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帝國的重心,都沉浸在科學院帶來的技術爆炸的震撼中時,北方的草原,卻已是暗流涌動,殺機四伏。
大漢的「互市」之策,如同一劑包裹著蜜糖的劇毒,在短短數月之內,便對匈奴社會,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精美的絲綢,醇香的美酒,可口的茶葉,讓那些習慣了茹毛飲血的匈奴貴族們,第一次品嘗到了「文明」的滋味。
為了換取更多的奢侈品,他們開始瘋狂地壓榨麾下的牧民,用盡各種手段,將牧民們賴以為生的牛羊,收繳上來,送到邊境的互市,換取那些讓他們沉醉的貨物。
草原的貧富差距,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迅速拉大。貴族們醉生夢死,而底層的牧民,卻在失去牛羊之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貧困與絕望。
剛剛憑藉鐵血手腕統一了匈奴各部的冒頓單于,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足以顛覆他統治的危機。
他很清楚,若再放任下去,不需漢軍前來攻打,匈奴內部,便會因為劇烈的矛盾而分崩離析。
唯一的辦法,只有一個——戰爭!
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掠奪足夠的財富,安撫底層的怨氣;用漢人的鮮血,來重新凝聚匈奴的軍心與士氣!
秦王政二十五年,夏。
在完成了內部的整合與動員之後,冒頓單于,這位草原上的新一代雄主,親率二十萬控弦之士,如一股黑色的洪流,越過邊境,悍然南下!
他此戰的目標,並非是攻城略地,而是劫掠!
……
九原郡,郡守府。
「報——!啟稟將軍!匈奴二十萬大軍,已越過陰山,正向雲中郡疾馳而來!其先鋒,離雲中城,已不足百里!」
一名風塵僕僕的斥候,沖入議事大廳,單膝跪地,高聲稟報。
廳內,李牧正與蒙恬等一眾將領,對著沙盤推演軍情。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二十萬……冒頓這次,是傾巢而出了!」蒙恬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一名將領憂心忡忡地道:「雲中郡守軍不過三萬,如何能抵擋二十萬匈奴鐵騎?將軍,我們必須立刻發兵增援!」
李牧卻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那雙渾濁的眼眸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他盯著沙盤,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山:
「不,我們不增援雲中。」
「什麼?!」眾人大驚失色。
「將軍,萬萬不可啊!雲中若失,我大漢北疆門戶大開,匈奴便可長驅直入,後果不堪設想!」
李牧卻不為所動,他指著沙盤上,雲中城以北的一處狹長山谷,冷笑道:「冒頓此人,驕傲自負。他以為我軍必定會死守雲中,與他硬碰。但他錯了。」
「傳我將令!」李牧的聲音,陡然變得激昂而堅定。
「命:雲中郡守,堅壁清野,收攏城外所有百姓與糧草,閉門死守,不得出戰!」
「命:蒙恬將軍,親率五萬弓騎兵,即刻出發,繞道至白道,於此地設伏!」
「命:其餘各部,隨我親率主力,放棄九原,主動後撤,將冒頓的二十萬大軍,引入雲中城下!」
李牧的這一系列命令,讓在場所有將領,都聽得是目瞪口呆。
放棄九原?主動後撤?誘敵深入?
這……這是何等大膽,何等瘋狂的計劃!
「將軍!」蒙恬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看著李牧,眼中滿是敬佩與……一絲擔憂,「此計雖妙,但太過兇險。一旦有任何環節出錯,我大漢北疆,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用兵之道,險中求勝!」李牧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冒頓想用一場大勝來立威,我又何嘗不想,用他這二十萬大軍的鮮血,來為我大漢,鑄就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長城!」
「我意已決,諸位,領命行事吧!」
……
三日後,冒頓率領的匈奴大軍,兵臨雲中城下。
然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城門緊閉,壁壘森嚴的空城。城外,更是連一粒糧食,一個活人都沒有。
冒頓圍城猛攻數日,卻發現雲中城的防禦,遠比他想像的要堅固。漢軍守將更是滑溜無比,任憑他在城下如何叫罵,就是堅守不出。
就在冒頓一籌莫展之際,一個讓他欣喜若狂的消息傳來——九原的漢軍主帥李牧,在聽聞他大軍南下之後,竟被嚇破了膽,放棄了九原重鎮,率領主力,向南逃竄了!
「哈哈哈哈!李牧老矣!不足為懼!」
冒頓聞訊,仰天大笑。他立刻放棄了攻打雲中這座硬骨頭,調轉馬頭,率領二十萬大軍,銜尾追殺,誓要將李牧這支漢軍主力,全殲於長城之內!
匈奴鐵騎,一路追擊。
然而,他們追了上百里,卻連漢軍的影子都沒看到,反而發現,李牧的撤退路線,竟是朝著東北方向的白道而去。
「想從白道逃往雁門郡?哼,痴心妄想!」
冒頓冷笑一聲,沒有絲毫懷疑,立刻下令全軍加速,一頭扎進了那條狹長的山谷。
然而,他並不知道,山谷的兩側,蒙恬的五萬弓騎兵,早已張開了致命的口袋,等待著他的到來!
當二十萬匈奴大軍,盡數進入山谷之後。
「放箭!」
蒙恬冰冷的聲音,在山谷中響起。
下一刻,無數的火箭,從天而降!
山谷兩側,早已堆滿了澆上火油的乾柴。火箭落下,沖天的大火,瞬間燃起,封死了山谷的前後出口!
二十萬匈奴大軍,瞬間成了瓮中之鱉!
緊接著,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五萬裝備了高橋馬鞍和雙邊馬鐙的漢軍弓騎兵,在山谷兩側的高坡上,自由地奔馳,從容地開弓,將一波又一波的死亡箭雨,傾瀉到下方那混亂不堪的人群之中!
慘叫聲,戰馬的悲鳴聲,兵刃的碰撞聲,在山谷中迴蕩,譜成了一曲死亡的樂章。
而就在此時,山谷的後方,去而復返的李牧,親率著漢軍主力,如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鑿入了匈奴大軍的後陣!
前後夾擊!烈火焚燒!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便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冒頓在親衛的拼死掩護下,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血路,帶著不足千人的殘兵,狼狽地逃回了草原。
而他帶來的二十萬控弦之士,則永遠地,留在了這片他們妄圖征服的土地上。
白道之戰,匈-奴元氣大傷,十數年內,再無南下之力。
李牧,這位昔日的趙國軍神,以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向天下宣告了他的回歸,也為大漢帝國,贏得了寶貴的,休養生息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