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深處,一處隱蔽的背風山坳里。
厚厚的積雪將這裡的洞口掩蓋得嚴嚴實實。
只留出幾個拳頭大小的透氣孔,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洞穴內部,別有洞天。
這裡被布置得像是個地下的大型倉儲倉。
四周的岩壁上鑲嵌著許多發光的螢石。
地上鋪著厚厚一層乾燥柔軟的烏拉草,踩上去嘎吱作響。
「啪!啪!」
白守山站在一塊凸起的大石上,手裡拿著根胡蘿蔔,像個教導主任一樣,用力敲打著旁邊的石壁。
「都別睡了!全給俺老白支棱起來!」
「早八的鬧鐘響了,起來接活兒!」
伴隨著這中氣十足的一嗓子。
洞穴深處的草堆里,發出一陣悉悉索索的摩擦聲。
緊接著。
一個個毛茸茸、圓滾滾的帶刺小球,就像是從流水線上滾下來的保齡球。
骨碌碌地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了青石板下方。
「吧嗒、吧嗒。」
上白個小雪球同時展開,露出了一張張睡眼惺忪、透著清澈愚蠢的刺蝟臉。
打頭的一個小刺蝟,居然還戴著個用鐵絲扭成的小圓眼鏡,看著頗有幾分文化人的氣質。
它用兩隻前爪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太爺爺,這還沒到飯點呢,外頭嘎嘎冷,您把大伙兒叫起來干哈呀?」
「干哈?再睡下去,咱們整個長白山的家底都要讓人給偷乾淨了!」
白守山把胡蘿蔔往後腰一別。
兩隻爪子背在身後,開始來回踱步。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孔:
「小的們,都把耳朵豎起來聽好。」
「最近咱們這黑土地上,來了一些不長眼的外地流子。
這幫人專門挑咱們那些落單的精怪下手,已經有兩家堂口的遠房親戚被他們打包帶走了。」
底下的小刺蝟們一聽,頓時炸了鍋。
「哎喲我去!這是活膩歪了吧!」
「太爺爺,您發話吧!咱們這就組團去把他們紮成篩子!」
一個體型稍微壯實點的小刺蝟,直接站直了後腿,舉起兩隻爪子,比劃了一個拳擊的姿勢。
「一邊去!」
白守山沒好氣地虛空點了一下那個好戰分子:
「你想組團去送人頭?」
「關家妹子發了話,這幫賊人手裡有克制咱們的邪門東西,而且做事滴水不漏。」
「咱們要是硬剛,那就是葫蘆娃救爺爺,去一個送一個!」
白守山走到大石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徒子徒孫們,開始布置戰術。
「從今天起,咱們白家安保隊,正式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所有人,取消一切休假。分成三個班次,十二時辰不間斷地給俺去核心區巡山。」
「記住咱們的宗旨——苟住,就是勝利!」
戴眼鏡的小刺蝟舉起了一隻爪子,像個好學的小學生:
「太爺爺,那要是我們在巡邏的時候,真碰上那幫偷牲口的流子,咋整?」
「問得好。」
白守山讚許地點了點頭,語氣變得非常語重心長:
「記住了,咱們這次的任務,主打一個多走多看。」
「看見可疑人員,第一步,屏住呼吸,就地挖坑把自己埋起來。」
「第二步,瞪大你們的綠豆眼,把他們長啥樣、有幾個人、往哪個方向走,全給俺印在腦子裡。」
「第三步,等他們走遠了,順著地道回來報信。」
白守山加重了語氣,黑豆眼裡透出幾分老江湖的穩健。
「絕對不許動手!連個屁都不許放!」
「咱們是來當偵察兵的,不是去當刺客的。」
「只要守住老祖宗清修的水府,咱們這波就算立了大功。」
「聽明白沒有?!」
「明白!」
上百隻小刺蝟異口同聲。
那脆生生的聲音在洞穴里迴蕩,顯得格外整齊劃一。
「行,覺悟都不錯。」
白守山滿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鬍子。
他一揮爪子,從大石後面拖出一個大麻袋。
「既然讓你們加班,肯定不能讓你們白干。」
「這是關家妹子特批的伙食補貼,全是從山下農家樂進口的極品大白菜和胡蘿蔔。」
「一人領三根,吃飽了再上崗。」
「記住,安全第一。誰要是敢為了充大頭蒜去送命,老子就在家譜上把他的名字給劃了!」
小刺蝟們歡呼一聲,排著隊井然有序地去領口糧。
隨後三兩結伴。
順著錯綜複雜的地下通道,悄無聲息地散入了茫茫雪原之中。
看著徒子徒孫們離去的背影,白守山重新掏出那半根胡蘿蔔咬了一口。
「這幫外鄉人,真當咱們關外的仙家是吃素的。」
老刺蝟吧嗒吧嗒地嚼著,眼底泛起冷光。
……
車窗外是千里冰封的北國風光。
車內卻飄散著淡淡的極品紅茶香氣。
這輛車的內飾顯然經過了精心的改裝。
後排的空間寬敞得猶如一個小型的高級會客廳。
沈家三少爺,沈亦辰。
他此刻正閒適地靠在柔軟的航空椅上。
他穿著淺灰羊絨高領毛衣,外面隨意地搭著一件駝色大衣。
沒有一般世家公子的那種盛氣凌人。
他的五官很溫和,手裡捧著一台平板電腦,正在看商業報表。
渾身上下透著儒雅書卷氣。
「三少爺,前面還有大概一百公里,就到咱們的落腳點了。」
坐在副駕駛的沈鋒回過頭,壓低了聲音匯報。
他作為沈家的牧神使,在外面向來是獨當一面的狠角色。
但在面對這位年紀輕輕的三少爺時,態度卻恭敬到了骨子裡。
沈亦辰沒有抬頭,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翻過一頁。
「嗯,不急。雪天路滑,讓司機開穩些。」
他的聲音溫潤好聽,帶著一種讓人心生寧靜的奇特魅力。
沈鋒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
「三少爺,您這次親自來東北坐鎮,是不是有些太冒險了?」
「家主之前交代過,長白山這邊的局勢不明朗,讓咱們先按兵不動,觀察一段時間……」
「父親做事,總是太求穩妥了。」
沈亦辰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平板,端起旁邊小桌板上的紅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他抬起頭,眼中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清明與深邃。
「沈鋒,你真覺得,咱們在東北綁走兩隻精怪,這事兒能瞞得住地頭蛇的眼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