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瑤玥沒猶豫:「葉霄。」
山風從石殿簷下穿過。
陸重山手裡的那一頁總錄沒有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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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骨推到絕巔了?」
「嗯。」
「還是承不住?」
「承不住。」
「骨無傷?」
「無傷。」
「武意呢?」
「如常。」
陸重山沒再問。
石坪外,雲海沿著峰壁緩緩翻動。
幾息後,他道:
「誰告訴你禁骨的?」
「三師兄。」
「知衡怎麼說?」
「很像禁忌。」
「能定?」
「不能。」
陸重山點了下頭:
「不能定是對的。」
他將手裡的總錄合上。
啪。
陸重山指節停在封面上:
「絕巔骨無傷。」
「武意如常。」
「還是入不了骨。」
他抬起眼:
「禁忌武意,鎮岳歷代傳承里有記載。」
「但活的……」
陸重山停了一息。
「我沒見過。」
上官瑤玥沒有出聲。
陸重山也沉默了片刻。
「」
隨後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我才剛把第六個位置給他留出來。」
「人還沒正式拜進我門下。」
「倒先給了我一個驚喜。」
上官瑤玥道:
「所以我來拿法。」
陸重山看她一眼:
「你倒是不客氣。」
「有嗎?」
「有。」
上官瑤玥問:
「怎麼換?」
「不用換。」
陸重山把總錄放回石案:
「人都走到這道門前了,鎮岳傳承不讓他看。」
「留著落灰?」
上官瑤玥沒說話。
陸重山道:
「他是還沒正式拜進來。」
「但你和長歌已經認這個師弟。」
「第六個位置,我也給他留了。」
他指節在總錄上輕輕一敲:
「真走到這一步,還拿外人的規矩卡他。」
「沒這個道理。」
「法給他。」
說完,陸重山轉身進了石殿。
片刻後,他從殿內出來,手裡多了一冊烏黑武冊。
封面無字。
只有一道鎮岳峰印壓在正中。
陸重山將武冊放到石案上:
「完整禁骨法,都在裡面。」
上官瑤玥伸手接過。
陸重山道:
「帶回去給他。」
上官瑤玥看了一眼手裡的武冊:
「那我走了。」
「等等。」
她剛轉身,陸重山又開口。
上官瑤玥回頭。
陸重山看向她手裡的武冊:
「讓他先看完,再決定鑄不鑄。」
上官瑤玥問:
「很難?」
「很險。」
陸重山道:
「後面有歷代留下的批註。」
「絕巔骨、高階主骨、王朝龍脈都齊,鑄法一步不錯,資源也不斷。」
「做到這個份上。」
他停了一息。
「也只是五五之數。」
上官瑤玥眸光沉了幾分:
「敗了呢?」
「骨碎。」
陸重山答很平。
「龍脈反衝再壓不住。」
「人死。」
山風掠過石坪。
上官瑤玥安靜片刻:
「資源呢?」
「很多。」
陸重山道:
「而且是鑄法本身就要用。」
「洗骨每往前一步,氣血、骨髓、骨性都在耗,每一步都補。」
「中間哪一處斷了,成數還要往下掉。」
上官瑤玥問:
「山門出?」
「法給他。」
陸重山道:
「資源按規矩。」
「山門有的,他自己拿資格換。」
「缺的,讓他自己找。」
他看了一眼那冊烏黑武冊:
「清單也在裡面。」
上官瑤玥點頭:
「龍脈呢?」
「那個山門給不了。」
陸重山抬眼,看向雲海外更遠處:
「大胤主脈在大胤王城。」
「那條脈承著一朝國勢,不是鎮岳說借就能借。」
他收回目光:
「法已經在你手裡。」
「脈口和資格,讓他自己去拿。」
上官瑤玥道:
「明白。」
這一次,她帶著武冊轉身下山。
……
山風越過峰脊。
崖台外,雲海被風向遠處推開一層。
葉霄仍在石桌旁。
古道很快傳來腳步。
他抬眼。
上官瑤玥穿過松影回來。
腕間護帶已經纏好。
手裡還多了一冊烏黑武冊。
葉霄目光在武冊上停了一瞬:
「問到了?」
「嗯。」
上官瑤玥走到石桌前:
「很像禁忌。」
葉霄目光微動:
「絕巔之上?」
「對。」
「能定?」
「還不能。」
上官瑤玥道:
「三師兄沒親眼見過,現存古卷也太少。」
「只能確定,絕巔已經解釋不了你這口武意。」
葉霄點頭。
禁忌也好。
絕巔之上也好。
斷天命還是斷天命。
他問:
「有路?」
「有。」
「禁骨。」
上官瑤玥把古抄里能確定的三項根基說給他聽:
「絕巔骨為胚。」
「高階主骨為材。」
「王朝龍脈洗骨。」
葉霄問:
「完整鑄法呢?」
「在這。」
上官瑤玥將一路帶回來的烏黑武冊放到石桌上。
鎮岳峰印正對著葉霄。
「師父讓我帶給你。」
葉霄目光落在武冊上:
「代價?」
「不用。」
葉霄看了她一息,沒有在這件事上多問:
「鑄成的把握?」
「五五之數。」
「敗了?」
「骨碎。」
上官瑤玥看著他:
「龍脈反衝壓不住。」
「人死。」
山風掠過石桌。
葉霄沒有立即開口。
五成。
對尋常武者而言,這是把一副剛剛鑄成的絕巔骨,連同自己的命一起押上去。
葉霄先想到的,卻是一證永證。
絕巔骨,他已經證成。
真碎了,也有修復的底氣。
真正麻煩的是燃料。
這種層次的骨若在龍脈洗鍊中徹底崩一次,要燒多少東西才能重新拉回巔峰,他現在算不出來。
更麻煩的是龍脈反衝。
那股力量究竟有多強,是否會超過他所能承受,直接把人沖死。
這一點。
他同樣不知道。
骨黎一戰攢下的山功,原本看著已經不少。
如今真把禁骨這筆帳擺出來。
還差遠。
葉霄抬眼:
「資源?」
「很多。」
上官瑤玥指了下桌上的武冊:
「清單就在裡面。」
「師父說,那些東西不是備用。」
「鑄骨一路都要用。」
「山門有的,你按規矩拿。」
「缺的,自己找。」
葉霄點頭。
這筆資源帳,重新算。
上官瑤玥又道:
「還有。」
「嗯?」
「禁忌兩個字先壓著。」
「你的武意照舊少顯。」
葉霄看向她:
「有人會認?」
「我也不清楚,但真正認的人才麻煩。」
上官瑤玥聲音很平:
「真有人一眼認出來。」
「你先防那個人。」
葉霄眼神停了一息:
「記住了。」
上官瑤玥點頭,沒有繼續往下說。
她轉身進了石院。
片刻後,裡面傳來木匣挪動的輕響。
腳步重新出來時,上官瑤玥手裡多了一隻灰黑長匣。
匣身沒有紋飾,四角以烏鐵包住。
她走到石桌前。
咚。
長匣落下。
茶盞里的水輕輕盪開一圈。
葉霄目光落過去:
「這是?」
上官瑤玥撥開鐵扣,推開匣蓋。
裡面只放著一塊骨。
尺許長短,骨色灰白。
表面看不出多少神異,斷口卻細密近乎玉質,層層骨紋緊緊收束,尋常骨材那些粗疏孔隙,在這塊骨上幾乎找不到。
葉霄看了兩息。
沒認出來。
上官瑤玥道:
「骨黎老祖的祖骨。」
葉霄目光頓住。
上官瑤玥將長匣往前推了一寸:
「三師兄剛才說了。」
「這種層次的祖骨,只要骨性完整就夠。」
她看了一眼匣中:
「這塊沒問題。」
「能作禁骨的高階主骨之材。」
葉霄抬眼:
「你留下的?」
「嗯。」
「什麼時候?」
「骨黎那一戰以後。」
葉霄看著她:
「那時候你還不知道禁骨。」
「不知道。」
上官瑤玥答很平:
「只知道你的上乘骨承不住。」
她指尖在匣沿輕輕一點:
「這種層次的骨材,錯過了,以後未必還有。」
「所以先留了。」
山風從石欄外卷進來。
葉霄看著桌上的祖骨,半晌沒有開口。
上官瑤玥看他一眼:
「又記帳?」
葉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記。」
「那就記著。」
她把長匣推到他手邊:
「拿著。」
葉霄將骨匣拉到身前:
「好。」
上官瑤玥沒有再提這件事。
她只看了一眼桌上的烏黑武冊,又看向骨匣:
「現在真正繞不過去的,是龍脈。」
「那不是尋常地脈。」
「承著一朝國勢,是王城真正的根基。」
「你想借它洗骨,先拿到碰那條脈的資格。」
葉霄指腹在骨匣上停了一息:
「他們會給嗎?」
「難。」
上官瑤玥答很乾脆:
「龍脈就在大胤王城,以你現在的身份,進王城不難。」
「難的是接近龍脈。」
葉霄看著她。
上官瑤玥繼續道:
「內門百席這個身份有分量。」
「但還不足以讓王城把龍脈借給你洗骨。」
山風越過石欄。
烏黑武冊與灰黑骨匣,就放在葉霄手邊。
王城。
兩個字再次勾起一段很久以前的記憶。
那時他還在天淵城。
崔氏曾把一條去王城的路遞到星辰堂,代價是他的名字掛進崔氏門下。
臨走前,崔少衡站在門口,回頭看著他:
「王城的門,不是一直開著。」
「今天是崔氏遞路。」
「下一次,你未必還有資格站在門前。」
那時候,葉霄只回了一句:
「那就等下一次。」
那一句等的,是他自己的下一次。
崔氏遞來的路,他沒走。
如今再想起這句話,境況已經完全不同。
以他現在的身份,進王城早已不需要誰來遞路。
真正橫在他前面的難關,是大胤龍脈。
上官瑤玥看著他:
「所以?」
葉霄按住骨匣。
抬眼。
「我去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