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端木蓉看著身旁那個失魂落魄的女人，心中充滿了疑問與擔憂。
這個女人，是姬丹的妻子，高月的母親，也是昔日的燕國太子妃，更是陰陽家曾經的五大長老之一——焱妃。
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你……還好嗎？」端木蓉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焱妃仿佛沒有聽到，她只是怔怔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那雙總是帶著淡淡哀愁的美眸，此刻空洞無神。
「丹……是個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許久之後，她才幽幽地開口，仿佛在對端木蓉說，又仿佛在自言自語。
「我出身陰陽家，自小便被作為『湘夫人』的預備者來培養。直到有一天，東君大人找到了我，交給了我一個任務——協助在秦國為質的燕太子丹，逃離咸陽。」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陰陽術以外的世界。也是第一次，見到像他那樣的男人。」
焱妃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眼中也泛起了回憶的光彩。
「他明明是尊貴的太子，卻能與市井遊俠稱兄道弟；他為人豪爽仗義，門下食客，皆願為他效死；他待我，更是溫柔備至，關懷體貼……」
「我愛上了他，無法自拔。就像飛蛾撲向火焰，明知會灼傷自己，卻依舊奮不顧身。」
「然而，我很快便發現，這個看似完美的男人，心中，卻藏著無盡的苦惱。」
焱妃的聲音，漸漸變得尖銳，帶著一絲壓抑的瘋狂。
「他是燕國太子，孱弱的燕國，在虎狼之秦的威脅下，岌岌可危。他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合縱連橫，對抗強秦。」
「墨家，便是他最想爭取的力量。可當時的墨家矩子，他的師父，六指黑俠，卻固執地堅守『非攻』之道，拒絕讓墨家捲入國家紛爭。」
「丹為此，日夜煩悶，愁眉不展。我作為他的妻子，看在眼裡，痛在心裡。我想為他分憂，我想幫他實現他的抱負……」
「所以，我殺了六指黑俠。」
這句話，她說得輕描淡寫，卻讓一旁的端木蓉，如遭雷擊！
「你……你殺了六指先生？！」端木蓉俏臉煞白，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對。」焱妃坦然地承認了，臉上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快意，「我是他的太子妃，六指黑俠是他的師父，自然不會防備我。我只是，趁著給他奉茶的機會，在他身上，下了陰陽家的禁術——六魂恐咒。」
「六魂恐咒，專克墨家內功。除非將兼愛心法修至最高的第十層，否則，無藥可解。他死定了。」
「他臨死前，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震驚，有失望，卻沒有恨意……然後，他就死了。」
「丹，如願以償地，當上了墨家矩子。」
焱妃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盡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哀傷與悔恨。
「可他，變得更痛苦了。他雖然依舊待我很好，可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牆。他再也不會對我敞開心扉了。」
「直到後來，燕國滅亡，高景兵臨城下，他卻嚴令禁止任何墨家弟子參與抵抗……那一刻，我才終於明白，他早就知道，是我殺了六指黑俠。」
「他沒有揭穿我，只是默默地，替我背負了這份罪孽。他將自己，活成了六指黑俠的樣子，試圖以此來贖罪。」
端木蓉聽得心神俱顫，她終於明白了姬丹那看似矛盾的行為背後，隱藏著何等沉重的枷鎖。
「所以……他選擇傳功給天明，選擇赴死，也是因為……」
「因為，他覺得，他已將墨家帶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焱妃靠在車廂上，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帝國在高景的治理下，太強大了。反抗，只有死路一條。自己的妻子，殺死了上一任矩子；自己，又將整個墨家帶向滅亡……這份雙重的罪孽，他無法承受。」
「所以，他死了。將希望，寄托在了天明身上。因為天明的身份，是唯一可能讓帝國，對墨家網開一面的變數。」
「他讓我……去把月兒接回來……」焱妃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她的眼皮，也仿佛有千斤重，「可我這個陰陽家的叛徒，哪有那個能力……他只是……只是不想讓我……陪他一起死罷了……」
端-木蓉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她驚呼一聲，連忙伸手去握焱妃的手腕。
入手處，一片冰冷，毫無生機。
「沒用的……」焱妃反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握住了端木蓉的手，那雙美麗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她，「我擾亂了體內的陰陽二氣，自斷了心脈……神仙難救……」
「月兒……我的月兒……就拜託……你了……」
說完，她的手臂，無力地垂下。
「丹，我來……陪你了……」
這位曾經顛倒眾生，攪動風雲的陰陽家奇女子，在無盡的悔恨與愛意中，追隨她的愛人，共赴黃泉。
「夫人——！」
端木蓉的悲呼聲，在空曠的山野間，久久迴蕩。
……
桑海，緝捕司分舵。
高景風塵僕僕地推開門，一眼便看到了那個正坐在桌後，悠閒地剝著橘子的絕色少女。
「哥哥！」
墨玉麒麟見到高景，喜出望外，她化作一道幻影，瞬間便撲到了高景懷裡，親昵地蹭著他的胸口。
「怎麼才來呀，人家都等你好久了。」
「路上耽擱了些。」高景笑著點了點她小巧的瓊鼻，「聽說你把蓋聶捅了？」
墨玉麒麟得意地昂起頭，哼了一聲：「誰讓他傷了我爹！我爹都那麼大年紀了，他一個劍聖，也不知道讓著點老人家！」
「行了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高景無奈道，「玄翦的實力，我還不知道？蓋聶能傷他，也是他自己放了水。你以後，不許再去找蓋聶的麻煩了，聽見沒？」
「哦……」墨玉麒麟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說正事。」高景的神色嚴肅起來，「墨家那群人，到桑海了？」
墨玉麒麟也收起了玩鬧的心思，正色道：「嗯，都到了。幾個頭領，藏在城裡的有間客棧。那兩個小鬼，天明和項羽，化名子明和子羽，進了小聖賢莊，當起了儒家弟子。」
「好。」高景點點頭，「你安排一下，把那兩個小鬼，單獨叫到莊裡的乙三號教室。我要親自，會會他們。」
墨玉麒麟一拍高聳的胸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小意思！包在人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