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巴迪環球7500的駕駛艙里。
機長收到更改航線的指令後,盯著屏幕足足愣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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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剛剛衝破紐約的暴風雪。
原本的飛行計劃是直飛京州。
現在,指令要求他們橫跨大西洋,直奔瑞士蘇黎世。
機長拿起內部通訊電話,語氣裡帶著職業的嚴謹與些許的不確信。
「周先生,蘇黎世航路當前較為擁擠,臨時調整需要協調歐洲空管、備降機場和落地許可。」
「需要多久?」通訊頻道那頭傳來周行平淡的聲音。
機長快速估算了一下。
「正常流程,大概需要兩個小時進行跨國協調。」
話音剛落。
裴錚從平板上調出一份加密文件,遞給旁邊的空乘。
空乘將文件送入駕駛艙。
裴錚的聲音冷淡且毫無起伏。
「景行歐洲航空協調中心已經把申請材料提交了。瑞士方面的公務機時隙,由漢斯·施密特先生親自協調。」
「備降機場改為巴塞爾,地面保障單位已確認接單。」
機長接過文件,視線往下掃了幾行,眼皮一跳。
兩分鐘前,他還準備給老闆們解釋一下什麼叫複雜的國際航線協調。
現在好了。
乘客比他準備得都齊全,連瑞士銀行業巨頭的高管都拉出來協調航路了。
「收到,我馬上聯繫塔台。」
電話掛斷。
季揚捧著一碗泡麵,滿臉敬畏地看著窗外。
「老闆,你知道這碗面經歷了什麼嗎?」
周行靠在寬大的航空座椅里,正划動平板查看蘇黎世自由港的公開資料,語氣隨意地問:
「調料包放少了?」
「它從紐約出發,準備去京州,半路接到文明支線任務,現在又要改道去瑞士。」
季揚挑起一筷子已經泡得有些軟爛的麵條,「這履歷拿出去,比集團一半實習生都國際化。」
江潮坐在旁邊,把泡麵盒往季揚面前推了推。
「趕緊吃,再聊下去它就該申請退休了。」
季揚撇撇嘴。
「你懂什麼,這叫見證歷史的泡麵。」
溫景坐在周行身邊,手指輕輕划過系統光幕給出的幾幅殘缺畫面。
只有周行和她能看到那些泛黃的影像。
自由港。
鋪著廉價紅絨布的木箱。
袖口處那枚雙頭鷹徽章。
以及一柄金色的鑰匙。
這些線索能大幅度縮小範圍,卻無法直接當作司法證據去跨國要人。
想把蛇首帶回來,仍要完成嚴苛的來源核查、所有權確認和實物鑑定。
「歐洲使用雙頭鷹徽章的家族很多。」溫景輕聲開口,將系統提供的信息巧妙轉化為人工檢索結果,「鷹爪握鑰匙的紋章,我剛剛查到四個。」
「其中三個已經絕嗣,剩下一個,住在蘇黎世湖東岸。」
溫景看向眾人。
「霍恩貝格家族。」
陳星海聞言快速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他將一份老照片投射到機艙的大屏幕上。
照片拍攝於上世紀六十年代。
一名穿著考究燕尾服的老人站在私人藏室里,袖扣上恰好刻著完全一致的徽章。
「霍恩貝格家族靠鐘錶零件和私人銀行起家,後來為了避稅,把大部分產業裝進了離岸信託。」
陳星海翻看著檔案,「現任管理人叫阿爾布雷希特,今年三十八歲。」
季揚吸溜了一大口麵條,含糊不清地問:
「這人脾氣怎麼樣?」
衛哲端著一杯熱茶,笑眯眯地接過話茬。
「公開評價很分裂。」
「銀行家罵他敗家,博物館誇他大方,鐘錶匠說他懂行,家族長輩則天天抱怨,說他遲早把祖產全捐了。」
季揚點點頭,把麵湯喝乾。
「聽著挺適合咱們集團。」
裴錚合上平板,視線掃過全場。
「還有一條重要信息。霍恩貝格家族三個月前成立了一項鐘錶修復基金,資金缺口很大。」
「有人在上周接觸過他們,自稱受景行集團委託,要在歐洲收購一批東方藝術品。」
機艙里的人同時停下動作,轉過臉。
季揚嘴裡的麵條還掛著半截,呆呆地看著裴錚。
「誰?」
「JX Heritage Acquisition AG。」裴錚念出一串英文,隨後切換成標準的中文,「中文譯名叫,景行文化資產收購公司。」
「咱們有這家公司?」
「沒有。」
「連皮包公司都算不上,咱們壓根沒在歐洲註冊過這個主體。」
季揚拿紙巾擦了擦嘴。
「商標呢?就這麼明目張胆地用咱們的名字?」
李霧把面前的電腦屏幕轉了過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份瑞士當地的商業註冊信息。
「搶、搶注申請在十九天前提交。」李霧解釋道,「公司註冊資本很低,辦公地址掛在共享商務中心,董事來自一家賽普勒斯的諮詢機構。」
他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一下,把另一份宣傳冊投到了大屏幕上。
宣傳冊通體水墨黑,封面印著一個極簡的瘦金體「行」字。
字體結構學得有模有樣。
再細看,右邊那一豎多拐了個彎,視覺效果接近崴腳之後還要堅持參加運動會。
季揚看著那個字,眉毛狂跳。
「這他媽是什麼絕望的審美?」
裴錚面無表情。
「關拓知道這件事了嗎?」周行淡淡問。
「知道。」裴錚點頭,「他剛發來了八百字的技術分析報告。」
「翻譯成人話。」季揚湊過來。
「他說對方偷了集團官網的視覺素材,甚至連底層的代碼構架都抄了一半。」裴錚頓了頓,「他建議直接在物理層面上把這幫人埋了。」
季揚往後一靠。
「關總今天很克制啊。」
十分鐘後。
駕駛艙傳來機長的通知,新航線已經順利獲批。
飛機將在歐洲中部時間上午十點,降落蘇黎世機場。
龐大的機身在雲層上方緩緩轉向。
舷窗外的厚重雲層被晨光切開,灑進機艙。
周行視線掠過團隊成員,開始分配任務。
「陳星海和溫景,負責整理蛇首的鑑定框架。」
「李霧、衛哲,去查這家冒名公司的工商記錄和交易鏈,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
「裴錚負責跟進自由港、保險與運輸安排。」
「安保組接管落地後的全程動線。」
眾人齊聲應答。
葉影接收到了一條消息後,走到周行身側,身形筆挺。
「先生,安保二組護送的狗首,預計今晚抵達京州。」
「讓傅淵安排入庫。」周行看著平板,隨意說道。
「明白。」
連續的高強度跨國飛行,讓眾人的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倦意。
就在這時。
集團首席健康顧問顧愈,遠程發來了一份強制休息方案,要求核心團隊必須分批睡足六小時。
季揚讀完那份郵件,當場把手機扣在胸口。
「顧醫生對六小時到底有什麼執念?我上學時都沒一次性睡過這麼奢侈的覺。」
叮!
太虛系統瞬間響應,季揚的工作平板直接被鎖死。
屏幕上彈出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設備已進入健康保護模式。】
【剩餘解鎖時間:五小時五十九分。】
季揚瞪著屏幕,滿臉無語。
「它還少算了一分鐘。」
陳知行坐在後排,隨手戴上防噪眼罩,冷笑一聲。
「那一分鐘算你嘴欠的利息。」
季揚想找人主持公道。
環顧一圈,發現所有人都已經非常自覺地開始整理座椅,調暗燈光準備休息。
他抱著羊絨毯子縮回寬大的座椅里,嘴裡還在小聲嘟囔著:
「集團發展太快也有弊端,連人工智慧都學會了針對管理層。」
數小時後。
飛機平穩降落在蘇黎世機場公務機區。
艙門打開。
歐洲初冬的冷空氣迅速灌入客艙,讓人精神一振。
停機坪旁,整齊劃一地停著四輛深灰色奔馳V級和兩輛重型防護車。
車身未貼任何集團標誌,連牌照都經過了最高級別的隱私登記。
為首的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羊絨大衣,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氣質專業而幹練。
林敘白,景行集團歐洲資產協調中心瑞士區負責人。
曾在瑞銀私人財富部門工作十餘年,因拒絕替客戶隱瞞來源不明的藝術品交易,憤而離職,後被周行重金挖來。
「先生,夫人。」
林敘白迎上前,微微欠身,語速利落。
「酒店包層、車輛調度、自由港的最高權限訪問許可,都已經安排妥當。」
「霍恩貝格先生得知您親自抵達,希望今天中午能與您共進午餐。」
周行腳步微停,看向他。
「他知道我們要來?」
「我昨晚以集團正式渠道,向他的私人助理髮了核驗函。」林敘白解釋道,「他看到您的電子簽名後,連續打了七個電話過來。」
季揚來了精神,湊到旁邊。
「質問咱們為什麼要查他?」
林敘白臉上浮起一抹少見的尷尬。
「前六個電話,他找了三位鑑定專家,反覆確認您那個瘦金體電子簽名的真假。」
「最後一個電話,他問您喜歡喝什麼茶。」
林敘白話語稍停,繼續道:
「他還臨時撤掉了午宴上的法國米其林廚師,花重金從日內瓦請來了一位研究淮揚菜的華人主廚。」
季揚聽著這些話,忍不住嘖了一聲。
「對面這個狀態,多少沾點追星啊。」
車隊駛出機場,朝著蘇黎世市區平穩前行。
車內寬敞舒適。
林敘白從公文包里拿出一隻密封的文件袋,遞給裴錚,語氣嚴肅:
「霍恩貝格先生目前面臨不小的資金壓力。」
「他已經同那家冒名公司簽署了預售協議,價格低於市場評估值很多。」
「協議寫得很清楚,藏品將在後天完成打款,轉入對方名下。」
周行靠在皮質座椅上,神色未變。
「違約金多少?」
「金額不高,但這涉及家族信譽。」林敘白皺起眉頭,「還有一件麻煩事。」
他從文件袋最底部,抽出一張高清洗印的晚宴合影。
照片中央。
阿爾布雷希特端著香檳,笑得十分開心,旁邊站著一名穿著定製西裝的亞裔男人。
兩人共同舉著那份印有「崴腳」行字的冒名公司宣傳冊。
西裝男人胸前佩戴的徽章,正是那個滑稽的假標誌。
林敘白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對方告訴霍恩貝格先生,這尊蛇首回國後,會作為鎮館之寶,進入景行私人博物館進行永久展出。」
「他還大言不慚地說,這是您親自點名的收藏,所以價格上希望霍恩貝格家族能給出折扣。」
季揚看著照片裡那個西裝男人的笑臉,冷笑出聲。
「打著咱們的旗號去壓價,還承諾送進私人博物館?這算盤打得,我在瀾州都聽見了。」
李霧推了推眼鏡,結巴了一下。
「構、構成商業欺詐和名譽侵權,足夠把他在歐洲扒層皮。」
衛哲笑眯眯地看著照片,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冷。
「在歐洲這塊地盤上,敢冒充景行集團去騙一個老牌家族,這膽量我還是很佩服的。」
裴錚沒有說話,直接把照片掃描進系統,發給了遠在瀾洲的關拓。
「鎖定他的一切軌跡,我要他連今晚的房費都刷不出來。」
周行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蘇黎世湖景,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怒意。
「先去見見這位霍恩貝格先生。」
「咱們先去看看他手裡的茶,到底合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