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丹的臉色陰晴不定,他死死地盯著逍遙子和張良的背影,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這兩個他費盡心力請來的盟友,會在關鍵時刻,臨陣退縮。
尤其是張良,他不是對秦國恨之入骨嗎?不是一心想要光復韓國嗎?
高景,作為帝國新政的制定者和推行者,不正是他最大的敵人?
為何他會說出「不敢」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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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丹兄,還在想不通?」
高景端起酒杯,自顧自地抿了一口,道:「你以為的盟友,不過是貌合神離。逍遙子掌門,受人恩惠,身不由己。子房嘛……他有他的顧慮,更有他的驕傲。讓他與人聯手圍攻一位手無寸鐵的『師叔』,他儒家的那套規矩,可不允許。」
姬丹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發現,自己所有的心思,在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面前,都如同透明的一般,被看得一清二楚。
這種感覺,讓他感到無比的憋屈與……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躁動,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如火燒心。
「高景的唇槍舌劍,威力世人皆知。」他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案上,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戰意,「今日,我姬丹領教了。只是,你以為憑几句話,就能讓我束手就擒嗎?」
「我原本,也不想見你。」
高景繼續為他倒酒,聲音平淡地道,「我此來,只是想看一場戲。看你這位末路的英雄,如何上演一出慷慨悲歌的戲碼。最後,再順手替你收個屍,也算全了我們當年同在趙國為質的情分。」
這番話,說得是輕描淡寫,卻又惡毒無比。
姬丹氣得是渾身發抖,他猛地握住案上的墨眉劍,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就要拔劍相向。
「只是……」高景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我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將墨家的《兼愛心法》,練到了第九層。這倒是……讓我們之間,有了談話的餘地。」
「嗡——」
姬丹的腦袋,仿佛被重錘狠狠地敲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高景,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兼愛心法》第九層!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此次敢於聯合諸子百家,公然反抗帝國的最大底氣!
墨家心法,共分十層。自墨子之後,數百年來,能將《兼愛心法》修至第九層的,寥寥無幾。而一旦達到此境界,便意味著,對墨家「兼愛非攻」的理解,已臻化境,其武學修為,亦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可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墨家上一任矩子六指黑俠,再無第三人知曉!
高景,他……他是如何得知的?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姬丹的聲音,都在發顫。
「一來,我也曾有幸,拜讀過《兼愛心法》的全本。」高景笑道,「二來嘛,有人告訴我的。」
他看著姬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繼續道:「既然你已達到第九層,那便說明,你已經真正理解了墨家『兼愛』思想的精髓。」
「墨家的『兼愛』,其重點,從來都不在於那個『愛』字,而是在於『兼』。」
「何為兼?兼者,並也。是勸人相愛,且禁人作惡。是能客觀地,理性地,看待世間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墨子創立墨家,其核心思想,便是『兼相愛,交相利』。」
「他老人家,早已一語道破了這世道人心的本質。人與人之間,國與國之間,光是口頭上說『愛』,是沒有任何用處的。唯有以『利』為樞紐,讓彼此都能從中獲益,這份『愛』,才能長久,這份和平,才能穩固。」
高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聲音變得激昂起來。
「這,正合了《易經》中的『元、亨、利、貞』四德!」
「元者,始也,善之長也。萬事萬物,都有一個開端。墨子以『兼愛交利』為開端,這便是一個至善的開端。」
「亨者,嘉之會也。有了善的開端,自然能讓天下間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匯聚而來。所以墨家創立之初,便能吸引無數心懷信念的志士仁人,甘願『以天下為己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這,便是墨家能一躍成為當世顯學的原因!」
「利者,義之和也。墨子又在墨家內部,制定了嚴格的紀律與制度,使得『義』與『利』相互結合,讓每一個墨家弟子,都能在踐行大義的同時,獲得應有的回報與尊重。如此,墨家這個團體,才能一直延續下來。」
「至於貞者,事之干也。何為貞?貞者,正也,固也。是內心的堅守,是行事的根本。墨家有了前三者,便有了足以安身立命的根本。」
高景看著早已聽得呆若木雞的姬丹,長嘆一聲:「可惜,後世的墨家弟子,似乎漸漸忘了這一點。他們只記住了『非攻』,卻忘了『非攻』的前提,是自身擁有最強大的『攻』!他們只記住了『赴死』,卻忘了赴死的前提,是為了更大的『利』!」
「墨家的劍,鈍了。墨家的思想,也僵化了。」
「姬丹,你雖是墨家矩子,但如今,墨家的存亡,其實,早已不在你的一念之間了。」
「因為,我已經為墨家,找到了另一條,更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