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聖賢莊,清幽雅致。
一間偏僻的教室里,天明和項羽正襟危坐,神情都有些緊張和好奇。
今日一早,便有一位自稱是莊內執事的先生找到他們,說有一位身份尊貴的先生,指名要為他們二人,單獨開一堂課。
這讓兩個剛剛入莊,還沒完全適應這裡環境的少年,都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吱呀——」
門被推開,一道修長挺拔的白衣身影,施施然走了進來。
「咦?是你!高大哥!」
天明在看清來人樣貌的瞬間,驚喜地跳了起來,幾步便衝到高景面前,滿臉都是興奮。
項羽也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雖然不像天明那般外露,但心中也暗暗鬆了口氣。至少,來的是個熟人。
高景笑著拍了拍天明的腦袋,對二人道:「怎麼,很意外?」
天明撓了撓頭,嘿嘿傻笑:「是有點……高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你也是儒家的人?」
「我不是跟你說過麼,我算是半個儒家弟子。」高景走到講台後,隨意地坐下,將手中的一卷書冊放在桌上,「今天這堂課,由我來給你們上。其他同學嘛……都被我打發走了。」
「啊?為什麼?」天明不解地問。
高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因為我第一次在小聖賢莊講課,有點緊張,怕講得不好,在那麼多人面前出醜。所以,就先拿你們兩個『練練手』。怎麼樣,夠不夠意思?」
「哈哈哈哈!」天明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前仰後合,「原來高大哥你也有怕的時候啊!」
項羽站在一旁,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前這個男人,雖然身份神秘,實力深不可測,卻總給人一種莫名的親近感,讓人討厭不起來。
「我叫子羽,見過先生。」項羽對著高景,恭敬地行了一個儒家之禮。
高景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愧是未來的西楚霸王,小小年紀,便已有了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氣度。
「子羽,少羽……呵呵,不錯的名字。」高景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天明大大咧咧地一揮手:「高大哥是自己人,不會害我們的,對吧?」
項羽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這傢伙的警惕心,未免也太差了。
「好了,都坐下吧,我們開始上課。」高景拍了拍桌子。
天明連忙跑到第一排的案桌後,端正地坐好,還煞有介事地一拍胸脯:「高大哥你放心講!你的面子,我天明一定給!」
項羽搖了搖頭,也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高景看著兩個一臉期待的少年,故作沉吟地道:「嗯……第一堂課,該講些什麼呢?你們有什麼想學的嗎?」
天明憋著笑,道:「隨便講什麼都行,只要不是讓我們背那些之乎者也的酸文,我都聽!」
「唔……」高景想了想,一拍手心,笑道,「有了!既然是在儒家的地盤,那我們今天,就先來學一個『儒』字。」
項羽忍不住開口:「先生,這個字,我們都認得。」
「認得,不代表你懂。」高景笑著看向他,「那子羽,你來說說,這個『儒』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項羽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一時語塞。他知道儒家,知道孔子,卻從未深究過,「儒」這個字的本意。
高景走到沙盤前,用手指在細沙上,寫下了一個古樸的「儒」字。
「儒,左邊一個『人』,右邊一個『需』。我們先看這個『需』字,上面一個『雨』,下面一個『而』,在甲骨文中,『而』的字形,就像一個站立的人。所以,『需』的本意,便是一個人站在那裡,等待下雨,也就是『求雨』。」
天明和項羽都好奇地探過腦袋,天明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儒家,就是『求雨的人』?」
「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全對。」高景解釋道,「在遠古的部落時代,負責祭祀、占卜、求雨的,都是部落里最有智慧,最有學問的人,我們稱之為『巫』。」
「巫師不僅要懂得天文地理,還要負責耕種、狩獵、治病,甚至是部落的傳承。他們是整個部落的智囊與核心。所以,從一開始,『儒』這個字,便代表著『有知識、有學問的人』。」
「後來,孔夫子創立儒家,取這個『儒』字,便是希望他的弟子們,都能成為像上古巫師那樣,博學多才,能為天下人解惑造福的智者。」
一番深入淺出的講解,讓兩個少年聽得是連連點頭,大感新奇。
「原來是這樣!先生講得真有意思!」
高景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儒家的核心思想,是一個『仁』字。這個字,你們會寫嗎?」
「當然會!」天明搶著在沙盤上寫下一個「仁」字。
「不錯。」高景點頭道,「仁,左邊一個『人』,右邊一個『二』,字面意思,便是指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所以,如今的儒家,將『仁』解釋為『愛人』,講究要關愛他人,幫助他人。」
「但……」高景話鋒一轉,「這並非『仁』字最初的含義。」
項羽好奇地問道:「那它最初,是什麼意思?」
「在更古老的商周時期,『仁』字,不是這麼寫的。」
高景抬手,在沙盤上,重新寫下了一個古字。這個字,上面是一個「身」,下面則是一個「心」。
「《爾雅》中說:『身,我也』。所以,『身』這個字,在古代,便是指代自己。那麼,一個『身』,一個『心』,合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從身從心,意思便是,心中時刻想著自己,反省自己,要求自己。」高景的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引導力,「簡單來說,『仁』的本意,並非是『愛人』,而是『愛己』!」
「愛己?」天明和項羽都愣住了。
「沒錯,愛己!也就是,克己,修己,成己!」高景正色道,「孔子所說的『仁』,其根本,是要先完善自己,成就自己!比如,『吾日三省吾身』,說的便是要每天反省自己,讓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好。再比如,『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古人學習是為了提升自己,而現在的人學習,卻是為了向別人炫耀。」
「所以,儒家之『仁』,其順序,是先『愛己』,而後,才能『愛人』!一個連自己都無法完善,無法成就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去要求別人,去關愛天下呢?」
「你們,明白了嗎?」
高景看著兩個陷入沉思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要教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儒家經典。
他要做的,是在這兩個未來的時代主角心中,種下一顆,屬於他高景的,「心學」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