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臨展進入最後一天，展廳外仍排著長隊。
景行集團沒有安排周行露面，官方說明里也沒放董事長姓名。
對外公布的執行主體是景行文化保護基金會與國內文物機構聯合工作組。
媒體追了三天，連周行一場正式採訪都沒堵到。
季揚對此很遺憾。
「先生，我準備了八國語言版拒絕採訪。」
「用上了嗎？」周行問。
「用了七版。」
「少一版？」
「中文記者不問我，他們認識衛哲。」
衛哲正坐在會議桌另一側處理輿情，聽到這句話，抬頭笑道：「主要擔心你把歸還文物說成跨國接寵。」
「本質差不多。」
「你對本質的理解經常需要法務陪同。」
李霧默默把椅子往遠處挪了些。
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不想提前加班。
離境申請已經進入最後審查。
按照原定流程，雞首將在下午完成封裝，由聯合安保車隊運往機場，搭乘景行集團的BBJ747-8VIP返回京州。
上午十點，博物館方面突然發來通知，離境前需要追加一次保險估值。
運輸暫緩。
會議室里的輕鬆頓時散了。
陳星海點開通知。
「原保險估值已經通過兩家機構覆核，保額覆蓋運輸與臨時展覽風險。」
溫景看完文件。
「追加評估的依據呢？」
「館方說臨展引發國際關注，器物公共文化價值上升，原保額可能不足。」
季揚靠在椅背上。
「文物上了三天班，身價還自動漲了？」
裴錚拿過文件，掃到簽發部門。
「拖延程序。」
「想扣東西？」葉修問。
「未必。」
衛哲把剛收到的郵件投上屏幕。
當地一家文化團體已經向法院遞交緊急申請，要求延長雞首在巴黎的展期。
理由寫得冠冕堂皇，聲稱公眾尚未獲得充分參觀機會，立即離境會損害當地社會的文化權益。
葉修看得火氣直冒。
「搶來的東西放了一百多年，現在參觀三天不夠，還參觀出權益了？」
李霧打開法院網站。
「申請還沒獲批，他們想借保險評估拖到法院受理。」
裴錚拿起手機，沉聲道：「那就別給時間。」
運輸團隊立刻行動。
葉影帶人抵達展廳，封閉雞首所在區域。
宋北辰守住工作人員通道，江潮帶隊檢查地下運輸線。
陳知行把監控權限切換到獨立鏈路，所有靠近展櫃的身份卡都需二次核驗。
館方安保主管匆匆趕來。
「葉先生，你們無權封鎖博物館通道。」
葉影看向他，語氣冷靜。
「合同授權範圍內。」
「追加評估人員即將到場。」
「名單。」
「臨時專家名單正在確認。」
「那就確認後再進。」
葉影的話很少，但每個字都把路堵得嚴實。
評估公司派來的專家到了入口，卻拿不出完整授權文件。
雙方僵在運輸通道外，隨行記者聞到動靜，開始往藝術館聚集。
衛哲接到現場消息，立刻聯繫館方負責人。
「我們接受合理覆核。」
「請貴方給出法律依據、評估機構資質、專家名單及數據處理規則。」
「材料齊全，流程隨時啟動。」
對面含糊其辭，只強調文化價值變化。
衛哲笑著聽完。
「文化價值無法按巴黎三日游套餐計價。」
「雞首的保險標的是實體運輸風險。公眾關注度上升，不會讓青銅密度發生變化。」
「貴方若堅持延誤，我們會公開全部往來文件。」
電話那頭停頓片刻。
「請給我們時間協調。」
「您還有二十分鐘。」
電話掛斷。
季揚看了看時間。
「二十分鐘夠幹什麼？」
「夠他們想清楚要不要上國際熱搜。」
裴錚已經撥出第一個電話。
接通的是漢斯·施密特。
「臨時保險評估卡住了運輸。」
漢斯聽完情況，直接問：「現承保方是誰？」
「開雲參股的歐陸藝術品保險。」
「我聯繫他們的董事會。」
通話結束。
第二個電話打給愛德華。
「當地文化團體申請緊急禁令，背後法律援助機構與德沃爾航運舊董事有關。」
愛德華沉聲道：「我會處理利益披露。」
裴錚放下手機。
季揚看著他。
「就這？」
「還差文件。」
幾分鐘後，皮諾的視頻電話接入。
他的臉色很差。
「歐陸保險從未要求追加估值。」
「那份通知來自博物館保險協調辦公室，簽發人越權調用了舊模板。」
「董事會已出具澄清文件，原保單持續有效。」
緊接著，愛德華發來當地法院的公開回執。
申請方未披露與德沃爾家族舊董事的資金關係，緊急申請被退回補充材料。
拖延鏈條斷了一半，另一半卡在海關。
雞首屬於重大文化財產，臨時展覽後永久出境，需要補錄來源國接收證明、保險澄清函與運輸路徑變更文件。
正常辦理至少要幾個工作日。
裴錚撥出第三個電話。
這次打給伯納德。
季揚愣了。
「海關也歸LVMH管？」
「當然不歸。」
「那找他幹什麼？」
「伯納德旗下基金剛與巴黎文化部門完成一批亞洲藝術品歸還項目，他們有成熟的合規通道。」
電話接通後，伯納德聽完，只說了一句話。
「把文件發給我。」
幾分鐘後，LVMH文化基金的法務團隊加入線上會議。
不是走後門。
他們把雞首離境所需的材料目錄、部門接口、電子申報格式與加急審查條件一次發齊，又聯繫到負責文化財產出境的專員，確認本案符合來源國返還的綠色審查標準。
李霧接過文件後，整個人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他與巴黎法務組分工處理，溫景補充文物身份說明，陳星海簽署運輸風險報告，衛哲獲取館方撤回追加評估的正式函件。
太虛同步校驗格式。
其中一份材料被退回，原因是法文譯名中的海晏堂採用了舊式拼寫。
李霧刪改，重傳。
又一份材料缺少保險公司董事簽章。
皮諾的辦公室補發。
海關要求運輸箱序列號與保單附件一致。
陳知行現場掃描編碼，太虛自動生成新附件。
會議室里，鍵盤聲連成一片。
季揚站在印表機旁，難得安分，盯著一張張文件吐出來，忍不住感嘆道：
「鈔能力遇上合規，簡直文武雙全。」
裴錚糾正他：「這是資源協調。」
「懂了，鈔能力穿了西裝。」
半小時後。
滴——！
海關系統狀態更新。
【永久出境審查：通過。】
【文化財產來源國返還綠色文件：已簽發。】
【運輸許可：生效。】
葉修盯著屏幕，半天才找回聲音：「真批了？」
李霧點頭，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鬆了一口氣：「批了。」
季揚拿起對講機：「葉隊，路通了。」
藝術館主展廳，工作人員開始清場。
陳星海帶領文保團隊進入展櫃區域，雞首經過表面檢查後，被固定在無酸惰性材料製作的內托中。
恆溫防震箱打開。
內部布置了多層緩衝結構，每個受力點都避開雞冠、喙部與頸部舊傷。
傳感器實時監控溫度、濕度、震動與傾斜角度。
溫景逐項核對數據。
「內托穩定。」
「溫濕度進入範圍。」
「可以封箱。」
陳星海親手合上箱蓋，咔嗒一聲，機械鎖閉合。
他取出封條，沿箱體接口貼好，簽名，蓋章，再由中外聯合專家共同確認。
肖奈站在一旁，看著青銅雞首消失在箱蓋後，突然有些捨不得。
葉修撞了撞他的肩膀。
「怎麼，找到以後還想天天盯著？」
「回京州也能看。」
「那你回去繼續上班。」
肖奈沉默了幾秒。
「我申請調到聚寶盆工程。」
陳星海聽見了，回頭問：「西嶺拍賣行那邊呢？」
「我爸身體很好。」
「這和你父親身體有什麼關係？」
「適合繼續工作。」
葉修憋了半天，還是笑出了聲。
肖家老爺子要是知道兒子在歐洲找回一尊雞首，順便把繼承家業也寄存在了歐洲，估計得扛著拍賣槌去京州抓人。
防震箱移交安保組。
宋北辰與江潮一前一後護住運輸車，葉影核驗鉛封編號。
陳知行坐進指揮車，所有路線數據進入離線模式。
藝術館外聚集了許多華人。
消息已經傳開。
當運輸車緩緩駛出地下通道，人群沒有擁擠，也沒人追車。
大家站在警戒線外，舉著手機，目送車隊離開。
一位老人摘下帽子。
有人輕輕揮動國旗。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
「回家了！」
聲音從街邊傳開。
「回家了！」
「歡迎回家！」
車廂內，恆溫箱的數據曲線保持平穩。
周行坐在運輸車旁，手掌按在箱體上，冰涼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他閉上眼，格調之眼LV2與全領域鑑賞精通同時展開。
隔著箱體，仍能感受到雞首的雙重光暈。
那片破碎的情感值里，火焰聲正在退遠，拍賣槌聲也淡了，取而代之的迴響沒有出現。
周行睜開眼，系統光幕在視網膜中亮起。
【文明回歸節點確認。】
【雞首已取得永久合法所有權。】
【離境程序完成。】
【歸國運輸啟動。】
【山河歸物·五首歸家。】
【雞首歸位進度：1/5。】
青色光幕上，五尊獸首虛影並列。
雞首的輪廓率先亮起。
光芒沿雞冠流向喙部，最後匯入頸部斷口，其餘四尊虛影仍藏在暗處。
溫景也看見了系統提示，伸手覆在周行手背上，柔聲開口：
「老公，我們已經接到一隻了。」
周行點頭，輕聲回應道：「嗯~還有四隻。」
【分段獎勵開始發放。】
【獎勵一：文明遺物流轉感知。】
【宿主接觸具備明確文明歸屬、且存在異常離散歷史的器物時，可讀取部分跨境流轉方向。】
【該能力不提供實時定位，不侵入私人信息，不構成司法證據。】
【獎勵二：國際文物保護協同模板。】
【涵蓋來源追索、無損鑑定、保險運輸、跨境返還、公益展陳與公立機構交接全流程。】
【模板可無償授權給國內公益文保機構使用。】
【獎勵三：格調值商店「文明樣本庫」權限提升。】
【新增十二生肖獸首鑄造工藝殘卷、海晏堂水力鍾結構樣本。】
周行看完獎勵。
這次系統給的內容很實用，尤其是協同模板。
因為文物回歸最難的環節很少落在付款上。
來源證明、法律程序、跨境保險、出境審批，每一項都能把熱情磨成文件夾。
這套模板可以少走許多彎路。
系統光幕再次刷新。
【雞首情感值完成階段修復。】
【檢測到同源文明遺物微弱迴響。】
【方位：北美洲。】
【環境特徵：私人莊園、地下恆溫庫、長期封閉。】
【疑似目標：狗首。】
一張模糊畫面浮現。
地下藏庫里擺著成排木箱，盡頭的金屬櫃後方，露出一截青銅獸耳。
畫面只維持了幾秒，一道新的文字隨即出現。
【附加線索：莊園現持有人近期提交了私人藝術品保險擴容申請。】
【申請人身份加密。】
【相關保險經紀公司：洛克菲勒家族旗下北美藝術資產管理機構。】
周行拿出手機，找到伊萊·洛克菲勒的號碼。
溫景看了他一眼。
「現在打？」
「北美那邊還沒睡。」
電話撥出，響了兩聲便被接通。
伊萊爽朗的聲音傳來。
「周，聽說你把那隻青銅雞帶回去了，恭喜。」
「謝謝。」
「找我有事？」
周行看向光幕中的莊園剪影。
「幫我查一份保險申請。」
「哪一份？」
「私人莊園，地下恆溫庫，近期擴容了東方青銅器保額。」
電話那邊傳來鍵盤聲。
片刻後，伊萊的聲音變得嚴肅了幾分。
「資料找到了，莊園在紐約州北部，登記持有人用的是離岸信託。」
「信託受益人身份，我認識。」
周行問：「誰？」
伊萊停了幾秒。
「一個已經死了十二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