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哪都通總部。
上午九點,陽光正好。
總部門口的感應門向兩側滑開。
張楚嵐穿著一套嶄新的修身西裝,皮鞋擦得鋥亮,邁著自信的步伐跨進了大廳。
他單手插在褲兜里,下巴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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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張楚嵐,已經完全褪去了以前那種刻意裝出來的謹小慎微。
剛剛在國際賽場上大放異彩,自己又背靠天師府。
現在的他,走在這公司大樓里,簡直就像是一頭巡視自己領地的年輕雄獅。
步步生風,意氣風發。
「喲,王哥,早啊!」
「李姐,這新髮型真顯氣質!」
張楚嵐一邊走,一邊笑容滿面地跟路過的同事們打著招呼。
那些平時對他指指點點的員工,此刻全都換上了敬畏且熱情的笑臉,連連點頭回應。
沒辦法,這小子現在的含金量太高了。
而在張楚嵐的身後落後半步的位置。
馮寶寶依舊是那幅散漫的樣,慢吞吞地跟著。
「寶兒姐,咱們現在可是載譽歸來,得拿出點精氣神!」
張楚嵐回過頭,笑嘻嘻地替她擋開前面路過的一輛保潔推車。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直接來到了四樓的負責人辦公室。
推開門,屋裡煙霧繚繞。
徐四雙腿架在辦公桌上,嘴裡叼著半根煙,正在翻看一份報表。
徐三則站在落地窗前,端著咖啡,看著樓下的車流。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
「哎喲,咱們的國際大英雄來了?」
徐四把腿放了下來,掐滅菸頭。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張楚嵐這身行頭,忍不住嘖嘖出聲:
「這去了趟東京,不僅拿了冠軍,連這穿衣品味都直線上升了啊。這西裝起碼得五位數吧?」
「四哥說笑了,都是風會長一番心意,非要給我置辦,盛情難卻嘛。」
張楚嵐大搖大擺地在沙發上坐下,順手將一個精緻的包裝盒推到了茶几上。
「這不,剛回來就趕緊給兩位哥哥來報到了。」
「這是在那邊免稅店帶的限量版雪茄和手磨咖啡,一點心意。」
徐四湊過去打開盒子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這小子,雖然抱上了天大的粗腿,但這份職場上的人情世故,卻是一點沒落下。
不僅沒飄,反而更圓滑了。
「算你小子有良心。」
徐四心安理得地把雪茄收進抽屜。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神色逐漸認真起來:
「楚嵐,這次你們在外面幹的事,趙董已經全盤通報了。」
「天樞真人那邊的態度很明確,不插手俗務。但你們帶回來的那些海外勢力的灰產名錄,可是幫了公司大忙。」
「都是分內之事,三哥客氣了。」
張楚嵐收起嬉皮笑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十分通透:
「我師爺也說了,天師府是方外之地,不沾染太多因果。那些盤根錯節的爛帳,還得靠公司去梳理。」
「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咱們小隊配合的地方,三哥四哥儘管開口。自己人,絕不含糊。」
這句話,算是徹底給徐三徐四吃了一顆定心丸。
張楚嵐這番表態,等於是在天師府和哪都通之間,架起了一座穩固的橋樑。
徐四滿意地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笑罵道:
「行了,少在這兒給我灌迷魂湯。你們這剛回來,帶寶寶回去好好休息。」
張楚嵐樂呵呵地站起身,拉著還在發呆的馮寶寶走出了辦公室。
走在陽光灑滿的走廊上。
張楚嵐只覺得這日子,簡直有盼頭極了。
……
與北京城裡的輕鬆愜意不同。
千里之外的關東地界,此時卻籠罩在了一層厚厚的陰雲之中。
長白山腳下,關家堂口的內院。
冷風卷著枯葉在地上打轉。
他眉頭緊鎖,抬起手捏了捏發脹的眉心,顯得頗為疲憊。
這幾天,他帶著東北大區最精幹的探查小隊,幾乎把那兩隻精怪失蹤的區域翻了個底朝天。
各種先進的儀器上了個遍,連土壤成分都做了分析。
結果,令人心寒。
太乾淨了。
甚至連根毛都沒找到。
「這種手段,簡直就像是把那方天地給憑空挖走了一塊。」
鄧有福在心底暗暗盤算。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響了堂屋的木門。
「進來吧,有福。」
屋裡傳來了關石花中氣十足的聲音。
推開門。
堂屋裡燃著炭火,驅散了初冬的濕冷。
關石花老太太正盤腿坐在炕頭上。
她手裡拿著根旱菸袋,並沒有點火,只是在指間慢慢摩挲著。
「太奶。」
鄧有福走到炕前,恭敬地垂下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慚愧:
「孫兒無能。帶人搜了三天三夜,那黑熊精和青狐的下落,一點線索都沒查出來。」
關石花聽完,並沒有表現出意外。
她布滿皺紋的老臉上,反倒透出了一種深思的沉重。
「查不出線索,本身就是最大的線索。」
關石花將旱菸袋放在矮桌上,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歷經百年的睿智。
「咱們東北的仙家,最講究地脈牽連。能讓兩隻有道行的精怪連求救的香火都發不出來,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
「這下手的,絕對是個深諳此道的老狐狸。」
她看著鄧有福,緩緩說道:
「對方極度謹慎,不留一絲痕跡,說明他們在忌憚。」
「忌憚?」
鄧有福抬起頭,「太奶的意思是,他們忌憚咱們出馬仙一脈?」
「他們忌憚的,是前些日子在長白山剛剛顯露過神威的那位爺。」
關石花一語道破天機。
張天奕在長白山那場翻江倒海的動靜,異人界有頭有臉的勢力誰人不知?
這幫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到關外來動手,顯然是踩著邊緣在試探。
「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鄧有福神色凝重:「如果任由他們這麼抓下去,堂口底下的那些小輩們,恐怕會人心惶惶。」
關石花沉默了片刻。
她拿起桌上的火柴,點燃了菸葉,深深地吸了一口。
青白的煙霧在屋子裡散開。
「敵暗我明,這個時候絕不能自亂陣腳。」
關老太太吐出煙圈,語氣變得無比果決:
「去,把白守山給我請來。」
鄧有福立刻應聲,退出堂屋。
不多時,伴隨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穿著紅棉襖、體型圓滾滾的老刺蝟白守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關家妹子,找俺老白啥事?」
白守山兩隻前爪背在身後,下巴上的白鬍子一翹一翹的,看著挺悠閒。
「老白,出事了。」
關石花沒有廢話,直接將精怪失蹤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這番話,白守山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立刻瞪得溜圓。
原本背在身後的爪子也放了下來,背上的尖刺隱隱有了立起來的趨勢。
「啥玩意兒?!有人敢在咱們這黑土地上偷牲口?!」
白守山氣得原地轉了個圈。
「活膩歪了吧!俺這就去帶小的們把這幫偷雞摸狗的雜碎揪出來,扎他們一身窟窿眼兒!」
「你給我站住!」
關石花厲聲喝止了他。
「這事兒透著邪氣,連有福他們動用高科技都查不出首尾,你那幫徒子徒孫漫山遍野地跑,萬一中了人家的圈套怎麼辦?」
關石花看著白守山,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我叫你來,不是讓你去打架的。是讓你去守家的。」
「老白,你聽好。」
關老太太放下菸袋,一字一頓地叮囑:
「從今天起,你把你白家那些機靈的小崽子們全撒出去,但範圍只准在長白山核心地帶。」
「外圍的那些散仙,能通知的都通知到,讓它們往深山裡撤。找地方冬眠也好,躲起來也罷,總之不許單獨行動。」
白守山似乎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收起了那副急脾氣,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們巡山的時候,切記一條。」
關石花死死地盯著白守山:
「哪怕是真看見了那些賊人的蹤跡,也絕對不許動手打草驚蛇!」
「你們只需要把陣眼守死,護住老祖宗清修的水府。」
「只要老祖宗安穩,只要這長白山的核心不破,這天,就塌不下來。」
白守山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神色難得地透出一股子沉穩。
「放心吧,關家妹子。」
「俺老白雖然平時愛貪口吃的,但這看家護院的本領,那是祖宗傳下來的。」
「只要有俺在,那幫賊就算化成灰,也休想摸進老祖宗的跟前一步!」
說罷,老刺蝟拱了拱爪子。
轉身邁著短腿,風風火火地出了院子。
看著外頭漸漸陰沉下來的天色,關石花嘆了口氣,重新拿起了菸袋。
「這太平日子,看樣子是過不長久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