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無畏之心
鳶鳥的啼鳴掠過半空，湛藍色的劍芒一閃即逝。
劍刃卻是落空。
閻赫眼眸微凝，下壓劍柄，轉回了防禦架勢，看向不遠處若無其事的渡鴉盜賊。
對方的速度並不比自己快，只是有一抹陰影不知從哪漫出，其就好像憑空瞬移一般，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便出現在了幾米外。
短距離傳送法術？
魔力的波動過於平緩，不像是正常施法，是特殊技能，還是藉助了某種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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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閃過，周遭四名自稱暮影使者的渡鴉盜賊已然散開，靜步將他圍在了中間。
為首的那人立在閻赫正前，再次開口，「所以我才如此的厭惡異界人。
你們目空一切，對於這個世界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存有敬畏之心。總把好運得來的力量視作理所當然。」
他的語氣無比平靜，像是在自言自語，面具底下所投射出凝視著閻赫的自光，卻又透出自上而下的蔑視，「受賜福者閻赫，我們觀察你有一段時間了。
你的確是天賦異稟，哪怕在異界人當中，也沒有多少比得上你。
可你來到這個世界才多久？你對力量的認知才到哪一步？你見識過真正的強大嗎？」
他沒有給予閻赫回應問題的時間，只是自顧自的拋出，像是一位神使在給凡人下達審判，「你的無畏從何而來？是仗著繁星女神的憐愛與饋贈，還是同樣身為異界人的無知？」
濃郁的陰影黑霧也在他的一句一句的質問聲中一點點浮現，很快便再次覆蓋了整座蛇之堡，將整副畫布染得深黑。
可與方才不同，其特意預留出了以閻赫為中心，方圓十米的真空地帶，不再讓黑霧接觸到他。
四名渡鴉盜賊緩緩向後退去，身形沒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陰影，消失不見。
聲音的傳出也從正前，變為了四面八方，從上上下下每一個角落傳來，附帶著某種影響精神的魔力迴蕩在閻赫的耳畔，「不論是哪種緣由都沒關係，因為無畏並不能使你戰無不勝。
我們雖取不走你全部的性命，但這一條，希望能教會你應有的敬畏。
T
正如是對方所說的那般，閻赫身處於當前未知敵人的包圍，被目色穿不透的濃鬱黑霧所包裹，心裡頭也生不出半點畏懼。
而只是有些期待，對方要如何給他展示，其口中所謂的真正強大。
實際上，在此之前，閻赫自己就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
不知從何時起，他不再對未知感到害怕了，有的只是好奇與探索的想法。
被傳送到不知名的位面，不知名的地點，面對完全不知底細的神秘敵人，哪怕知道那位超凡神選的銀月墮落者伊洛瑞恩，甚至是繁星女神的胞弟，身為神明的輝炎聖君，自己可能與他們為敵，閻赫也沒感到哪怕一絲的恐懼。
一種迷樣的自信縈繞在他的心間，總覺得會有辦法解決。
不說久遠的從前，即使是剛剛才來到異界，才從那輛馬車上甦醒的他，也還是會對各種陌生的事物感到害怕的。
一頭荒野里的野獸所留下的痕跡，都能將他嚇得汗流浹背。
只才過了如此短的時間，他的心境卻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是力量帶來的，還是冒險帶來的？
閻赫一開始不太確定，只知道這種變化切實地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行為習慣，也因此發生著某種改變。
像是今晚所遭遇的一系列事件，做出的決斷都映射出一種無匹的自信。
他仿佛就一點也不擔心，真要遇到敵不過的傢伙，或是遇到某種意外，死了該怎麼辦？
他總能快速分析得出判斷，認為不會有問題之後，直接立刻去做這件事。
以往的瞻前顧後、顧慮深淺，也都完全影響不到決策的執行。
情緒上沒有半點多餘的發散。
這與向來以謹慎自詡，實則有些優柔寡斷的他，已是截然不同了。
閻赫已有些記不清楚，恐懼、擔憂等等負面情緒，具體是什麼感覺了。
明明就在不久前，他還切身的體會過。
這種性格變化上的割裂，已經到了反常的地步。
絕不只是源於他自身實力的變強，得到了力量，加之幾次成功的冒險經歷。
更像是，他的負面情緒在被他感知到之前，就被某種東西給吃掉，或者消化掉了。
讓他無論面對何種情況，總能保持最冷靜的頭腦。
換作之前，閻赫可能還毫無頭緒，只是隱隱有所猜測。
但有了今晚，連續經過了幻惑魅惑，陰影侵蝕，他才認清了這份變化的源頭。
其正是棲居他心間的藍焰聖火。
這抹仿佛永遠不會熄滅的聖火，不僅燒掉了來自外界的精神干預，也燒掉了他內心的各種負面情緒。
甚至在某些時候，連情慾、愛欲、貪慾等原始的慾念，也都燒得一乾二淨。
這份感觸在他剛剛得到聖火時，尚且還沒那麼明顯，只是有種心曠神怡，內心平靜之感。
可隨著他吞噬了越來越多的聖炎火種，聖火壯大了好幾倍後，其對情緒的調控效果便愈發的強烈。
這是在他主觀想法之外的，聖火自動進行的一個過程。
淨化的過程不可控，屬於聖火的某種本質。
它會自然而然的淨化掉一切不好的東西，只餘下正面的部分。
前者是它的養料，後者是它存續的本身。
回想起來，他在被黑霧籠罩之前之後，最開始行動不是先弄清敵人的面目，確保自身安全，而是先去尋找奎琳兩姐妹，保護兩人不受傷害。
換成之前的他，這個順序應是反過來的。
他會先想辦法找到敵人，解決了敵人，或確認敵人不會威脅到自己，才會想著去保護別人。
實際行動起來，結果或許不會有所改變，但思緒上的改變，印證出了聖火對他的改造。
某種意義上，他似乎在被聖火強制的改造為一個好人，一個完美的人。
雖然這個過程目前進行的並不算快，他的同情心還只局限於熟人朋友，但誰也不能保證，之後隨著聖火持續壯大，是否會加快這一進度————
可他對這一問題的擔憂才剛剛升起，就自然而然的被自己的「樂觀」拋諸腦後。
冷靜飛轉的思緒先一步告訴了他，這根本不是眼下的自己需要擔心的事。
因為擔心也沒有意義，他在得到繁星女神賜福，成為了聖火使的那一刻，就已經沒得選了。
這是命運眷顧的代價，不管是被動還是主動，閻赫只能是有所覺悟。
往好了看，他手中的劍也不再會出現迷茫的時刻。
倏倏倏！
遠不止四道的黑影在瀰漫周遭的黑霧中閃掠，影影綽綽仿若黑煙中掠食的惡鬼。
充滿了惡意的冷冽視線從中道道投出，從四面八方映照在閻赫的身上，激起他的感知預警，身體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與警覺。
這些渡鴉盜賊很清楚該如何對付一個感知極其敏銳的強者。
要做的不是極力隱藏自己的氣息與存在感，而是凝聚惡意、極力釋放，從而刺激對方的精神直至脫敏，像是放血一般，讓對方保持高度的警惕，精力不斷流失，直至意志消沉露出破綻。
依靠陰影黑霧的遮掩，即便以閻赫的【野獸視界】，進入其中之後也只有兩米的可見範圍。
而他還要同時面對數量不知，可能從任意角度襲來的攻擊。
除此之外，陰影黑霧還只是明面上的影響，閻赫看似身處於沒有影響的真空地帶，但他從聖火不斷躍動的反饋中發覺，實則還有某種不可見的陰影能量，每時每刻都在侵蝕他的感知。
換作是常人，面對的會是一場感官被完全剝奪，毫無勝算的必死局面。
這顯然就是維勒里安·暮影所傳授的「膽小鬼」戰鬥方式，是畏懼之人的不敗之技藝。
面對比自己強大的人，只要置身於多方面的優勢，讓對方的實力無法發揮，便可戰勝。
也是由此，為了防止黑霧再被閻赫破開，對方很是靈活的做了針對改良，每當他試圖靠近沖入黑霧發動至聖斬，其就會自動退讓，永遠保持著那十米的距離。
而當閻赫往城堡門口靠去，對方則會幹脆的給他開一道通路，任由離去。
意思無比明確，「你要走或要逃，我們也不攔著。
但這恰證明了，你也不是無所畏懼。」
閻赫會逃嗎？
答案同樣明確。
他憑什麼逃？
要如何破局，答案也根本都不用想，呼吸的律動帶動著心跳加快，鳴鼓如雷，呼吸法從「鳶」切換為了「獣」，氣息驟然變得狂暴，他的肉體也從內部發生明顯的鼓脹，肌肉塊塊隆起，幾近便要撐開緊繃的皮甲，隨意踩踏在地面的腳步都在木地板上留下深坑，木屑飛濺，還未落地，他的身影就已如猛獸般竄出，在巨力激增的作用下，他的速度已是快作了肉眼難以捕捉的流影，而這還不夠，【流水線作業】
【猛衝】
律動的呼吸天然契合了技能，完成相互的加持，這是最原始野蠻，純粹狂暴的衝刺，轟！
地面被踏出一個大洞，十米的距離只在半個眨眼之內便被越過，閻赫的身體在黑霧退開之前便沖入了其內，宛若一枚巨石猛地投入幽深湖泊，掀起狂涌的波瀾，拖拽在手的長劍帶出金燦的星點，至聖的光亮在一瞬間便已凝聚，黑暗消退，露出貼在眼前的數不清的渡鴉面具，帶著不知是震驚還是驚恐的情緒，他們下意識地刺出匕首，化作一條條詭譎的陰影黑蛇，裹挾著殘存的黑霧向著閻赫全身上下張口咬去，他的回應是迴轉的步伐，揚起的長劍，【迴旋清野】
仿佛理所應當的對於無畏者的回饋，某道界限在這一刻得到了突破，跨越。
閻赫沒有施展技能的贗品，而是實實在在的斬出了一發經由節律呼吸加持，裹挾著至聖之光的鳶鳥劍技。
湛藍色的劍光與金燦的聖光緊密而無聲的交織，在閻赫的周身形成了一道耀眼的迴環，襲殺而來的黑蛇群僅僅是觸碰到了邊沿，便慘叫著扭曲著猶如冰雪消融。
灼熱的氣流在下一刻進發，向外擴散，劍芒的迴環也因此得到了延伸，乃至超出了劍刃的限度，方圓五米內的黑霧與肉體一齊被切開，吐露出明亮的色彩與鮮紅的肉塊。
「怪，怪物！！！」
恐懼蠶食著目睹此幕的膽小鬼們的內心，不知是誰發出了這聲驚恐的喊叫。
閻赫正對自己揮出的這劍感到詫異，但殺戮的步伐沒有片刻的放緩，手中的長劍似乎在那一劍揮出之後，變得更加如臂驅使了，多了一種道不清的氛圍，在本能的呼吸律動下，他隨手揮出的一劍都能引動魔力，釋放出劍芒，將渡鴉盜賊們連帶著他們的武器，不時冒出的各種顏色的魔法壁障，全都輕易劈成兩瓣。
與此同時，由他召喚而來的至聖之光芒也莫名得到了壯大，閻赫都不需要再在內心禱告，更無需重述誓言，光是念頭一動，聖光就會隨之出現，比他自身的魔力還要更聽話。
其仿佛在為了他斬殺這些暮影的使者而雀躍。
這難道是誓言的一部分嗎？
閻赫冥冥之中有所感應。
就在這時，一抹陰影忽地從他眼角漫出，【繁星禱告（庇佑）】
聖光的輕紗披灑在身，擋住了刺向他後頸的一支純黑色的十字匕首。
但下一刻，聖光壁障竟是發出崩碎的咔吧聲音，其上首次裂開了道道縫隙，眼看就要完全碎裂，閻赫已然以腳為軸，回身斬出一劍，【旋身劈斬】
唰！
湛藍色劍芒裹著金燦的聖光掃出幾米，卻只是斬斷了另外幾名渡鴉盜賊。
朝他出手的那傢伙則再次瞬移走了。
對方的那支匕首竟然能破聖光庇佑的防？
閻赫對此驚訝了一瞬，但對於自己差點被其得手，被對方一擊斃命，卻沒有多少波動。
「樂觀」使他明確，第一次自己沒有準備，對方沒成功。
現下他有了預計，便更沒可能成了。
而那位渡鴉盜賊的頭領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直接在二層的迴廊口現出了身形，看著下方的他，語氣莫名道，「原來你不只是受賜福者，而是真正的繁星之神選。
這樣一身實力，有顆無畏之心倒也合乎情理。
是我失禮了，你————」
他的話說到了一半，便被欺近於眼帘的劍光所吞沒，瞳孔急劇收縮，倏！
陰影再度漫出，在劍光觸碰到他之前，便將其隱去。
閻赫懶得聽他廢話，在這又一劍落空後，徹底看清楚了對方瞬移的方法。
是用其手中的那支黑色的十字匕首，割開了某個位面的通路，使自己轉移到了那一位面，再從另一個地方轉移回來。
兩個位面疑似存在時間差，因而看上去像是瞬間完成的空間傳送。
閻赫左手握住了變小一號的【奇械密鑰】，轉動著視線，順應著其對於位面傳送的指引，在某個方向上頓住，一個眨眼後，那渡鴉盜賊果然於干米外的木柱前現身。
「再說一次，我們不是敵人，你————」
嘭！
閻赫依舊沒給他廢話的機會，呼吸法短暫的切換，猛力衝出又是一劍，陰影漫出，刃光划過，轉而將稱重的木柱斬成兩截。
木柱還未倒塌，閻赫便順應著密鑰的指引，腳下蹬踩，瞬間又往另一個方向衝去，渡鴉盜賊冒出來的瞬間，便迎面看見了撞入眼帘的閻赫，心中巨震，「他怎麼找到我的？！」
但還是來得及發動了匕首，身形沒入陰影。
唰！
劍刃再次揮空，卻將一面磚牆斬得倒塌，塵土飛揚，閻赫目光一掃，又向著左側的廊道里竄去，這一次人還沒出現，他的劍就已經往那揮出，唰！
卻是早了一步，牆沿斷出一道巨大的裂痕，陰影方才漫出，露出驚愕的渡鴉盜賊。
他沒有片刻猶豫，再次遁入陰影位面。
閻赫也再度往下一個方向追擊，兩人就這麼在城堡里玩起了一追一逃的貓鼠遊戲，肆意掃掠的狂暴劍芒越來越快，將本就殘破的城堡毀壞得更不像樣，閻赫的腳下踩出坑坑窪窪，手中的長劍斬出道道溝壑，磚石砌成的牆柱都在他毫無留手的破壞下開始坍塌，連帶整座城堡都在劇烈震顫。
某一刻終於再也撐不住，伴隨著幾聲格外刺耳的迸裂，整個的崩潰倒塌，轟隆隆！！！
城堡倒塌的巨大聲響驚動了整個格林姆城，一時間煙塵四起，卷出沙塵暴似的衝擊塵霧。
外圍尚還活命的盜賊們，包括奎琳兩姐妹，全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不知發生了什麼，可也不得不往後退去，撤到不會被波及的地方。
兩人很是擔心閻赫會不會被埋在裡面，卻也沒有能力強行衝進去把對方帶出來。
而由於這裡的動靜過大，多半很快就會引來城衛軍的注意，她們不便以盜賊的身份出現在蛇之堡，只能是先行離開，在組織內找個實力足夠的人過來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