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9章 椿樹巷苦夏31

2026-08-12 00:56:28 作者: 山不語十二
  張建國私下裡找過錦辰,他沒有其他路可走,蘇律師收集的證據想賴也賴不掉, 他只能服軟。

  他托錦秀梅傳話,說自己知道錯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到這個地步。

  錦秀梅就來敲門,眼睛紅腫著,聲音沙啞,像是哭了好幾天,她站在門口,抓著門框語氣生硬對錦辰說,「你姑父說了,錢可以還,只要你撤訴,什麼都好商量……」

  錦辰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塵殊給他倒的熱水,看著杯子裡漂浮的熱氣,「我不撤訴,讓他走法律程序賠償。」

  錦秀梅隱忍的情緒又尖銳起來,「他要是進去了,這個家怎麼辦?」

  錦辰很疑惑抬眼看,「他拿錢的時候沒想過這個家怎麼辦,姑姑,你不生氣嗎。」

  錦秀梅說不出話來,她太不想談論張建國出軌的事情,轉身就走了。

  許紅也來過一趟,在樓道里堵住錦辰,壓低聲音尖利威脅,「你和那個男人的事情我都知道!你要是非要趕盡殺絕,就別怪我把事情抖出去,看你以後怎麼做人!你個變態!」

  完全沒有被嚇到的錦辰沉默幾秒,「你要怎麼抖出去,需要我配合嗎。」

  許紅:「……」

  大抵是這句話的效果太顯著,許紅一時半會也想不到別的方式威脅,錦辰拎著給哥哥的一袋子冰棍繼續上樓,還覺得頗為可惜。

  面對錦辰毫不退讓的態度,處於要坐牢的恐懼中,張建國只能捏著鼻子咬咬牙把沿江北站那套房子賣了。

  市場行情不好,掛出去幾天都沒人問價,他急著出手,被中介壓了一輪價,最後成交價比買入時低了許多,只能又頂著壓力找老家的親戚借了不少,這家三萬那家五萬的,打了無數個電話,賠了無數個笑臉,才勉強湊夠了五十萬。

  但等他把錢打到指定帳戶之後,蘇律師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語氣客客氣氣的,說還需要償還資金占用利息。

  按照法律規定,這筆錢被占用了十年,利息算下來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張建國在電話里吼了起來,「你們這是搶劫!!老子就用了他五十萬!憑什麼要多花錢賠?」

  蘇律師語氣平靜,「這是法律規定,張先生,如果您有異議,可以在法庭上提出。」


  張建國氣得半死,只能又補一筆。

  即便如此,蘇律師也明確告知他,這只是從重罪風險轉化成了從輕情節以及民事責任。錦辰並不願意出具刑事諒解書,張建國仍然很難完全免除刑事責任,即使爭取到緩刑,還是會留下案底。

  針對這一點,張建國和許紅大吵了一架。

  兩人互相指責,張建國罵她貪心不足非要他拿錢給張愷樂買房,許紅罵他沒出息連個精神病都搞不定,吵到最後沒有結果,兩人又衝去椿樹巷,堵在錦辰家門口。

  張建國這次是真的急了,說話也不再顧忌什麼臉面。

  他在樓道里大聲嚷嚷,指著門罵:「錦辰!你給我出來!這麼多年張悅和你關係這麼好,我這個老子要是留下了案底,你眼睜睜看著她以後的路走窄了?你良心過得去嗎!」

  錦秀梅更是整天以淚洗面。

  她坐在客廳里,對著空蕩蕩的屋子,也對著張悅緊緊關上的房門自言自語,哭張建國的出軌狠心,哭錦辰的冷漠決絕,哭這個家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錦秀梅還對來勸慰的鄰居說:「我養了他十年啊,十年,就這麼對我!」

  好像忘記了,從前錦辰在這個家裡的種種待遇,那些被摔碎的碗碟,被罵作神經病的夜晚,因為幾十幾百塊錢的學費而被數落的黃昏。那些事情像被她從記憶里抹去,剩下的只有自己的犧牲和委屈。

  而這幾天,張悅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想了許久,在張建國又一次找上門要求錦辰出具諒解書時,擋在了錦辰面前。

  「爸。」張悅出聲喊住在樓道大鬧的張建國,眼眶底下明顯的青痕。

  「我哥說得對,你別拿我的事來逼他。」

  「你出軌也好,坐牢也好,那是你自己做的事,跟我哥沒有關係。」

  張建國轉頭看著她,像是想罵人,張悅又往前走了兩步,擋在錦辰和塵殊的前面,背對著他們,面向張建國,「你走吧,爸。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

  張建國被打發走,張悅又看向錦辰,欲言又止,塵殊看在眼裡,輕聲說:「進來說話吧。」

  張悅站在客廳里低著頭,聲音沙啞,「哥,我這幾天都在想,從小到大你讓了我好多好多。我從來也沒有覺得這樣不好,我以為是……是應該的,可我爸爸拿了你的錢給你伯母和弟弟花,我還在用你家的錢讀書,我……對不起。」


  她哭得說不出話來,肩膀一抽一抽的。

  錦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髮,「這些事情和你沒關係。」

  張悅抬起頭來看他,淚眼模糊地看見他黑沉沉的眸子裡什麼情緒也沒有,但那一瞬間她才恍然,原來哥對這個家不在意了,是這個樣子的。

  ——

  拿到了張建國的五十萬,錦辰和塵殊離開的日子也快要到來了。

  錦辰沒有要求錦秀梅歸還她那裡的二十萬。那天傍晚,他最後一次走進住了十年的家

  錦秀梅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攥著一塊抹布,看見他進來,站在原地盯著。

  錦辰向她告別,提及不用歸還的二十萬,斷斷續續說了許多話後,才說:「從此我不欠你養育之恩,你也不欠我撫養的錢。我們兩清。」

  兩清,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錦秀梅聽到這話時,才算是徹底明白,她已經不能把錦辰留在身邊。

  她以為只要不鬆口,只要用冷漠和眼淚來對抗,錦辰總會心軟的,但他沒有。

  錦辰甚至要離開凌城……凌城竟然也沒有辦法留住他。

  錦秀梅恍惚地問,「你要去哪裡?」

  「帝都。」錦辰說。

  對於椿樹巷的人來說,帝都實在是太遠,遠到像是只在電視新聞里出現的地名。

  錦秀梅不再說話,她背過身去不看錦辰,伸出手抹了一把臉,把那些又湧上來的眼淚用力擦掉,用沉默和冷漠來應對錦辰這段時間的所有所作所為,沒有說任何一句像樣的話。

  錦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張悅從房間門縫裡探出半張臉來,聲音啞啞地,「哥,去帝都照顧好自己。」

  錦辰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

  定下離開的日子過後,塵殊也在和外婆的過去告別。

  陽台上的綠蘿和薄荷並肩生長,他站在陽台上看樓下的椿樹巷,看著那些在巷子裡走來走去的人,看著那棵老樟樹的枝葉在風裡搖晃。

  他很感謝外婆留下的這套房子,如果沒有搬來這裡,也就不會遇見錦辰。但不論怎麼說,以後也不會再回到這個城市了。

  塵殊思索後,還是按照外婆生前就立下的遺囑,將房子賣掉。

  後續的事宜交給好朋友聞安和來處理,聞安和還要繼續留在凌城,跟隨他千里迢迢尋來的大師學習傳統工藝,短時間裡不會離開。

  在錦辰二十歲這一年,他選擇和伴侶遠走,告別過去,告別這個不會再回來的夏天,告別椿樹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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