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的一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姬丹、逍遙子、張良三人的心頭。
尤其是姬丹,他引以為傲的墨家學說,竟被高景如此輕易地剖析得體無完膚,甚至連他自己都未曾想通的關竅,也被對方一語道破。
這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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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亂語!」姬丹強撐著,色厲內荏地反駁道,「我墨家傳承數百年,豈是你三言兩語,便能否定的?」
「我並非否定墨家,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高景的目光,轉向了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逍遙子,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逍遙子掌門,你說,我說的對嗎?」
逍遙子心中一突,下意識地便想避開高景的目光。
「唉——」
高景嘆了口氣,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道家人宗的掌門令牌,輕輕地放在了案桌之上。
「想來,鶻冠子師伯,早就知道你與昌平君之間有所牽連,才會將這枚令牌,交到我的手上。」
當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間,逍遙子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死死地盯著那塊令牌,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許久之後,他才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垂下頭,發出一聲長長的苦笑。
「原來……師尊他老人家,早有預見。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逍遙子的聲音,帶著幾分解脫,也帶著幾分迷茫。
「當年,是昌平君暗中助我,我才能順利拜入道家人宗。甚至,能接任人宗掌門之位,也多虧了他在背後斡旋。」
「他助我良多,卻從未向我提過任何要求。這份恩情,便如同一道枷鎖,桎梏著我的道心,讓我的修為,始終停滯不前。」
「直到數年前,秦國滅楚,昌平君終於找到了我。他向我提出了一個計劃,一個……在他看來,不會損害任何人利益的計劃。」
「我答應了他。也正是因為還了這份因果,我心中桎梏頓消,道心圓滿,才能在之後與師兄赤松子的對決中,一舉勝出,重新奪回雪霽劍。」
「青龍計劃,對嗎?」
高景的聲音,平淡無波,卻讓逍遙子的身軀,猛然一震。
逍遙子抬起頭,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高景:「你……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知道,陛下知道,就連東宮的扶蘇公子,也知道。」高景雲淡風輕地道。
「噗——」
逍遙子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喉頭,差點當場噴出來。
他們自以為謀劃得天衣無縫,足以顛覆乾坤的「青龍計劃」,在人家眼裡,竟是如同小孩子過家家一般,被看了個通透?
「所謂青龍,東方屬木,其色為青。青龍,乃四象中的少陽,主春季,萬物復甦,重現生機。」
「昌平君的計劃,便是希望在天下一統之後,能說服秦王,效仿周天子,重新分封天下。屆時,便可助扶蘇公子,分封於楚地,重建楚國。」
「扶蘇公子體內,流著一半的楚國血脈。他若為楚王,楚國,便能以另一種形式,得以延續。」
「此舉順應大勢,不與帝國為敵,甚至能安撫楚地民心,鞏固帝國統治。我實在想不出,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果然如此。」
高景聽罷,不出所料地點了點頭。
「所以,昌平君聯繫了你道家,又以『反秦』為名,聯合了墨家。齊國那邊,也早有此意,所以農家也加入了這個計劃……」
說到這裡,高景不理會逍遙子和姬丹那愈發震驚的表情,將目光,轉向了張良。
「子房,時至今日,朝堂之上,還有不少儒家大臣,在不遺餘力地鼓吹分封之制,想來,也是因此吧?」
張良的臉色,有些發白。他默默地站起身,對著高景,再次行了一個大禮。
「師叔明見萬里,洞若觀火,子房……無話可說。」
「那你可知,你們此舉,早已讓陛下對儒家的不滿,增至頂點?」高景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陛下已經不止一次,當著我的面,怒斥儒家『食古不化,妄議朝政』了。子房,你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復國』之夢,便要將整個儒家的前程,都葬送掉嗎?」
「儒家有師叔在,亡不了!」
張良抬起頭,那張總是溫潤如玉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偏執而決絕的神情。
「子房此舉,也並非為了重建韓國。」
「畢竟,我韓國宗室,早在當年的『潁川之亂』中,便已死傷殆盡。」
「甚至……」張良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充滿了刻骨的恨意,「甚至還包括了……我的老師韓非,以及我張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