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離境許可終於獲批。
陳星海與溫景換上全套無塵服，共同完成最後的封裝。
狗首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定製的防震內托中。
複雜的溫濕度傳感器接通，微弱的綠燈亮起。
箱體外層貼上封條，由中美雙方專家見證簽署。
亞瑟站在地下庫房門口，看著那隻沉重的木箱，終究沒有走上前。
傑克·霍夫曼陪著周行，一路走到防彈運輸車旁。
風雪已經停了，冷空氣刺痛著皮膚。
傑克看著周行，語氣複雜。
「謝謝你，周。謝謝你最後沒有在協議里寫死那些金融欺詐的條款，給他留了一條退路。」
周行雙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裡，身姿挺拔，神色淡淡。
「退路要他自己走。走不走得通，看他自己。」
「我明白。」
傑克停了一會兒，看著運輸車上醒目的景行集團標誌，低聲問道：
「你花這麼大代價，甚至動用了洛克菲勒的人情，等你找到其餘獸首後，也會無償交給國家？」
「會。」
「那花出去的錢呢？」傑克無法理解這種純粹的砸錢行為。
「錢還能掙。」周行語氣隨意。
傑克深吸了一口氣。
「在這個圈子裡，很多自詡慈善家的老傢伙也做不到你這樣。」
「那些人，還有你的國家，會永遠記住你的名字。」
周行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
「名字，不在我的任務里。」
傑克愣住了。
他聽不懂這句帶著中式禪意的話，卻清清楚楚地聽懂了周行那種凌駕於名利之上的傲然態度。
傑克下意識倒退半步，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看向周行的眼神全變了。
運輸車在一隊州警的護送下駛出莊園大門。
道路兩側，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了許多華人。
州警拉起警戒線，劃出安全通道。
人群安靜地留在護欄後，手裡舉著鮮艷的紅旗和列印出來的狗首舊照片。
那位白髮老人也站在人群最前面。
一陣寒風吹過，把他的鴨舌帽掀起，旁邊那個年輕女孩趕緊伸手幫他按住帽子。
老人沒管帽子，騰出雙手，朝著緩緩駛過的運輸車用力揮舞。
車內。
周行降下了一點防彈玻璃，老人的聲音透過寒風，清晰地傳了進來。
「一路平安！」
這四個字像是點燃了火藥桶，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呼喊。
「一路平安！」
「回家了！」
「替我們好好看看它！」
周行偏過頭，把手輕輕按在金屬運輸箱的外殼上。
車輪碾過不平的柏油路面，細微的震動順著金屬傳導進掌心。
就在這一刻，系統光幕彈出，狗首的虛影從暗處漸漸亮起，帶著厚重的歷史質感。
【叮——】
【檢測到核心流程節點已達成。】
【狗首完成公開溯源。】
【合法離境程序完成。】
【歸國運輸正式啟動。】
【山河歸物·五首歸家。】
【狗首歸位進度：2/5。】
光幕上，五尊獸首的虛影並排懸浮。
代表雞首和狗首的虛像同時爆發出璀璨的青色光芒。
兩道青色光帶沿著虛影的輪廓飛速遊走交匯，最終各自歸入頸部那道參差不齊的斷口，補全了殘缺的因果。
【階段獎勵開始發放。】
【獎勵一：文明坐標共鳴增強。】
【說明：同源文明遺物完成兩處回歸節點後，宿主的流轉感知範圍將呈指數級提升。】
【您將更容易在歷史長河的碎片中，捕捉到其餘遺物的位置迴響。】
【獎勵二：流失文物公眾協作檔案庫（已自動接入靈境天工底層網絡）。】
【說明：可全天候接收、篩選、校驗全球群眾提交的公開線索。】
【依靠太虛系統算力，自動過濾惡意定位、私人窺探與虛假信息。】
【這不是一個人的戰鬥。】
【獎勵三：跨境文保公益法律援助網絡。】
【說明：在遭遇不合理的跨國法律壁壘時，可向符合條件的公益追索項目提供降維級別的合規支持。】
【資本的霸權，必須用更強大的規則去擊碎。】
溫景坐在旁邊，系統開啟了伴侶同步，她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些光幕信息。
隨即偏過頭笑盈盈地看著周行。
「老公，公眾協作檔案庫來得太是時候了。」
「關拓剛才在群里發飆，說郵箱已經快被各地發來的線索郵件埋了，他正愁怎麼篩選那些無用信息。」
季揚坐在副駕上，正費力地撕開一盒泡麵的包裝，聞言回過頭。
「關總剛才申請，要把集團對外的官方郵箱，直接改成文物許願池。」
周行看著光幕，眼皮沒抬。
「他原話？」
「原話是，強烈建議在官網首頁建立結構化數據篩選入口，採用分布式節點接收。」
季揚撇撇嘴，「我負責把它翻譯成你們能聽懂的人話。」
陳知行坐在後排，摘下防噪耳機，冷笑一聲。
「你翻譯完，信息的準確率起碼下降了九成。」
「關總要知道你這麼亂解釋他的方案，絕對會順著網線過來打你。」
江潮坐在靠門的位置，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和逐漸遠去的人群，沉默了好一會兒。
「先生。」
「嗯？」
「以前在老街混的時候，我覺得文物這東西，就是擺在博物館玻璃櫃裡，給有錢人附庸風雅的破爛。」
江潮撓了撓寸頭，看著機艙中那個沉重的運輸箱。
「現在看著這麼多人大冷天跑來，就為了喊一句一路平安。感覺這玩意兒，挺重的。」
季揚湊過去，拿泡麵叉子敲了敲江潮的肩膀。
「廢話，青銅鑄的，實打實的金屬，當然重。」
江潮轉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滾蛋！我說的是那種重！」
「我知道我知道。」
季揚笑嘻嘻地攤手，「我這不是怕你突然文藝起來收不住，趕緊幫你落個地嘛。」
江潮憋了幾秒，實在沒忍住，笑罵了一句「神經病」。
夜幕降臨。
龐巴迪環球7500私人飛機呼嘯著衝上雲霄，脫離了紐約的暴風雪。
機艙內燈光調暗。
周行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閉目休息。
但他腦海中的系統界面，並沒有因為獎勵發放完畢而沉寂。
雞首回歸時，曾經出現過微弱的同源感知。
而現在，狗首加入後，共鳴的範圍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巨石，漣漪向著極遠處瘋狂鋪開。
一陣海浪拍打礁石的潮濕聲響，突兀地擠進腦海。
咸腥的海風。
發霉的木板。
畫面在周行的視網膜深處閃爍。
他看到一尊長著鱗片紋路的蛇首，靜靜地躺在一個鋪著廉價紅絨布的舊木匣中。
砰！
砰！
生鏽的鐵釘被粗暴地砸進木板，將箱蓋死死封死。
視線跟隨木箱開始劇烈顛簸。
先是裝上了一列冒著黑煙的蒸汽火車，接著被起重機吊起，重重地砸在貨輪發臭的底艙里。
幾經輾轉，木箱最終被推進了一座港口倉庫里。
倉庫的牆壁上掛著溫濕度記錄板，旁邊貼著幾張重疊的拍賣行舊標籤。
鏡頭拉近。
最外面那張標籤上的文字，清晰地印入周行的視野。
——蘇黎世。
畫面開始邊緣模糊，即將消退的最後一刻。
一隻戴著潔白手套的手，輕柔地掀開了覆蓋在木箱上的紅絨布。
那人穿著考究的西裝，袖口處，赫然露出了半枚古老的家族徽章。
那是一隻雙頭鷹，鷹爪中緊托著一柄金色的鑰匙。
【警報——】
【檢測到第三處同源文明遺物強烈迴響。】
【疑似目標：圓明園十二生肖·蛇首。】
【當前方位：歐洲中部。】
【環境特徵：自由港倉儲區、私人絕對保稅庫、等待秘密交易。】
【附加線索：目標已被某隱秘家族買斷，將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所有權物理變更，徹底沉入地下收藏界。】
溫景猛的一下子睜開眼，坐直了身體。
周行也同時睜開眼，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道銳利的光。
季揚剛好泡開那碗紅燒牛肉麵，叉子挑起一筷子麵條，正準備往嘴裡送，動作停在半空。
他看著老闆突然變冷的眼神，咽了口唾沫。
「那啥……老闆，咱們還回京州嗎？」
裴錚坐在斜對面，不需要任何廢話，已經動作麻利地打開了平板上的歐洲航線圖。
「狗首由安保二組護送先回京州入庫。」
裴錚快速下達指令。
季揚放下叉子。
「那我們呢？」
周行看著系統給出的蘇黎世坐標，語氣平淡。
「轉機。」
機艙里的廣播恰好在此時響起。
機長的聲音平穩專業：「周先生，我們已脫離風暴區，前方航路平穩，請問是否需要申請更改航線？」
季揚低頭看了看那碗熱氣騰騰的泡麵，長嘆了一口氣。
「得，我這碗五塊錢的泡麵，今天算是跟著集團完成了環球旅行。」
【目標交易倒計時正式開始。】
【71:59:59。】
滴答。
時間的指針，開始飛速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