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長白山下的一處度假山莊。
屋外是大雪紛飛的北國風光,銀裝素裹。
屋內,壁爐里的果木正燒得劈啪作響,散發著淡淡的松香。
沈家三少爺沈亦辰,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坐在厚厚的地毯上。
此時,他正皺著眉頭,和腳上一雙沉重的滑雪靴較勁。
「這卡扣到底是怎麼設計的?反人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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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辰拽著靴子上的搭扣,語氣里難得一見的挫敗。
「三少爺,我來幫您吧。」
推門進來的沈鋒見狀,趕緊快步上前。
單膝跪地,十分熟練地幫沈亦辰將滑雪靴的卡扣逐一扣好、鎖緊。
「還是你們這些常年在外頭跑的人手腳利索。」
沈亦辰長舒了口氣,動了動腳踝,覺得包裹感十分嚴實,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他拿起旁邊的一副護目鏡,一邊用絨布擦拭,一邊隨口問道。
沈鋒壓低了聲音,語氣恭敬地匯報:
「剛剛接到京城那邊傳來的消息。三爺安排的人,已經把那柄天蓬尺拍到手了。
東西連夜走特殊渠道運回南方本家,萬無一失。」
「哦?拿到了?」
沈亦辰停下擦拭護目鏡的動作,嘴角挑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那是好東西。裡頭封存的那縷殘魂,可是大補之物。
有了它,咱們祠堂底下的那條大蛇,起碼能消停個小半年。」
「不過……」
沈鋒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
「三爺那邊的人傳話來說,中途出了點小插曲。
天下會的風正豪也看上了這件拍品。三爺的助手沈澤在場,為了穩妥起見,直接出價三個億,把風正豪給頂回去了。
而且,還當眾報了咱們長青集團的字號。」
聽到這話。
沈亦辰把手裡的護目鏡輕輕放在了旁邊的矮桌上。
他端起一杯早就晾得溫熱的紅茶,緩緩喝了一口。
「三叔啊三叔,他老人家辦事,還是這麼直來直去,透著股暴發戶味道。」
沈亦辰搖了搖頭。
那張溫潤的臉上並沒有多少怒氣,反倒帶著一種晚輩看待長輩頑固習慣的無奈。
「他總以為,用錢砸人的臉,是最乾脆利落的解決方式。」
沈鋒站在一旁,有些擔憂地接話:
「風正豪可不是一般的商賈。他是異人界的十佬,手眼通天,而且心機極深。
咱們一個世俗界的商業集團,花三個億去跟他搶一件道家法器,這未免太扎眼了。
屬下擔心,長青集團現在,恐怕已經完全進入風正豪的視線了。」
「這是一定的。」
沈亦辰站起身,試著穿著笨重的滑雪靴在屋裡走了兩步,似乎在適應這種沉重的腳步感。
「風正豪那個人,我研究過他的發家史。像只嗅覺靈敏的獵犬,只要讓他聞到一點點血腥味,他就會一直跟著,直到徹底咬死你。」
「三叔這次,確實是不夠謹慎,平白無故給咱們惹了個大麻煩。」
沈亦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窗外那片連綿起伏的雪白山脈。
清晨的陽光灑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不過,也無所謂了。」
他輕輕笑了一聲,語氣淡然。
「咱們沈家在暗處蟄伏了這麼久,早晚是要走到台前來的。」
「風正豪想查,就讓他查去吧。咱們長青集團在明面上的帳目乾淨得很,一年交的稅能養活好幾個縣。」
「他要是真有本事順著那些細枝末節,挖出咱們的底子……」
沈亦辰攤了攤手,眼底划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冷光:
「那大不了,就請這位風會長,去咱們的祠堂底下做個客好了。」
說完這番暗藏殺機的話。
沈亦辰臉上的表情迅速切換。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護目鏡戴在頭上,又順手抄起靠在門邊的滑雪板,整個人煥發出一股迫不及待的活力。
「行了,公事談完。大好時光不能浪費。」
沈亦辰拍了拍沈鋒的肩膀,興致勃勃地宣布:
「走!陪我上雪道!我今天非得把那個初級道給征服了不可!」
「昨天摔了四個跟頭,屁股到現在還疼呢。今天我要是一次不摔滑下來,晚上請你吃火鍋!」
看著這位有些跳脫的三少爺,沈鋒十分配合地彎了彎腰:
「屬下這就去備車。」
心裡卻是暗暗嘆氣:三少爺這心態,真是比家主還要隨性幾分啊。
……
北京,天下集團。
風正豪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深邃地盯著前方巨大的落地窗。
辦公桌前。
風莎燕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夾,正在做著詳細的匯報。
「爸,昨天連夜讓信息部查了。」
風莎燕翻開文件夾,指著上面一排排複雜的數據圖表,聲音清脆利落。
「長青集團,成立於三十年前。主營業務涵蓋了東南沿海的遠洋運輸、生物製藥,以及最近幾年非常紅火的新能源開發。」
「這是一家純粹的私營企業。但奇怪的是,他們的股權架構非常複雜,採用了多層交叉持股的方式,最終受益人被隱藏在好幾個海外離岸信託基金後面。」
風莎燕合上文件,秀眉微蹙,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明面上的董事長叫沈三,履歷非常乾淨,就是一個白手起家的模範企業家,年年都是當地的納稅大戶、慈善先鋒。」
「咱們在商業上的競爭對手,對他們的評價都是:低調、財力雄厚、從不參與惡性競爭。」
「沒有一點點涉及異人界活動的痕跡。」
聽完女兒的匯報。
風正豪將手裡的咖啡杯放在桌上,發出輕響。
「莎燕啊。」
「一頭大象在森林裡走過,哪怕它走得再小心,也一定會踩斷幾根樹枝,留下一些腳印。」
「一家體量如此龐大、橫跨多個核心領域的集團。在擴張的過程中,居然沒有和當地的地頭蛇、或者異人勢力發生過任何利益摩擦?」
風正豪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十分篤定: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風莎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您的意思是,他們的乾淨,是刻意偽裝出來的?」
「不僅是偽裝。」
風正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繁華的城市。
「昨天在拍賣會上,那個叫沈澤的年輕人,出價三個億買下天蓬尺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那不是暴發戶的炫耀,那是一種對目標誌在必得的狂熱。」
「一個普通的商人,要一件除了辟邪之外毫無用處的道家古法器幹什麼?拿去鎮宅嗎?」
風正豪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女兒,下達了指令:
「通知星潼,讓他動用天下會的情報網。」
「不要去查長青集團的帳目,去查他們旗下那些物流公司的貨運路線!查他們生物製藥廠的原材料採購渠道!」
「還有,給我查一查那個沈三,最近這些年有沒有接觸過什麼名山大川里的散修異人。」
「記住。」
風正豪特意叮囑了一句,神色嚴謹:
「所有的調查,只用普通人的商業手段去摸底。絕對不允許動用異人的能力去硬碰硬。」
「對方敢把水攪得這麼深,底牌絕對不簡單。在沒有摸清他們的路數之前,咱們絕不打草驚蛇。」
「明白。」風莎燕利索地應下,轉身就準備出去布置任務。
「等等。」
風正豪叫住了她。
隨即從桌上拿起手機,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溫和熟絡的笑容。
「去備車,順便去庫房把那兩盒特供的大紅袍拿上。咱們得去一趟西山莊園。」
風莎燕有些不解:「爸,天蓬尺沒拍到,咱們空著手去見真人,是不是不太好?」
「你懂什麼。」
風正豪一邊撥號,一邊笑著搖了搖頭:
「真人那樣的高人,在乎的是你送的東西有多貴重嗎?人家在乎的是你的態度!」
「咱們專程來北京一趟,不去拜訪一下那真說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