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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生了)王妃疼急了,也是會罵人的

2026-08-16 01:34:33 作者: 古陌荒仟
  產房裡的燈火亮得像白晝。

  銅盆里的熱水換過一輪又一輪,乾淨布巾整整齊齊摞在案邊,幾名穩婆與女醫各守一處,連說話都儘量壓低了聲調。

  唯獨徐妙雲,大約是再也顧不上什麼「壓低聲調」了。

  新一輪陣痛毫無預兆地壓下來時,她原本還勉強維持著平穩的呼吸,到了最重的那一截,手指還是一下扣緊了朱橚的手背,指甲幾乎隔著薄薄的手套掐進肉里。

  朱橚半點沒躲,只立刻俯身湊近,照著沈知岐先前教過的節奏,一遍一遍提醒她緩著氣。

  「別急,吸氣慢些,呼出來……對,就是這樣。妙雲,看著我,別憋著,疼便疼,別跟這口氣較勁。」

  徐妙雲額前的碎發早被汗濡濕,貼在雪白的鬢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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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那份端方從容,此刻終於被接連不斷的疼痛攪得再難維持。

  她強忍了許久,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從緊咬的齒間擠出一句。

  「殿下……」

  朱橚立刻俯身:「我在。」

  她緩了片刻,眼底浮起幾分難得的委屈,咬著牙道:「我以後……再也不生了。」

  這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可意思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朱橚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立刻點頭:「不生了,一個便夠,咱們有這一個就成,往後誰勸都不好使。父皇若催,我替你擋,岳父若催,我也替你擋,便是祖宗牌位夜裡託夢來催,我都給他們解釋清楚。」

  旁邊正低頭記時辰的沈知岐,聞言筆尖明顯頓了一下。

  年紀最大的穩婆更是把頭埋得低了些,只是嘴角那道笑紋怎麼也藏不住。

  這種話她接生幾十年不是沒聽過,可像吳王殿下這般答應得如此爽快,甚至連祖宗牌位都提前安排上的,她還真是頭一回見。

  徐妙雲此刻已經顧不上旁人的反應。

  那一陣疼剛稍稍退下去,她靠著軟枕喘了幾口氣,眼睫才剛垂下來,下一輪竟又追了上來。


  這回比方才更重。

  她肩背一下繃緊,指尖也跟著重新收力,朱橚的手背肉眼可見地又多了兩道紅印。

  「疼便抓,別省著。」朱橚趕緊把手往她掌心裡又送了送,「我皮糙肉厚,經得住。」

  徐妙雲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她疼得眼尾都紅了,這一眼怎麼看都不像威脅,反倒像一隻被惹急了、偏又沒力氣真撓人的狸奴。

  「都是殿下幹的好事……」

  朱橚:「……」

  產房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穩婆齊刷刷低頭。

  沈知岐的肩膀更是極輕地抖了一下。

  朱橚這輩子認錯大概就沒這麼快過,當場俯首認罪:「是我,是我,全是我的錯。當初只顧著自己高興,哪裡想到今日要讓你受這麼大的罪。妙雲你放心,這筆帳我認,孩子出來以後我先替你罵他一頓,再回來給你賠罪。」

  徐妙雲疼得正厲害,聽見這句「只顧著自己高興」,臉上竟還能硬生生燒出一層薄紅。

  「朱橚!」徐妙雲羞惱得聲音都重了半分,「你閉嘴!」

  「好,我不說了。」朱橚答應得比認罪還快。

  安靜了不到十息。

  徐妙雲忽然又攥緊他的手,咬著牙低聲道:「朱橚,下回……你自己生。」

  這話一出,連一直端著專業架子的沈知岐都沒繃住,猛地偏過頭咳了一聲。

  朱橚卻仿佛根本沒覺得哪裡不對,連連點頭:「好好好,下回換我,你歇著,我生。到時候你就在門外喝茶吃點心,我在產房替咱們老朱家受這份罪。」

  徐妙雲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聞言竟真被他氣笑了一下。

  「你拿什麼生?」

  朱橚卡了片刻。

  隨後極其誠懇地說道:「這個……我回頭讓格致院想辦法。」

  「噗——」

  這一次,穩婆是真沒忍住。

  屋裡原本繃得極緊的氣氛像被誰拿針戳破了一個口子,幾個婦人連忙別開臉,咳嗽的咳嗽,整理布巾的整理布巾,偏偏一個個肩膀都不大安分。


  門外卻是另一番光景。

  馬皇后坐得最近,聽見「以後再也不生了」時還只是抿唇笑,等聽見自家兒子那句「祖宗牌位託夢也解釋清楚」,終於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額。

  「這個混小子。」

  常穆英已經笑得整個人往王月憫肩上靠:「母后,老五這回可不是哄人,他方才那語氣,聽著像真準備和列祖列宗講道理。」

  謝容錦也忍俊不禁:「五弟進去以前還說要守著弟妹,如今看著,守是守著了,只是這張嘴怕是比陣痛還忙。」

  馮瑾芸聽著裡頭那一聲「下回換我」,也沒忍住彎了眼睛:「吳王殿下……當真是什麼話都敢應。」

  馬皇后笑罵道:「他從小便這樣,嘴比腦子快,天塌下來先答應,答應完再想該怎麼圓。如今倒好,連替媳婦生孩子都敢應,真讓他爹聽仔細了,回頭非得問他是不是還準備給老朱家改一改祖宗規矩。」

  「母后,兒媳倒覺得五弟這話說得好。妙雲妹妹素來最講究分寸,便是同五弟拌嘴,也總要給彼此留幾分餘地,今日可算顧不上這些了。」常穆英越說越樂,「您聽聽,『都是殿下幹的好事』——這句話兒媳可得替她記著,等孩子滿月時,再原原本本說給她聽。」

  王月憫原本也在笑。

  可笑到後來,聽見裡面徐妙雲那一聲比一聲更費力的喘息,她眼裡的笑意又慢慢軟了下來。

  「她肯這樣說,才說明真把五弟當成最親近的人。」

  常穆英側頭看她。

  王月憫望著緊閉的門,眉眼間漸漸浮出幾分心疼:「人在最疼、最狼狽的時候,是最顧不上裝樣子的。妙雲平日裡總怕給旁人添麻煩,連委屈都習慣自己咽。如今到了五弟面前,疼了會說,怕了會講,連『下回你自己生』都脫口而出,可見她早已把五弟當成了那個可以安心依靠的人。」

  這一句話落下,馬皇后眼底的笑意也緩緩沉成了溫柔。

  「是這個理。」

  她輕輕拍了拍王月憫的手背,又朝產房方向看去。

  「夫妻過日子,哪能一輩子都端著禮、守著體面。能讓她疼了便罵,委屈了便鬧,怕了便往身上靠,這才是真的把人娶回家了。」

  常穆英沉默一息。

  然後十分堅定地點頭:「所以五弟這頓罵挨得值。」

  王月憫:「……」

  馬皇后:「……」

  產房裡,新一輪陣痛卻已經壓到了最緊要的時候。

  穩婆查看過產程後,神情都嚴肅起來,不再像方才那般還有心思偷笑。

  沈知岐也挪到了近前,低聲提醒徐妙雲,這一輪開始要順著力道往下用力,不能再只顧著忍。

  嬰孩比尋常足月孩子更壯些,產程走到這裡,先前那點「都還順當」的輕鬆便逐漸被吃力取代。

  徐妙雲本就已經熬了許久,體力消耗得厲害,此時每一次用力過後,都像是被抽去了大半力氣,渾身汗濕,連指尖也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朱橚看得心裡發緊,卻不敢露出來。

  他能做的事情其實很少,只能幫她調整靠墊,餵兩口溫糖水,一遍遍帶她呼吸,疼得最重時便把手遞過去,讓她抓、讓她掐。

  「妙雲,看著我。」

  徐妙雲已經有些睜不開眼。

  朱橚便湊得更近,額頭幾乎要碰上她的。

  「先把氣息穩住,等下一陣上來,聽穩婆數著時候再用力。方才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越到最後越急不得,咱們一陣一陣往前熬。」

  徐妙雲緩了片刻,才很輕地應了一聲。

  「嗯。」

  下一輪陣痛來時,她重新攥緊他的手。

  屋裡沒人再說笑。

  穩婆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沉穩而有節奏。

  沈知岐盯著胎心和產程,時不時簡短報一句情況。

  團香拿著布巾守在旁邊,急得眼圈發紅,卻半點不敢添亂。

  一輪又一輪下來,徐妙雲咬緊牙關,連下唇都被齒尖壓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到了後來,她連罵朱橚的力氣都沒了,只在疼得最厲害時本能地往他這邊看一眼,而朱橚每次都在。

  他始終貼在她耳側低聲提醒:「妙雲,別去算還要熬多久。穩婆叫你使力便跟著使,力道一退,你便靠著我歇,旁的什麼都別想。」

  不知過了多久,最年長的穩婆忽然精神一振。

  「看見了!」

  這一聲落下,屋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跟著提了起來。

  徐妙雲已經累得臉色發白,聽見這句話,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終於重新定了下來。

  朱橚也顧不上什麼儀態,握著她的手連聲道:「聽見沒有?快了,妙雲,真的快了。你再堅持一下,就一下——」

  徐妙雲虛弱地瞪他:「你每次……都說一下。」

  朱橚一噎。

  穩婆險些又笑出來,只是此刻誰也沒有餘心真笑。

  又一輪力道壓下。

  徐妙雲幾乎是憑著最後一股氣順著穩婆的引導往下用力,肩背繃到極致,手指死死抓著朱橚,眼前都因為用力而泛起一層白光。

  下一瞬。

  一道響亮的嬰啼驟然劃破產房。

  「哇——!」

  那聲音又脆又亮,像是在娘胎里攢了許久的力氣,終於逮著機會向整個吳王府宣告自己來了。

  屋裡的人全都鬆了一口氣。

  團香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又哭又笑地往前湊。

  幾名穩婆熟練地忙著清理包裹,其中一人只看了一眼,臉上的喜色便徹底壓不住。

  「恭喜殿下,恭喜王妃,是個小世子!」

  「是位小公子!」

  「母子平安,真是大喜!」

  一時間,滿屋都是道喜聲。

  朱橚卻像沒聽見。

  他甚至連孩子那邊都沒回頭看一眼。

  徐妙雲已經徹底脫了力,整個人靠在軟枕上,眼睛半合著,額前、頸側全是汗,方才一直死死攥著他的那隻手也終於鬆了下來。

  朱橚拿過乾淨帕子,一點點替她擦著額上的汗。

  動作輕得像怕碰疼了她。

  「妙雲。」

  徐妙雲費力睜開眼,聲音虛得幾乎聽不清:「孩子呢?」

  「哭得這麼響,肯定沒事。」

  朱橚頭也不回,繼續替她擦汗,嘴上已經開始嫌棄起那個才出生不到半盞茶的小傢伙。

  「我倒想問問他,沒事長這麼大做什麼?在你肚子裡吃得倒挺壯,出來時全讓他娘受罪,小小年紀便會折騰人,將來一看就是個討債的。」

  旁邊抱著孩子的穩婆腳步一頓。

  她低頭看了眼懷裡哭聲嘹亮的小世子,又看了看連頭都懶得轉一下的親爹,忽然有些替這孩子未來的日子擔心。

  團香卻已經笑出了眼淚。

  「殿下,您方才還說孩子出來以後先罵他一頓,原來不是哄小姐的。」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朱橚嘴上回著,手上卻仍只顧著徐妙雲。

  徐妙雲虛弱得沒什麼力氣,聽見他這番話,唇角還是輕輕彎了一下:「殿下……你去看看,那是你兒子。」

  「晚些再看。」朱橚替她將被角掖好,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他剛出生便有這麼多人圍著,少我一個也不礙事。你方才受了那麼大的罪,我總得親眼看著你緩過來,心裡才能踏實。」

  徐妙雲看了他片刻。

  那雙因疲憊而有些失焦的眸子裡,漸漸漫開幾分藏不住的繾綣與依戀。

  她沒再催。

  門外。

  那一聲嬰啼傳出來的瞬間,整個西跨院瞬間都被點亮了。

  馬皇后猛地站起身,雙手下意識合在一處,抬頭朝夜色里那輪圓月看了一眼。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這一句說出口,她自己先笑了,眼角卻已經有了濕意。

  常穆英更是騰地站起來:「生了!這嗓門一聽就壯實,五弟先前那幾個月的好吃好喝沒白喂!」

  王月憫也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許久的肩頭終於落下:「聽著確實精神。」

  謝容錦是生過孩子的人,聽見這聲哭便知道大半已經穩了,臉上的笑一下輕鬆許多:「哭得這麼響,肺氣足,是好事。」

  馮瑾芸站在旁邊,原本一直攥著的帕子也鬆開了,眉眼間全是喜色。

  外遊廊,朱元璋第一個聽見哭聲,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生了?」

  徐達比他還快半步,已經往前走了:「這聲響!一聽便是咱徐家的——」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旁邊站著誰。

  朱元璋果然已經轉過頭,眼神不善。

  「徐天德,你把後半句說完。」

  「臣是說,一聽便是咱兩家的好孩子。」

  「這還差不多。」

  沒過多久,內門終於打開。

  團香從裡頭快步出來,臉上的笑意根本壓不住,他隔著門禁,屈膝行禮的向馬皇后稟告道:

  「恭喜皇后娘娘!」

  「王妃平安順遂!」

  「生的是位小世子,哭聲亮得很,沈醫官說孩子身子康健!」

  「好!」

  馬皇后更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連聲問:「妙雲如何?可還好?可有出血?人清醒麼?」

  團香連忙應道:「娘娘放心,小姐就是累得厲害,眼下神志清楚,殿下在裡頭陪著,沈醫官說目前都好。」

  馬皇后這才真正放下心。

  她轉頭吩咐身邊女官:「玉兒,你快去外廊,把消息告訴陛下他們,省得一個個伸長脖子,恨不得把這院牆看穿。」

  玉兒笑著應聲:「是。」

  常穆英已經拉著王月憫的手笑起來:「男孩也好,先來一個哥哥,等往後再添妹妹,哥哥還能護著她。」

  王月憫剛要接話。

  產房裡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動靜。

  先是一聲驚呼。

  緊接著,是盆盞碰響、腳步驟亂,幾名穩婆幾乎同時出了聲。

  「等等!」

  「這……這怎麼回事?」

  「快,快把沈醫官叫回來!」

  門外所有人的笑聲一下停住。

  下一瞬。

  一道帶著十足驚愕的聲音從產房深處傳了出來——

  「怎麼還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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