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盜賊集會
城堡主廳，扮相各異的盜賊們影影綽綽分布四周，三兩成組，相互之間最短也相隔了幾米的距離。
在場的人，雖然名義上都是黑蛇盜賊團的成員，但很多人就只是掛了個名，並沒有真正為盜賊團做過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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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歸屬感自然也就比較低，同時與其他成員之間不太熟悉，除了幹部，或者本就認識以外，大部分人都互相不知對方身份，抱有警惕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他們能在今晚被叫來「蛇之堡」進行集會，顯然也都不是盜賊團最底層的卒子。
以閻赫的觀察來看，這間大廳內外實力最差的，也至少是個lv2的遊蕩者。
光是有職業等級這塊，就已經脫離了最底層的小偷、打手，能算個組長，有意願的話便可管理兩到三支的隊伍。
閻赫在主廳等待的短暫時間裡，從女盜賊謝里爾口中稍微了解一番，關於黑蛇盜賊團的組織架構和生意。以及目前的情況。
從上到下，首先是最高權力者，團長「黑蛇」，盜賊團的所有重要決策，都得由他親自發出指令，才能實施。
他有權直接任命和罷免任何一位幹部。
往下就是四位於部，副團長，或稱蛇頭。
依次是「金蛇」費舍爾，「緋蛇」萊克茜，「狂蛇」皮耶斯，還有最後新上任的「巨蛇」呂鵬。
除了「巨蛇」沒有自己的地盤，其他三人分別掌管格林姆城東，西，北，三個分部大據點。
負責的生意也各不相同，「金蛇」是偷竊盜竊的蛇頭，同時管著盜賊團油水最豐厚的生意，花粉的生產、出貨與分銷。
「緋蛇」則經營著玫瑰街的許多家妓院、酒館，「狂蛇」代表盜賊團接取暗殺之類的暗面委託。
偷竊盜竊這塊的業務原本是上一任蛇頭「鐵蛇」所負責，可他前段時間慘死在了不知名敵人的手裡，便只能暫時託管給了手下最多，勢力最大的「金蛇」。
黑蛇盜賊團現下雖名義上還是以團長「黑蛇」為尊，但由於絕大部分時候，絕大部分人，基本都沒親眼見過這位團長，每次得到其命令，也都經由副團長們轉達。
因而其威望也越來越低，導致在明面上，「金蛇」費舍爾才更像是盜賊團的團長。
私底下時常有人議論，說乾脆盜賊團改名「金蛇」算了。
最開始那批跟隨團長黑蛇做事的老資歷們，看費舍爾尤其的不爽，不滿其僭越權力。
當然，最主要的因為也不是對團長的忠誠，而是他們分不到足夠的好處。
在費舍爾的操作下，花粉的生意越做越大，利潤也愈發的令人眼紅，但眾人分到的部分卻沒有達到預期。
他們認為是費舍爾胃口太大，吃得太多。
但實際上聰明人都知道，大部分的利潤，其實都上交給盜賊團的保護傘，萊文家族了。
若是沒有他們在上面斡旋打點，提供各種渠道上的便利，城衛軍乃至教會騎士，早就對盜賊團出手了。
哪怕是前段時間，因為某個失了智的遊蕩者劫掠巨木商會，導致盜賊團背了黑鍋，遭到打壓，程度也非常有限，僅是做做樣子，浮於表面。
這都得益於萊文家族的庇護。
然而，這種庇護在最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多方面的打壓，撤走渠道，轉而扶持新的組織，接手他們的生意。
此外還有一股不知名的勢力，在對盜賊團的成員進行趕盡殺絕。
至今為止，他們已經有五處地下據點被滅，卻連敵人的身份都還沒查出來。
眼看再這麼下去，盜賊團將要從外到內，遭人瓦解，徹底完蛋，幾大蛇頭不想坐以待斃，但就在這樣的關鍵時刻，他們卻聯繫不上團長「黑蛇」。
上個月其出去執行了某個任務後，就仿佛人間消失一般，再沒半點音信傳回。
於是只能由「金蛇」費舍爾出任臨時團長，並在他的號召下，撤出並收緊了盜賊團的地盤，放棄絕大多數小據點，聚集人手，只保護最重要的三大分部據點。
主動放棄地盤後，壓力的確小了很多，代價卻是，盜賊團的各個生意業務，都任由萊文家族扶持的那些新勢力快速蠶食。
城衛軍也仿佛收到了準確的命令，近期就只盯著他們打壓，完全無視其他勢力。
在這種時候，黑蛇盜賊團的成員們才深刻的體會到，有無保護傘的區別有多大。
他們這些人活幹得再好，說白了也還是泥腿子，給人賣命的，一旦沒了上頭提供的許可，只憑他們的組織和能力，根本什麼都做不成。
只要上面的那些人想，任何人，都可以取代他們的位置。
黑蛇盜賊團已然被逼入了絕境。
而這次由「金蛇」費舍爾發起的盜賊集會，很可能就是要給出最後的應對。
要再給不出一個對策，他們就只能接受盜賊團的消亡，大難臨頭各自飛了。
對此，其實在場的大多數人在來之前，心裡就有了預計。
能做的他們早就做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目前的局勢已經到了沒辦法挽回的地步。
但他們沒有直接跑路，還是來參加了這次，很可能是最後一次的集會，原因當然不是對盜賊團或對蛇頭們的忠心。
而是這些桀驁不馴的盜賊們，心裡頭始終憋著一股氣，一股怨念。
當他們偷東西就能過活時，他們的膽子一個比一個的小，可要是有人不讓他們偷東西，要斷他們的手時，他們就只好變得勇敢無畏了。
白得發慘的月光透過主廳天花板的缺漏，一束束傾灑在地面上，照出一片片發寒的光斑。
細碎低語的議論聲中，主廳的氣氛越發的沉凝，眾人的心中似乎正在醞釀著某個趨近的，極為大膽的念頭。
閻赫身處此地，自然也感覺到了周遭氛圍的古怪壓抑。
他們在期待什麼？
閻赫本想就此再問問一旁的謝里爾，卻發現她好像並沒有類似的壓抑、亢奮情緒，只是從氣息和心跳看感覺出來她很緊張。
並且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緊張，眼神不自覺的亂瞟，似乎很在意其他人看她的眼神。
閻赫能確定的是，她還藏著什麼重要的事，不敢或是故意沒告訴自己。
而不遠處床邊的奎琳兩姐妹，看上去也有些緊張。
閻赫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問問她們什麼情況，卻是忽地聽到了什麼聲音，下意識抬眸，望向主廳前方的二層浮廊。
噠，噠，噠，與其他盜賊小心翼翼，無聲無息的行動不同，一段故意露出的清脆而張揚的腳步，像是在宣告著對方的到來。
在眾人視線的聚焦下，一束白光恰好罩住的那片地帶，陰影中現出一抹金色，一頭金髮明顯塗抹了油脂，精心打理出型，散發著燦金的光暈，」我親愛的兄弟姐妹們，久等了。」
「金蛇」費舍爾站在月光里，向著眾人行了一禮，隨後張開雙臂，咧出他那兩顆金牙，「我知道你們在期待什麼，你們為什麼會來。
不用懷疑，這也正是我組織今晚這場集會的原因。」
他的聲音清朗，迴蕩在主廳內，清晰地落在盜賊們的耳中，這番話語好似點燃了什麼，使得許多人的目光從期待開始變得灼熱。
「萊文家族拋棄了我們，把我們當作畜生一樣，養肥了就宰，用完了就丟。
絲毫不在乎，我們這些年為他們做了多少事，賺了多少錢。」
費舍爾視線掃視下方的眾人，語氣憤慨，「誰都知道，他們能有今天，我們盜賊團功不可沒。
對於我，對於你們這些大功臣，他們想的卻是一腳踢開。一點好處也不願意給，還想逼我們自己滾。
我們要滾嗎？我們能順他們的意，就這樣自己滾嗎？」
面對費舍爾的震聲發問，下面沒有人回應，可他們投來的憤恨眼神，又都回應了。
費舍爾見此，緩和了語氣，輕輕的搖頭，自問自答道：「不，當然不。我不會滾，除非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想你們也是同樣的想法。」
說到這，他深吸了口氣，緊接著道，「我已經提前派人偵查過了，今晚他們的城堡防備力量薄弱。
等會，我就會帶領大家，一起去拿回他們欠我們的那些債。」
此言一出，下面抑制不住的反逆情緒徹底被勾出，一時間群情激奮，紛紛響應，「金蛇老大，我們願意追隨你！」
「萊文家族就是一群該死的吸血鬼，他們不配擁有那些錢，更不配那些名聲。是我們幫他們得到了財富，卻又承受了罵名！」
「不光是錢的事，萊文家族背叛了我們，害死了我們很多兄弟，必須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殺，殺光他們！」
可前段時間，那位被通緝的神秘Iv5遊蕩者，剛好給大家做了一個示範。
一個人公然搶了巨木商會後全身而退，直到現在還沒人抓到他。
顯然所謂的城衛軍，教會騎士，並沒有他們想像中的那麼可怕，那麼難以對付。
貴族們的權威近些年不斷的跌落，根本沒有人再害怕他們。
尤其是一群本就刀尖舔血，遊走在灰色地帶，目無法紀的亡命盜賊。
只要殺了人搶了錢，離開格林姆，又有誰能找得到他們？
大不了逃出法弗納王國，本事在身，去到哪個國家，哪個城邦不能活？
在場上百個有著職業等級的盜賊，其中光是Iv3就有十幾個。
若是一齊出動洗劫萊文家族的城堡，在其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或許還真能做到。
但前提是，對方真的毫無防備。
閻赫對於盜賊團想要魚死網破並不感到驚訝，但卻懷疑，萊文家族控制了黑蛇盜賊團這麼久，會意識不到這些傢伙被逼急了造反的可能性？
另外，在場這麼多人，成分也很複雜，消息泄露的可能性不小。
閻赫自己暫且不談。
只算他知道的，首先是旁邊的謝里爾，其是燎原的眼線，而燎原恰與萊文家族也走得很近。
其次就是奎琳兩姐妹。
她們肯定會把盜賊團的情況匯報給組織，而組織內可是存在內鬼的，且直到現在還沒查出來。
這位臨時團長費舍爾，選擇臨時召集盜賊們，臨時展開這場突襲，看似迴避了消息泄露的可能，卻忽略了，他們的舉動是一直被人盯著的。
即便再突然，對方只要把消息傳回去，也會有反應的時間。
除非————
「兄弟姐妹們，我知道，你們早就忍了很久，迫不及待了。
但為了不出意外，我們得先完成另一件事。」
費舍爾微笑著抬起手，止住了嘈雜的議論聲，「你們應該注意到了，今晚來的人並不齊。並不是我沒叫那些人，而是他們已經跟隨三位副團長，先一步出發了。」
「出發了？」
「金蛇老大，你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意識到了不對勁，發出質問，「你是不信任我們嗎？」
「不是我不信任，而是你們之中，的確有內鬼，還不只是萊文家族的人。
我必須牽扯住這些傢伙的注意，才能確保行動順利。」
費舍爾緩緩道，他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最後幽幽落在了閻赫，準確的說，是他旁邊的女盜賊謝里爾的身上，眾盜賊也都注意到了他的視線，紛紛看向了她。
她心頭一緊，意識到自己真的暴露了，知道僅靠自己逃跑不掉，餘光一直瞄著閻赫，見他毫無動作，也便強撐著沒有露出異樣。
「謝里爾，念在我們當初是一起加入的盜賊團，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費舍爾看著她，語氣平靜道，「交代你的同伴都是誰，若是與我調查的相符。今晚就不殺你，只斷你一隻手。」
「我和馬庫是有在幫燎原做事，但與萊文家族沒有關係，也沒做過損害盜賊團的事。」
謝里爾強裝鎮定，迎著一眾聚焦而來的視線，坦然回道。
「是嗎？」
費舍爾揚起眉毛，「沒有其他人了？那跟你一起來的這傢伙是誰？」
說著，他的目光轉到了閻赫身上，與其對視，眉頭不由皺起，神情變得嚴肅。
他居然看不出此人的深淺？
還未待他多想，謝里爾汗流浹背，於雙方加持巨大的壓力中再也繃持不住，一咬牙，身子向對方所在的位置竄出，張大了嘴疾聲呼救，「金蛇老大救我！這傢伙不是盜賊團的人，他是教會騎士！」
她的呼喊聲迴蕩在整個大廳，令所有人面色一變，然而，這個為求一線生機的女盜賊只才衝出三米，一抹染紅的刃尖便從她的胸口穿出，旋即便是整條劍刃，直到末端的劍柄卡在她的骨頭上，才帶著她的身體往前飛出，嗤的一聲，死死釘在了磚牆上。
謝里爾的腳碰不到地，只能用手抓在劍上，奮力想要拔出去，卻因為劇烈的掙扎，導致更多的血從胸口，從嘴裡湧出，很快便沒了力，也沒了聲息，身子耷拉在劍上。
在眾盜賊驚疑不定的眼神中，閻赫左手揮了揮變換為【念力棒】的密鑰，牆上的直劍便抽了出來，唰地在半空掠出一道藍影，回到他的右手。
從謝里爾的逃跑，出賣，到被他一劍擲死，收回直劍，有好幾秒的時間。
在場卻沒有一個盜賊出手救人。
包括「金蛇」費舍爾在內。
原因很簡單，閻赫動手的瞬間，沒有再繼續收斂氣息。
弱者，只會在感受到他氣息的剎那處於愣神，需要時間才能適應。
而足夠強的，卻更知道與他交手意味著什麼。
冒著性命去救謝里爾，完全不值當。
費舍爾眼神無比凝重地盯著下方的閻赫，緊鎖著眉頭，正想說點什麼，就在這時，主廳各處突然響起了一連片的，噗通噗通的倒地聲。
待他一抬頭，卻發現不知何時起，如同濃霧一般陰影竟是籠罩了整片城堡，濃郁的黑暗連月光也不再能照得進來，其他人的聲音也全被吞沒。
只剩下一片死寂。
這種熟悉的情景，一下子喚起了費舍爾塵封在腦海，來自多年前的記憶，這是他們導師，那位大盜賊所獨有的，能把一片區域與陰影位面融合的超凡技藝——
【暮影重重】
除了黑暗與陰影，他此時再看不到任何東西，聽不到任何聲音，唯有心頭巨震，「維勒里安·暮影？！他真的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