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棋局,已經布下。
高景在會稽郡又逗留了數日,享受著焰靈姬和胡氏姐妹的溫柔鄉,也順便指點了一下韓非的「立法」工作,這才心滿意足地準備動身,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桑海。
臨行前,一份來自咸陽緝捕司的加急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中。
密信的內容,與機關城的覆滅有關。
事情的經過,與高景預料的大差不差。
王賁的三萬大軍,配合公輸仇的「破土七郎」,兵臨城下,以雷霆之勢,摧毀了墨家引以為傲的防禦體系。
六指黑俠的「勸降」,更是從內部,徹底瓦解了墨家弟子的抵抗意志。
最終,以班大師為首的絕大多數墨家弟子,選擇了開城投降。
整個墨家機關城,連同其中所有的典籍、圖紙、以及工匠,都完好無損地,落入了帝國的手中。
然而,還是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墨家的幾個核心統領,高漸離、雪女、大鐵錘、盜跖等人,在最後關頭,護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從密道逃脫了。
那個人,不是他們的矩子姬丹,而是荊軻的兒子——天明。
姬丹死了。
和高景預料的一樣,在與逍遙子和張良分別後,這位悲情的燕國太子,選擇了自我了斷。
只是,他臨死前,竟將自己的一身功力,連同矩子之位,都傳給了年僅十二歲的天明。
「天明……成了墨家新任矩子?」
高景看著密信上的內容,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有點意思。姬丹這傢伙,死到臨頭,還要給我留個難題。」
他當然明白姬丹的用意。
天明的身世,太過特殊。
他是刺秦的荊軻之子,卻又在咸陽宮長大,與始皇帝嬴政,有著一份若有若無的「父子之情」。讓他來當墨家矩子,無疑是為風雨飄搖的墨家,上了一道最穩妥的保險。
至少,帝國在處理墨家問題時,會多幾分顧忌。
「君上,還有一事。」一旁的明珠夫人柔聲補充道,「機關城會盟的六國餘孽,也已盡數被王賁將軍擒獲。只是……項氏一族的項梁、項羽叔侄,在會盟之前,便提前離開了,逃過了一劫。」
「項羽麼……」
高景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對於這位未來的西楚霸王,他一直有些猶豫。
是像對待其他六國餘孽一樣,直接扼殺在搖籃里,還是……將其收服,為帝國所用?
此人勇則勇矣,卻剛愎自用,有勇無謀。這樣一柄雙刃劍,用好了,可開疆拓土,所向披靡;用不好,則極易反噬其主。
「罷了,先派人盯著他們,暫時不要動。這顆棋子,或許以後還有用處。」
高景放下密信,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看向窗外,遠處的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天明、項羽……這些未來的時代主角,已經開始登上舞台了。我這個幕後黑手,也該去見見他們了。」
他站起身,對著胡氏姐妹,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閩中的事情,按計劃進行。另外,等韓信在南方站穩腳跟,打通了出海口,我會派科學院的人,過去建一座大型船廠。」
「你們姐妹,替我放出風聲去。就說,海外有仙山,遍地是黃金,俯首可拾。鼓勵那些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六國之民,出海闖蕩。」
「並且,替我向天下人,傳達陛下的旨意——凡大漢子民,出海開拓,若發現新的大陸,帝國允其在海外建國,世襲罔替!不想建國的,帝國亦有重賞,封侯拜將,不在話下!」
「出海?建國?封侯?!」
胡夫人與胡美人聽得是目瞪口呆,這條件,也太優渥了吧?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君上,您這是……」
高景笑了笑,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中原之地,人多地少,內卷嚴重。與其讓他們在窩裡鬥,不如給他們一個更廣闊的天地,讓他們去外面折騰。用他們的野心和欲望,為我大漢,開闢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日不落的龐大帝國!」
「當然,」他話鋒一轉,叮囑道,「你們姐妹可別親自去。海上風浪險惡,九死一生。還是先讓別人去探探路,用人命,堆出一條安全的航線來,再說。」
這話雖然殘酷,卻是事實。
胡氏姐妹冰雪聰明,自然明白其中道理,連忙躬身應是。
……
數日後,一處偏僻的山腳下。
幾名形容狼狽的墨家統領,正圍著一個半大的孩子,爭論不休。
「不行!我絕不同意!讓這麼一個小鬼當我們的矩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身材魁梧的大鐵錘,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他曾是燕國軍中最勇猛的戰士,對姬丹忠心耿耿,此刻,他無法接受這個荒唐的遺命。
高漸離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班大師身上。
「班大師,你最是了解機關城。告訴我,那日,為何『青龍』沒有啟動?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班大師眼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只是支支吾吾地道:「老頭子……老頭子我也不清楚啊……我們還是說天明這孩子的事吧。既然是矩子的遺命,我……我願意奉他為新任矩子!」
「班大師,你老糊塗了!」大鐵錘怒目而視。
「我覺得挺好啊。」盜跖卻嘿嘿一笑,湊到天明身邊,捏了捏他的臉,「這小傢伙機靈得很,讓他當矩子,以後肯定很有趣。」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一直抱著雙臂,靜靜地靠在馬車旁的絕美女子身上。
雪女,高漸離的知己,也是墨家統領中,最為冷靜理智的一位。
雪女看了一眼依舊處在迷茫與悲傷中的天明,又看了看眾人,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
「矩子的選擇,一定有他的道理。現在,我們應該考慮的,不是遵不遵守遺命,而是……如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