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鋒一愣，如實回答。
「我們做得十分乾淨，不僅用了絕靈陣，撤退路線也繞開了所有的監控。」
「手段是乾淨了，但結果就擺在那裡。」
沈亦辰微微一笑。
笑容里沒有半分嘲弄，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東北大區的高廉，是個心思縝密的老狐狸。
關石花更是在這片地界上活了近百年的狠角色。
他們不需要查出是誰幹的，他們只需要知道，有人來搞事了。」
沈亦辰喝了一口紅茶，將茶杯放回原處。
「我敢打賭，現在長白山的區域，已經被那些出馬仙家的耳目給圍得水泄不通了。」
「咱們要是這時候去硬闖，那不叫牧神，那叫送人頭。」
沈鋒聽得冷汗直冒，連忙低頭。
「是屬下目光短淺了。那咱們這次來……」
「咱們是來旅遊的，順便吃吃地道的美食。」
沈亦辰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
「狩獵這種事，講究個耐心。你越是心急火燎地去水裡摸魚，魚跑得就越快。」
「咱們就找個風景好的地方住下來，每天看看雪景，泡泡溫泉。」
沈鋒聽著三少爺這番話，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由衷的敬畏。
這就是三少爺的可怕之處。
他從不與人正面硬碰硬，卻總能在不知不覺中，把局勢引導向他最舒服的節奏。
潛龍出淵，無聲無息。
「不過……」
沈鋒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三少爺，除了本地的出馬仙。咱們最大的變數，還是那位天樞真人。」
「他前陣子剛在長白山露過面，據說和那條剛化龍的柳天仙交情匪淺。萬一咱們的動作惹到了他……」
提到張天奕，車廂里的氣氛不可避免地停滯了片刻。
那是整個異人界現在公認的、絕對不能去觸碰的逆鱗。
沈亦辰沉默了一小會兒。
他伸手摘下眼鏡，拿出一塊絨布仔細地擦拭著。
「那位爺啊……」
「他確實異常棘手，所以這次我才要親自來嘛，這可是關乎家族百年生計的大事」
沈亦辰偏過頭，看著窗外倒退的雪松，語氣從容不迫。
「低調，隱忍。」
「在長白山，我們就是一群熱愛冰雪運動的南方遊客。明白嗎？」
沈鋒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
「屬下明白！絕對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很好。」
沈亦辰滿意地笑了笑。
他重新拿起平板電腦，點開了一個界面。
「對了沈鋒，你之前做攻略的時候，說哪家農家樂的殺豬菜做地最地道來著？」
「大雪天的，這肚子還真是有點餓了。」
......
北京，哪都通總部。
地下一層的高級機密檔案室。
張楚嵐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兩隻腳隨意地搭在辦公桌的邊緣。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有些發酸發脹的眼角。
在他面前的四台超大顯示屏上，密密麻麻的文檔目錄正在有條不紊地滾動。
不過，屏幕上依舊是：
【檢索完成。未匹配到相關結果。】
「得，又是一場空。」
張楚嵐撇了撇嘴。
伸手拿過桌上那罐早就沒氣了的可樂，仰頭灌了一大口。
為了查清楚馮寶寶當年的隱秘，他這幾天可以說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借著這次立下大功的由頭。
他軟磨硬泡，從趙方旭那裡拿到了公司最高級別的內網訪問權限。
《御神術》。
活人素體。
甚至他還把民國時期有記錄的、行事作風詭異的隱世家族全都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一無所獲。
這個所謂的神秘世家，就像是從未在華夏這片土地上存在過一樣。
連一片落葉的痕跡都沒留下。
「咯吱。」
檔案室的厚重隔音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徐四手裡拎著兩個塑膠袋，溜達地走了進來。
「還沒查出個所以然呢？」
徐四拉了把椅子坐下，將其中一個袋子丟到張楚嵐懷裡：
「趁熱吃，樓下食堂剛出鍋的肉夾饃，給你帶了倆。」
張楚嵐接過來，也不客氣，直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抱怨著：
「四哥，咱們公司的情報網是不是該升級了？」
「我這可是拿著趙董的尚方寶劍，把權限拉到頂了。結果這破系統硬是連個屁都沒給我搜出來。」
「你小子少在這兒埋怨系統。」
徐四自己也拿出一個肉夾饃，大口地嚼著，說話間帶著幾分老江湖的通透：
「這世上的水，深著呢。」
「咱們公司成立才多少年？那些真正的隱世大族，人家在深山老林里盤根錯節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徐四拿手指點了點那幾塊屏幕：
「只要人家不想冒頭，別說是咱們的網絡檔案，就算是以前那些走街串巷的風媒，也休想摸到人家的山門。」
「你拿著幾個字眼，就想把人家幾百年的老底給掀了，哪有那麼容易的買賣。」
張楚嵐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只不過是心裡存著一份給寶兒姐找回身世的執念，這才軸著勁兒查了幾天。
「行吧，查不到就算了。」
張楚嵐咽下嘴裡的食物，十分乾脆利落地關掉了所有的檢索窗口。
他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絕不鑽牛角尖。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換條路走。
「四哥說得對，這種千年的狐狸，輕易是逮不住的。」
張楚嵐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眼珠子一轉，臉上又浮現出一抹賊笑：
「反正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
「我師爺這幾天在莊園裡閒著沒事幹，等我回去把這情況原原本本地匯報上去。」
「以他老人家的脾氣，以後要是真讓這幫躲在暗處的傢伙碰上，那就有他們好受的囉。」
徐四看著張楚嵐這副沒心沒肺、理直氣壯「啃老」的模樣，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你這小子，把狐假虎威這套真是玩得出神入化。
行了，吃完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別占著我的機密室。」
張楚嵐樂呵呵地應了一聲。
三兩口解決掉早餐，哼著小曲兒離開了檔案室。
查不到線索的陰霾，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
夜色降臨。
京城的繁華在燈光下展露無遺。
二環內，一處從外觀看極不起眼的私人會所前。
路邊只有兩盞古樸的石雕宮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
但若是懂行的人看一眼停在胡同口的那些連車牌號都大有講究的豪車，便能掂量出這地方的門檻有多高。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會所正門。
車門打開，風正豪穿著一身深色定製西裝，從容地走了下來。
跟在他身側的，是換上了一襲黑色晚禮服的風莎燕。
平日裡總是喜歡穿著運動背心、留著幹練短髮的她，今晚特意做了個造型。
配上那高挑的身材和冷艷的氣質，顯得尤為惹眼。
兩人在門童恭敬的引領下，遞交了由暗金鑲邊的請柬，緩步走入會所深處。
「爸，咱們天下會最近不是正忙著消化王家吐出來的那些產業嗎？」
風莎燕踩著高跟鞋，步履輕盈地跟在風正豪身邊。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解：
「底下的幾個堂口都快忙翻天了，您怎麼還有閒心，帶我來參加這種地下拍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