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錦辰來到塵殊的屋門前，只敲一下門就開了。
塵殊站在門後，穿著寬鬆的白色棉麻短袖，清爽又乾淨。
他看見錦辰，嘴角彎起來，笑意溫溫柔柔，「歡迎，先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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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辰站在門口，有些謹慎地往裡看，才慢慢地跨進門檻，進門就忍不住心生驚訝。
錦秀梅的客廳里堆滿了東西，到處都是滿滿當當的，塵殊的客廳很空曠，乾淨得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顯得比錦秀梅的家要大很多，讓人看著不那麼煩躁。
錦辰的視線被客廳里的藝術擺件吸引過去，塵殊看在眼裡，莫名有點幻視被新奇玩具吸引的黑貓。
塵殊笑著端著一杯水遞給他，「臉色不太好看呢，在樓下找中暑了？」
錦辰接過那杯水，被那冰冷的觸感激得手指蜷縮，只用力握住杯壁，手心被冰得發麻，沒有要喝的意思。
「沒有。」錦辰說。
「那就好。」塵殊笑了笑，看他沒有要喝的意思，以為和自己一樣不愛喝水，又站起來走到冰箱前，「那你喝牛奶嗎？早上剛送來的鮮牛奶。」
錦辰還沒來得及回答，塵殊已經把冰牛奶遞到面前，他剛放下那杯冰水，又莫名接過了更冰的牛奶杯。
錦辰默了一瞬，低聲說：「……謝謝，沒中暑。丑熊呢？」
「我去給你拿……」塵殊的話沒說完，忽而眉頭微微皺起，驚訝定住視線，「你怎麼流血了？」
塵殊伸手撥開錦辰側耳的頭髮，才發現是耳骨釘的位置在往外滲血，紅色的血液順著耳骨的弧度緩緩流下，染紅了那枚黑色蝴蝶耳鑽，又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濃艷到詭譎。
塵殊晃眼，又對視上錦辰略顯陰鬱看過來的漂亮眼睛，審美又準確狙擊到。
他恍惚了幾秒，直到錦辰偏了偏頭，從他的手指下縮回去。
塵殊回過神來，語氣溫和，把錦辰按在沙發上摸摸頭髮，「等我一下好嗎？很快。」
錦辰：「……」
他很想說要回去，他需要吃藥，頭也很疼，不想待在這裡。
但這個人好奇怪，錦辰不太理解這種熱情，也不太知道該怎麼應對。他只能坐在那裡，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沙發的邊緣。
塵殊拿著碘伏和棉簽回來，還有洗乾淨後晾在陽台上的丑熊，錦辰黑黝黝的瞳孔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那隻滴水的丑熊上，默默地屏住呼吸。
塵殊在他身邊坐下，側過身靠近錦辰，輕聲說，「可能會有點疼，忍一下。」
錦辰這一下從耳骨到耳垂都紅透了，克制住想要偏頭躲開的衝動，僵在那裡，任由塵殊的手指碰到他的耳朵，呼吸拂在耳畔，溫溫熱熱的，帶著薄荷的味道。
「你很適合戴耳鑽，」塵殊的聲音離他很近，帶著笑意的尾音輕輕揚著，「很好看呢，要好好保養耳洞才行。」
好近。
錦辰很難適應這種近距離的接觸，脊背蔓延起絲絲縷縷的奇怪感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脊椎里爬，酥酥麻麻的，讓他渾身不自在。
耳邊忽然傳來塵殊的一聲輕笑。
「怎麼還臉紅啦？」塵殊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不要緊張，很快就好了。」
錦辰確實在緊張，所以只好閉嘴，垂下眼不看塵殊，盯著沙發上那隻濕漉漉的小熊。
塵殊看出他的窘迫，決定轉移話題來分散注意力，隨口問道：「你這麼容易臉紅，不會還沒成年吧？」
他試探地看了錦辰一眼，要是真才十八歲，還是不要禍害青少年了。
錦辰很介意別人誤會年齡，嚴肅糾正，「20歲。」
「20歲啊，」塵殊把用過的棉簽丟進垃圾桶里，擰上碘伏的瓶蓋，輕巧笑道：「很巧，我今年25，剛大學畢業，來椿樹巷住一段時間，很高興認識你。」
他伸出手，眉眼笑得溫柔又輕快，「對了，我叫塵殊。」
錦辰：「……」巧在哪裡。
他不敢想一句話能得到這麼多回答，看著塵殊伸過來的手，顯得有些惶惶然。
社交狀態之下的錦辰還是伸出手，塵殊被那冰涼的溫度凍得一愣，隨即反手握住錦辰的手掌，「你手怎麼這麼冷。」
「你應該喝熱水才對，」塵殊恍然道，「我習慣喝冰水了，就順手給你倒冰的，你等一下。」
他鬆開錦辰的手，起身走進廚房倒了溫熱水出來，遞到錦辰手裡。
第三次接過杯子，錦辰終於在塵殊家裡喝上了水。
「好可愛呢。」塵殊忍不住輕盈明快地誇讚。
「那天在樓梯間看見你，」塵殊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就很想和你做朋友哦。」
錦辰想說些什麼來回應，但他目前所模仿到的社交禮儀里，沒有回應這類話的模板，所以乾脆放棄，移開視線。
但他對塵殊的壞印象有改善，即便當下實在無所適從，只能盯著客廳里搖頭晃腦的風扇，殊不知他沒有受傷的那邊耳朵又開始紅了。
落在塵殊眼裡，讓他實在沒有忍住，又輕快地笑起來。
錦辰的眼神從風扇上移開，一路飄過去，最後落在花窗上。
窗外，強烈的太陽光穿透進來，紗網外面亮堂堂，讓人頭暈目眩。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