交加。

  阿米爾將一份蓋著鋼印的打撈許可擺到會議桌中央。

  「這是海冠公司一周前拿到的打撈許可。」阿米爾開口,「他們持有普通商業沉船勘探許可,範圍剛好覆蓋了目標海域。」

  「你們現在想申請文化遺產級別的作業,程序上非常麻煩,需要經過文化部、環保署和港務局的聯合審核。時間可能拖很久。」

  裴錚連眼皮都沒抬,修長的手指翻開那份許可複印件,掃了兩眼。

  「海冠申報的目標,是銅錠、銀幣和船用金屬。」

  裴錚冷冷開口,將文件丟回桌上。

  「晨輝號當年的保單貨單里,明明白白登記了一批東方藝術構件。對方在申報時,刻意刪掉了這一項。」

  阿米爾眉頭緊鎖:「這只是猜測,你們有證據嗎?」

  坐在角落的李霧將兩份泛黃的檔案掃描件投射出來。

  一份來自法國航運檔案館。

  一份由聖于貝爾保險集團保存。

  「箱號、重、重量、裝船日期……」李霧一緊張,又開始結巴,「全、全部對得上。」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另一張圖片。

  「更、更嚴重的是,海冠在申請許可時,使、使用了舊版海圖。」


  李霧操控滑鼠,在海圖上畫了一個紅圈。

  「那張舊圖,把珊瑚保護區的邊界,向南平移了八、八百多米。」

  「根據他們提交的作業計劃,他們的抓斗作業點,實、實際上正正好好落在你們珊瑚保護區的緩衝帶內!」

  阿米爾的臉色當場變了,霍地一下站起身。

  莫蘭群島靠海吃飯,那片珊瑚礁就是他們旅遊業的命根子。

  誰敢開著工程船對珊瑚下抓斗,當地漁民能連夜開著破漁船去跟他們玩命!

  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海冠公司負責人德里克帶著兩名西裝革履的律師,大步走了進來。

  這位英國打撈商常年在海上風吹日曬,臉上掛著成片的紅斑,領口敞著,帶著一股屬於海盜般的粗野與傲慢。

  「海冠的許可合法有效。」

  德里克一屁股拉開椅子坐下,直接開炮。

  「你們嘴裡那個什麼東方羊首,目前只存在於一百多年前的破紙堆里,沒有人能證明它現在還在船上!」

  他盯著周行,語氣充滿挑釁。

  「為了一張不知道真假的破紙,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就讓我們龐大的商業打撈船隊暫停作業?」

  「每天的燃油、人員待命成本,這個損失由誰來承擔?」

  安靜。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裴錚面無表情地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沿著光滑的桌面,直接滑到德里克面前。

  啪。

  「船舶調度、人員待命、工程設備折舊、燃油消耗。」

  裴錚眼神銳利如刀:「按國際最高海事合同標準核算,景行集團承擔你們所有合理的停工成本。」

  「簽字,拿錢,閉嘴。」

  德里克愣住了。

  他準備了整整三天的索賠話術、各種法律威脅條款,結果對方連還價的流程都省了,直接拿錢砸在了他臉上!

  那種感覺,就像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他眼角直抽搐。

  他身後的律師也懵了,互相看了一眼,半天合不攏嘴。

  「我們……我們還擁有目標海域的優先發現權!」德里克咬牙切齒,試圖找回場子。

  衛哲端著枸杞保溫杯,笑眯眯地接話。

  「德里克先生,文化遺產不是遊樂場裡的抓娃娃機,不講究誰先投幣就歸誰。」

  衛哲吹了吹熱氣:「你們可以繼續保留那份許可。」

  「但請把作業方案,從暴力抓斗改成無損勘探,並且接受當地文化部門的全程駐船監督。」

  「荒謬!」

  德里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

  「深海打撈講究的是效率!水下環境瞬息萬變,無人潛航器掃描確認後,直接上大型機械抓斗是唯一的快節奏選擇。」

  「你們那套拿著小刷子掃泥巴的考古方案,會把工期拖上幾個月!」

  一直沒說話的陳星海,溫潤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冷意。

  「那艘船已經斷裂。」

  陳星海盯著德里克:「沉箱裡若真有羊首,你的機械抓斗只要稍微碰錯一寸,斷角、箱體變形、表面漆層剝落,任何一種不可逆的破壞都可能發生!」

  「那是商業打撈的風險!」德里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們承擔得起!」

  「你承擔不了。」

  周行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壓迫感十足,足以讓德里克的囂張氣焰滯了一下。

  周行深邃的目光望了過去,繼續道:

  「羊首一旦損壞,錢賠給誰都沒有任何意義。」

  「你們想賺錢,可以坐下來談合理的服務費,你們想賭那件東西能不能扛住幾噸重的鐵爪子……」

  周行靠在椅背上:「免談。」

  德里剋死死盯著周行。

  他混跡深海打撈圈二十年,見過無數財閥和政要,但眼前這個華國年輕人的眼神,卻讓他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好,很好。」

  德里克冷笑一聲:「就算你們有錢,就算你們能把東西撈上來,那又怎麼樣?」

  「聖于貝爾保險集團持有那批貨物的合法代位權!」

  「沒有他們的點頭,你們就算把羊首撈出水,它也絕對離不開莫蘭的港口!」

  話音剛落。

  裴錚放在桌上的手機,急促地震動了一下。

  裴錚看了一眼屏幕,抬頭看向周行:「先生,聖于貝爾的人到了。」

  十幾分鐘後。

  一位頭髮花白、穿著考究雙排扣西裝的法國老頭,在幾名隨從的簇擁下走進了會議室。

  馬修·勒布朗。

  聖于貝爾保險集團特別資產委員會主席。

  歐洲老牌金融貴族的傲慢,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馬修入座後,沒有廢話,直接將一份備忘錄推出來。

  「聖于貝爾集團願意配合景行的打撈行動,但基於代位權,我們要求取得羊首目前市場估值的百分之四十。」

  「另外,需要結清一百年前賠付本金產生的所有歷史利息,以及海事權益轉讓費。」

  季揚掏出手機,手指在計算器上狂按。

  滴滴滴。

  「好傢夥。」季揚看著那串零,樂了,「馬修先生,你們這利息滾了一百多年,算盤珠子都快崩到印度洋對岸了,高利貸都沒你們這麼黑。」

  馬修攤開手,神情倨傲。

  「季先生,法律沒有禁止長期權利的增值,這是契約精神。」

  聽到「法律」和「契約精神」幾個字。

  坐在角落裡的李霧,臉色一變。

  社恐患者最聽不得別人跟他扯法律。

  李霧敲擊鍵盤。

  大屏幕上,那份法文舊保單再次出現,並被放大。

  「保、保單第十九條。」李霧的聲音還有些卡殼。

  馬修眉頭微動:「什麼?」

  「戰爭掠奪品、非法取得物、來、來源無法證明的文化財產,不、不在承保範圍。」

  李霧將幾份百年前的法國新聞剪報拖拽到屏幕上。

  全場安靜。

  「當年的理賠部門,根本沒有核查貨源,他們為了掩蓋事實,誤將羊首作為普通銅製建築構件進行全損賠付。」

  李霧一字一句地說著,邏輯變得無比鋒利。

  「你們現在主張代位權,按、按照法理,也會同步繼承這項合規缺陷。」

  「一旦我們將這份證據提交國際海事法庭,不僅代位權無效,聖于貝爾還會面臨涉嫌銷贓的世紀醜聞。」

  馬修拿著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臉色逐漸發僵。

  一百年前的免責條款細則!

  居然被這個說話結巴、看起來像個實習生的華國年輕人,從浩如煙海的舊檔案角落裡刨了出來!

  一擊致命!

  「我們可以主張善意賠付,當時公司並不知情。」馬修聲音沉了下來。

  「可以。」

  李霧點點頭:「那、那就請返還原始賠付對應的金額,結、結束代位關係。」

  「至於利息和那百分之四十的估值分成……」

  「缺乏合同依據,一分沒有。」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馬修摘下眼鏡眼鏡擦了擦。

  聖于貝爾開出的天價要求,一眨眼就被削到了骨頭縫裡!

  周行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新方案,被裴錚遞到了馬修面前。

  「景行願意按現代購買力折算,償還羊首對應的歷史賠款。」

  「條件是,保險集團放棄商業分成,並開放晨輝號的全部保單檔案。」

  周行看著馬修。

  「另外,景行會單獨出資,聯合聖于貝爾成立一個海事文化遺產檔案項目。」

  這是打個巴掌,再給個足夠體面的甜棗。

  錢能拿到,名聲也保住了。

  唯一的代價是,聖于貝爾需要承認舊理賠審查存在疏漏。

  馬修盯著那份方案看了很久。

  「周先生,憑藉剛才那位律師的證據,你完全可以壓價到原始賠付金額,甚至不給。」

  「羊首要回家。」周行語氣平淡,「歷史的舊帳,也得乾乾淨淨地結清。景行不欠任何人的。」

  「你不要求冠名?」

  「項目只寫參與機構,個人姓名不必出現。」

  馬修抬起眼,目光深深地停在周行臉上。

  保險業里的人,最懂什麼是價碼。

  有人拿錢買利潤,有人拿錢買聲量。

  而眼前這個華國年輕人,隨手花出一筆足以買下幾棟摩天大樓的巨款,居然僅僅只是為了讓一件落水百年的文物,少哪怕一道微不足道的產權爭議!

  為了乾淨!

  馬修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駭然。

  他站起身,鄭重地朝周行伸出手。

  「周先生,我需要向巴黎的董事會申請緊急表決。」

  周行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今晚給答覆。」

  眼看大局已定。

  被晾在一邊的德里克終於坐不住了。

  「等等!海冠公司的優先打撈權呢!」

  阿米爾部長冷著臉,將那張標出紅線的珊瑚保護區海圖直接甩到德里克臉上。

  「德里克先生,在這之前,請你先向環保署解釋一下你們地圖上的坐標偏移問題!」

  「那是……測繪儀器的誤差!」德里克硬著頭皮狡辯。

  「嗤。」

  陳知行坐在椅子上,翻了個白眼。

  「你們用的坐標系轉換參數,小數點後面錯了六位。」

  陳知行手指敲著電腦外殼,「能錯成這樣,你們的測繪員是隔著酒瓶底在畫地圖嗎?」

  靠在門邊的江潮樂了,咧嘴一笑,嘖嘖兩聲道:

  「好傢夥,這是拿醉駕的水平,干深海工程的活兒啊。」

  阿米爾當場下令:「通知港務局,海冠的所有工程船即刻暫停作業,接受環保部門的無限期複查!」

  德里克臉漲成了豬肝色,惡狠狠地盯著周行,轉身走向門口。

  「別高興得太早!印度洋的季風馬上就到了,等你們那套複雜的考古流程走完,晨輝號早就在海底塌成一堆廢鐵了!」

  砰!

  大門被重重關上。

  就在會議室內的氣氛稍微緩和之際,大屏幕突然變紅。

  太虛系統的高級別海況預警彈了出來。

  溫景在飛機上擔憂的事情發生了。

  風暴移動速度突然加快,留給打撈團隊的穩定水下作業時間,從原本預計的一周,被腰斬再腰斬。

  只剩下不到三天!

  更要命的是。

  衛哲大步走到周行身邊,低聲匯報導:

  「先生,泰坦重工的玄鯨號海工船,已經抵達莫蘭外海。」

  「準備下水?」

  「不,設備遇到嚴重問題。」

  周行雙眼微凝。

  衛哲將剛剛傳回的深海聲吶圖,投射到屏幕上。

  「全海深潛航器剛才完成了第一次初步掃描,他們在晨輝號斷裂的貨艙深處,發現了一些不屬於常規貨物的東西。」

  畫面被放大。

  在那兩根嚴重變形、隨時可能壓碎羊首沉箱的鋼樑下方。

  整齊地堆放著幾十枚長條形的金屬物體。

  表面長滿了藤壺,但在聲吶的回波中,輪廓依然清晰。

  宋北辰盯著屏幕,雙拳猛地握緊,聲音發緊。

  「那是……老式高爆炮彈。」

  會議室的所有人都感覺腿肚子轉筋。

  「羊首的沉箱。」衛哲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就卡在彈藥艙的外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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