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霧影渡鴉
閻赫剛殺完了人，拿回了劍，正與上方的「金蛇」費舍爾短暫對視，腦中還在考慮，是直接殺了對方離開，還是嘗試把對方抓起來，後續換取好處。
黑蛇盜賊團的覆滅已是註定，不管他們今晚對萊文家族的襲擊成功與否，他們都得逃離格林姆了。
但根本的問題沒有得到解決。
黑蛇盜賊團是沒了，可創造和扶持它的人還在，締造其的環境也沒變。
誰又能保證，下一批取代他們位置的人會更好？
閻赫一心只想發育變強。
格林姆的長治久安看似與他一個異界人無關，但他身負聖火，面臨來自法弗納王室的威脅，需要時間在一個足夠有秩序，相對安定、安穩的環境成長。
不安定份子，會加快這一威脅來臨的傢伙，不論身份是誰，立場在哪邊，都是他的敵人或潛在敵人。
同時，當他變強了之後，漸漸有了餘力，也就有了除自身之外的想法。
譬如說，不希望認識的朋友們受到傷害。
因而，當那片看不透的黑暗陰影從城堡外湧入，極速籠罩而來的瞬間，閻赫的第一反應是展開聖光之庇佑，第二反應便是看向不遠處的奎琳兩姐妹，掠身向她們衝去，兩人還正一同驚訝於他的出現，面對那速度快到匪夷所思的黑霧，還未生出反應，便一起被吸了進去。
閻赫甚至來不及給兩人也加持上庇佑，就失去了視野，周遭像是關了燈一樣，陷入黑暗與沉寂。
黑色的霧氣濃稠得仿若有生命的液體，蛄蛹著包裹在他的身上，就好像泡在某種冰冷無味的粘液當中。
好在，那些黑霧始終沒能真正觸碰到他的身體，而被隔離在了聖光壁障之外。
閻赫的身體沒有實際接觸到，但他卻能透過魔力，隱隱覺察到，這種不知成因的黑色霧氣凝聚著滿滿的負能量，能夠侵蝕並屏蔽人的感知。
某種幻術系的魔法？
這是費舍爾預備的，清理叛徒的後手？
還是有人襲擊了這處集會，要清剿掉黑蛇盜賊團的剩餘成員？
腦中閃過數道念頭，閻赫的腳步卻沒有放慢片刻，依舊朝著記憶里奎琳兩姐妹所在的方位而去。
某種意義上，她們倆也算是潛伏在盜賊團里的探子，與暴露的女盜賊謝里爾沒有區別。
若這是一場由費舍爾策劃的針對叛徒的襲殺，兩人若是也已暴露，極有可能成為目標。
倘若不是，那便是來自外人的，針對黑蛇盜賊團的襲殺。
閻赫想起了上次跟蹤那三個小偷，親眼見到的，對方的據點遭人屠戮一空後的慘狀。
盜賊們是在毫無覺察的情況下被殺。
刺殺的方式，當時的他想不通，對方是如何做到，兩個目標距離那麼近，殺了一個，又換到另一個人身後再殺，卻還能不被發現。
就像是很多個人同時動手，又或者整個據點的時間都被暫停，所有人一動不動，乾等著被別人殺死。
此時此刻，在見識到這種黑霧的手段後，他才猛然明白過來。
原來對方是憑此剝奪了那些人的感知能力，使其化作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三個小偷所談論的關於暮影回歸的傳說，難道是真的？
這就是那位大盜賊的手段？
超凡之技藝？
思緒急轉，僅僅十多米的距離，轉瞬便已跨過，可閻赫並沒能找得到人。
他的感知雖然沒有被剝奪，可周遭濃稠的黑霧，依舊將他的視野與聽覺都牢牢鎖在一個半徑不到兩米的圓圈內，就仿佛城堡的畫布上被潑上了一層濃墨。
即便他發出的聲音，也會被霧氣吸收，傳不出多遠。
這便代表，哪怕奎琳兩姐妹此刻離他並不遠，甚至就在五六米外發出呼救聲，他也大概率聽不到。
原本狹小的主廳，由於這片陰影濃霧的存在，模糊了感官，令人迷失方向，空間上就像是被極力拉伸了似的，變得又寬又大。
若非有藍焰聖火棲居在心間，閻赫都要懷疑，自己是否中了某種迷幻法術。
從黑霧出現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六秒。
他繞著圈循著腳下地板的紋路，在主廳大致區域搜尋了一番，可還是沒能找到奎琳兩姐妹。
兩人有可能也在移動當中，但沒能找准方向，因而與他錯過。
時間越長，遇到危險的可能就越大。
閻赫知道著急也沒用，只能是深吸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起周遭的黑霧。
充斥著負能量的霧氣，冰冷而又有莫名的生命力，就像是活過來蠕動著的大片陰影。
尹蕊蕊與他大致描述過，正負能量的特性。
前者可以用來施展療愈術，以及增強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
後者恰恰相反，會使人產生麻痹、衰老、睏倦、致盲、乏力等各種負面效果。
而正負能量是可以抵消的。
想要驅散負能量帶來的負面影響，只需要正能量對沖中和即可。
閻赫目前還沒學會，如何將魔力轉換為正負能量。
但他有一種已經實際運用，甚至不需要怎麼消耗他自身魔力的「正能量」
思及至此，他才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做到了正負能量的抵消————
閻赫眼眸閃動，抬起了手中的長劍，心頭轉念禱告與誓言，金色的聖光便由空而生，星星點點凝聚在了劍刃之上，攀附將其化為了一柄至聖之光劍。
還未揮舞出去，灼熱的聖光便已然滋啦地侵蝕著黑霧，在長劍的周圍清理出一片真空，露出了劍身原本的模樣。
果然能行！
來不及振奮，他便猛地一劍橫斬，霎時間，眼前的黑霧如被分割的幕布，破開一條裂隙，色彩從里流淌而出，隨著聖光揮灑，那道裂縫也是越開越大，直至蔓延到黑霧的盡頭，將其徹底清除，整個世界都重新被喚回了原本的模樣。
月光從主廳天花板的破洞裡傾斜而下，映照出一具具倒在血泊當中的屍體。
但很顯然，如此短的時間，還不夠對方殺死全部的人。
閻赫找到了奎琳兩姐妹的身影，她們正躲在右側的牆角，背靠著背，側靠著牆，各負責一個方向警惕著。
在感知被屏蔽的情況下，兩人能第一時間達成默契，做到這樣的判斷，已是十分不錯了。
這大概也是她們活下來的原因之一。
不遠處的其他幾名盜賊「同僚」，都已後頸中刀，一臉恐懼無措地慘死。
而向他們出手的，從黑霧中顯現的傢伙，是一群穿著黑羽衣黑兜帽，戴著渡鴉面具的盜賊。
這些人也知道誰好殺，誰不好殺。
全程沒有人靠近過籠罩在聖光壁障里的閻赫，包括他亂逛找人的那片區域，也沒人敢離得過近。
他方才在黑霧裡搜尋奎琳兩姐妹的動作，雖然沒能成功，但也還是起到了保護的作用。
此時黑霧被閻赫所驅散，面朝這個方向的西奎琳也是猛然回神，但似乎她的感知還沒完全恢復，神情尚有些茫然。
身後的傑奎琳亦是如此。
同一時間，主廳二層傳來一陣密集的匕首相撞的脆響，乒乒乒！
「金蛇」費舍爾正與其中一位渡鴉盜賊激烈交戰，速度皆是快得驚人，常人只看得到一金一黑兩道交錯的幻影，兩支匕首高頻率地擦過，帶出一連串的火星，寒刃都被磨出了熱流。
從這位金蛇副團長身上殘破不堪的皮甲，各處滲出的鮮血可以看出，這名渡鴉盜賊原本是占據的上風，穩穩壓制著費舍爾，恰在那黑霧被驅散之後，費舍爾找回了感覺，得以施展出更加高超的匕首之技藝，表現出不符合外界對他評估的強大實力。
逐漸拿回了主動權，他從那陰影黑霧喚起的對於導師的恐懼中緩了過來，開始遊刃有餘地抵擋著對手的攻勢，雖然臉上被割開的一道口子還留著血，可嘴角還是咧出了戲謔的笑意，因為他從交手之中，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利亞姆，真是好久不見。你就是這樣跟老朋友敘舊的？」
那位渡鴉盜賊似是被他的話所激怒，手腕一翻，匕首忽地劃出一道詭異的折角弧度，速度驟增仿若蛇形，無聲無息地刺向費舍爾的胸口，後者卻是早有預料，竟是不躲不防，反而也是手腕翻轉，向他刺出一道近乎一致的弧度。
兩人一記起手毫無差別的【穿蛇咬】，費舍爾卻是後發先至，硬是先一步抵近了渡鴉盜賊的胸口直取他的心臟。
不料對方也是不閃不避，似是抱著與他換命的覺悟。
叮！
叮！
兩支形制相似的彎刃匕首幾乎不分先後的被彈開。
胸口的皮甲破出小洞，露出各自藏在其下的護心甲片。
但衝擊力還是將他們各自推得倒退幾米，不由捂住隱隱發痛的胸口。
兩人的肋骨都斷了幾根，暫且僵持在了原地。
對峙中，費舍爾卻還能咧出笑容，那來自劫後餘生的慶幸。
因為在剛才陰影籠罩過來的那一刻，他真的以為暮影回來了，自己死定了。
「說實話，我剛才真被你嚇到了。」
費舍爾看向渡鴉盜賊，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後怕，「利亞姆，沒想到你也學會了導師的成名技。可惜才只練到霧影」這一階段，持續的時間也太短。
若是你再多堅持個半分鐘，或許我真被你給殺了。」
對於費舍爾的嘲諷，渡鴉盜賊卻是一言不發，面具下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想要幫老師報仇，能理解。畢竟，你當初就幼稚的不像話，迂腐的程度，與老師就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可老師的耐心怎麼沒學到一點？你哪怕再多隱忍一段時間，多練練呢？或許我就」
哧！
費舍爾的話突然頓住，臉上的笑容也是一僵，下意識的低頭，卻是看到了一抹染血的刃尖，從他的腹部鑽了出來。
他眼神恍惚了一下，再看向對面的渡鴉盜賊，神色錯愕，那黑色羽衣下的身體輕微顫抖著，隔著面具隱約都能看到其臉上的笑容，費舍爾想動，但他往前一挪，穿透他的那柄劍，便會跟著往前，微微動了動，便又斷了幾根腸子，他的嘴裡咳出鮮血。
他無法理解，自己怎麼可能毫無覺察地就讓人來到了自己身後，這麼近的距離，被人捅穿了才發現。
「什——什麼人？」
他只能驚恐的發問。
「費舍爾，你真的很會藏，即便是我，也是交過手後才知道，你居然是v5的遊蕩者。不過這也改變不了什麼。
」1
回答他問題的，卻是對面的渡鴉盜賊，「我的霧影只是不湊巧被人給破開了，而不是時間到了。
你身上那些陰影，則是我在老師技藝上的改良，你還沒解除呢。」
聽到他的聲音，費舍爾卻是瞪大了眼，「你不是利亞姆，你是」
哧！
他沒能說出來最後那句話，太陽穴、後頸、後心，一同被插入了匕首，一瞬間便失去了知覺，軟倒在地。
這一幕，剛好被躍上二層的閻赫所目睹。
黑霧散去的那一刻，他就聽到了兩人交戰的聲音，但因為要先保護好奎琳兩姐妹，便沒有去，待她們恢復了感知，撤離出去後，才有空上來看一眼。
沒成想正好撞見，「金蛇」費舍爾被對方的人所處決。
閻赫的視線在四名穿著打扮完全一致的渡鴉盜賊身上轉動，最後落在了站在費舍爾對面的那人身上，此人的氣息最為收斂，以盜賊的標準來評判，應是最強的那個。
此外，其身上的魔力流動也是干分活躍，像是施法者才有的。
方才的黑霧難道就出自這傢伙？
心中疑惑，閻赫卻不打算廢話，抬起手中的劍，準備用它來問一問。
聽到對方認得自己，閻赫不由動作頓住，但沒有說話，也沒有放下劍，只是看著對方。
意思很明確，是要他給出解釋。
渡鴉盜賊右手放在胸前，做出一個手勢，向他微微頷首，「我們是暮影的使者，此番來到格林姆，只為了清理掉接受過老師教導，卻不遵守竊賊守則，用從他那學來的技藝為惡作亂的人。」
閻赫抬了抬眼皮，卻是面色不變，既是好奇，也是試探的問道：「你們如何依據什麼來判斷，哪些盜賊違反了守則，哪些沒有？」
對方似乎並沒有料到他會這麼問，微微一愣，片刻後回答，「加入黑蛇盜賊團這種臭名昭著的組織，身上便不可能幹淨。」
「是嗎？」
閻赫眼帘下垂，心中有了判斷，轉了轉脖子，「難得遇見，就讓我再領教一下傳說中大盜賊的技藝吧。」
話音未落，他的劍便已隨著身子疾速竄出，刺向對方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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