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從那名持刀老兵肩頸間潑開。
葉霄抽刀，屍體才剛往下倒，右側短矛已經驟然回收。
持矛老兵臉色變了。
三人合力時，中間有人頂住葉霄，他只需要盯住架刀、換步時露出的空處。如今中線一空，他幾乎本能地往裡補。
腳才邁出半步。
葉霄已經先到了。
砰！
靴底震開碎石。
持矛老兵被逼得強行換步，短矛順勢橫掃。矛杆帶著筋骨爆發撕開空氣，才掃到一半，沉黑長刀已經從下方斜起。
鐺！
矛杆猛震。
老兵雙臂被帶得向外盪開，胸前剛露出空處，葉霄已經貼進半步。
沉黑長刀迴轉。
噗！
肩胸外生的灰白骨甲被切開，下面粗硬的骨質緊跟著傳出裂響。
哢！
鮮血湧出。
葉霄抽刀。
老兵身體一晃，直接倒地。
最後那名老兵轉身便退。
可他後腳剛起，葉霄已經看見了落點。
一步搶入。
退路先被占住。
老兵臉色驟變，只能擰腰換向，腰間短斧同時拔出。
鐺！
刀斧正撞。
短斧猛地向下一沉。
老兵借著這一撞想退，葉霄已經跟進。沉黑長刀壓住斧面向下一帶，腳下再搶半步，兩人之間轉眼只剩不到兩尺。
老兵肩背剛繃起。
葉霄一肩撞上胸口。
砰！
骨甲悶響。
老兵上身後仰，腳下也亂了一步。
沉黑長刀橫回。
噗！
刀鋒掠過咽喉。
鮮血從指縫間湧出。
老兵踉蹌半步，膝蓋砸地，隨即向前栽倒。
中線。
三名老兵全倒了。
幾個正準備補位的骨黎戰兵腳步同時一滯。
旁邊一名內門弟子看了一眼三具屍體，眼神明顯變了：
「不愧是葉師兄。」
「這三人合在一起，我們這裡誰單獨上，都難把他們拆開。」
「他卻連武意都沒施展，就將三人殺光。」
何炎初已經抬刀：
「進！」
左右兩線同時向堡內壓去。
左側早已裂開的木柵再次遭到重擊。
哢嚓！
最後那根粗木從中折斷，半面柵牆轟然倒向堡內。
四名鎮岳內門踩著斷木直切第一排石屋。
迎面的骨黎戰兵才剛聚攏，最前一名鎮岳弟子已經出刀。
鐺！
兵刃撞上。
罡氣沿腕臂灌入刀身，第二刀緊跟著落下。
骨黎戰兵雙手握刀硬接，腳下仍被震得向後錯開一步。
旁邊同門已經撞進缺口。
砰！
另一名骨黎戰兵被一肩撞得橫飛出去，後背重重砸上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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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一震，灰塵簌簌而落。
第三名鎮岳弟子從側面補入。
劍光一閃。
噗！
血濺上倒塌的木柵。
左線徹底進堡。
右坡也已經撞成一團。
十餘名骨黎戰兵不斷沿坡面補上，鎮岳四人占著高處寸步不讓。
正面厚刀剛落，一名鎮岳弟子的護體罡猛地一震。短矛緊跟著從肋側扎來，矛尖頂得護罡向內凹陷，離身體只剩數寸。
他剛錯開腰腹，第三柄骨錘已經橫砸過來。
鐺！
身後同門補進半步，一刀接住骨錘。
前面的人退。
後面的人進。
位置立刻補上。
坡上的碎石卻在雙方腳下不斷滾落，有些沾了血，一路滾出數丈，又被後面衝來的骨黎戰兵踢得橫飛出去。
第二排石屋前。
石堡主事盯著中線。
三具屍體橫在堡道上。
那三個老兵跟了他多年，最擅長的就是三人合擊。
結果從第一個倒下開始，剩下兩個連多拖葉霄幾息都做不到。
正門已失。
左側木柵塌去大半。
右坡守兵也在一點點往堡內縮。
葉霄提著沉黑長刀，從三具屍體之間走來。
刀尖上的血沿途滴落。
石堡主事握著厚背刀的五指慢慢收緊。
外圍的人還沒回來齊。
更北面的山路上，援兵也遲遲不見。
葉霄還在往前。
一步。
又一步。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石堡主事盯了他一息，突然轉頭。
後院還擠著從舊盟市押來的百餘人。
商人、夥計、商隊護衛混在一起，最外面甚至還有幾個半大的少年。
幾個看守顯然也慌了，有人抓著串人的粗繩往中線看，有人已經開始往後門張望。
石堡主事厲喝：
「把人拉出來！」
後院頓時響起粗繩拖過石地的摩擦聲。
幾個骨黎戰兵衝進人群，將最外面的十幾名商民一路拖到第二排石屋前。
眾人的雙手還串在同一根粗繩上。有人跟不上，摔倒在地，身後的骨黎戰兵揪住衣領便往上拽。
十幾個人很快被推成一排。
四名戰兵分在隊列兩側，各自扣住一名商民，短刀直接貼上頸側。
最左邊那個中年商人才剛站穩，刀口已經壓破皮膚。
血珠順著頸邊滾了下來。
石堡主事看向何炎初：
「再往裡一步。」
「先死四個。」
何炎初掃過那排人質，抬起手：
「全線停進。」
左牆、右坡、中線同時收住攻勢。
人沒退。
已經搶下的位置也沒讓。
何炎初繼續道：
「守住。」
剛才還撞得刀聲不斷的石堡，驟然安靜一層。
骨黎戰兵的喘息。
刀柄在掌中的細微摩擦。
還有右坡上緩緩滾落的碎石。
石堡主事環顧一圈，嘴角終於扯出一點笑意：
「果然。」
他用厚背刀點了點那排商民：
「你們人族就是改不了這個毛病。」
「誰的命，都當命。」
「幾個做買賣的，也值得鎮岳停刀。」
何炎初一句都沒接。
石堡主事已經轉頭：
「第二排補人！」
「後門的人回來！」
「快！」
腳步聲一下密了。
右坡退下來的戰兵重新補進中線，後面的人緊跟而上。
兩名一直守在石堡主事身側的近衛也走了出來。
左邊持短槍。
右邊握窄刀。
不過片刻。
剛被葉霄打空的中線，又重新堵起一層人。
石堡主事看見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更深：
「把人往前推。」
「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如何。」
四名看守立刻扯動粗繩。
十幾名商民被逼著往鎮岳陣線走。
中庭早被打得一片狼藉。
斷木、碎石、脫手的兵器橫得到處都是。
最前面的商人才剛跨過一截斷木，後面一人便踩中滾來的碎石。
腳下一滑。
整根粗繩驟然繃緊。
前面幾人同時踉蹌。
四名看守也被帶得挪動腳步。
架在人質頸側的短刀偏開一瞬。
剎那間。
葉霄與何炎初同時動。
砰！
罡氣自腿足爆開。
兩道人影一左一右切入人質線。
葉霄先到右側。
最外面的骨黎戰兵剛想重新把刀壓回商人頸邊，沉黑長刀已經撞了上來。
鐺！
貼刃罡鋒隨刀而起。
短刀當場盪開。
葉霄左手扣住商人肩膀，順勢往身後一帶。
人剛脫開刀口。
沉黑長刀已經橫回。
噗！
刀鋒掠過咽喉。
那名骨黎戰兵身體一僵，當場倒下。
旁邊第二名看守連同伴都沒看。
手腕一沉。
短刀直接往自己扣住的人質頸間送。
葉霄一步插進兩人之間。
刀鋒落下。
鐺！
短刀斬在葉霄肩側護體罡上。
無形罡層驟然向內一凹。
商人就在他身後。
刀沒能再進半寸。
下一刻。
沉黑長刀迴轉。
貼刃罡鋒掠過持刀手腕。
哢！
骨頭裂開。
短刀落地。
那名戰兵剛要後退，刀勢已經順著手臂切入肩頸。
噗！
鮮血潑開。
人當場栽倒。
兩個呼吸。
右側兩名看守全死。
另一邊。
何炎初也已經切到左側。
腳下罡氣一震，數丈距離轉眼掠過。
第一名看守剛抬刀，窄背長刀已經先一步撞到眼前。
鐺！
貼刃罡鋒擦著兵刃一錯。
短刀被當場震開。
何炎初順勢進身。
刀鋒橫過。
噗！
人向後倒下。
最後一名看守臉色驟變，猛地將商人往懷裡扯。
短刀已經壓進頸側。
血珠才剛冒出來。
何炎初已經從側面切進。
刀落。
哢！
持刀手臂當場折斷。
慘叫才出口。
窄背長刀已經迴轉。
噗！
第四個人倒下。
「接人！」
鎮岳弟子同時衝上。
粗繩接連被斬斷。
商民迅速往後帶。
有人腿軟，剛走兩步便跪下，立刻被旁邊的鎮岳弟子架起；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推過鎮岳陣線。
十幾名人質轉眼全部脫開刀口。
人質線前，又多了四具骨黎屍體。
最先被挾持的中年商人捂著頸邊傷口，回頭看向葉霄。
剛才第二把短刀落下時，他看得清清楚楚。
葉霄站到了他和刀之間。
護體罡替他擋住了那一下。
商人嘴唇動了動。
最終沒能說出話。
石堡主事臉上的笑已經徹底消失。
葉霄抬眼看去。
沉黑長刀上的血順著刀鋒滴落。
「你剛才說得對。」
石堡主事眼神一冷。
葉霄道：
「人族把人命當命。」
長刀抬起。
「所以拿人命當籌碼的畜生。」
「該死。」
後方幾個剛被救下來的商民都在看著他。
那個頸側還在流血的中年商人死死攥著按傷口的布，最後朝葉霄重重抱了一拳。
骨黎那邊卻靜了一瞬。
剛補進第二排的幾名戰兵看著人質線前新倒下的四個人，又看向葉霄。
其中一人腳下無意識地退了半步。
何炎初已經抬刀：
「進！」
鎮岳攻勢重新撞上第二排石屋。
石堡主事提著厚背刀走到最前。
兩名近衛緊隨。
左槍。
右刀。
他抬手：
「讓開。」
前面的骨黎戰兵迅速往兩側分去。
石堡主事一步踏出。
厚背刀迎面劈落。
嗚——！
沉重破風聲驟起。
葉霄橫刀。
罡氣沿腕臂灌入沉黑長刀，貼刃罡鋒隨之一緊。
鐺——！
兩刀正面撞上。
火星迸開。
葉霄腕臂猛地一麻，護體罡同時向內震盪。
厚背刀上傳來的力量沿著刀身撞進手腕、手肘，一路頂向肩背。
腳下石面哢嚓裂開。
葉霄連退兩步。
石堡主事不給他重新起勢的時間。
厚背刀剛收，左側短槍已經鑽向肋下。
槍尖一下頂進護體罡。
嗤！
罡層向內凹陷。
葉霄擰腰卸力，槍尖擦著護體罡滑開。
右側窄刀已經提前橫到外面。
退位被封。
前方又是一聲破風。
重刀再來。
鐺——！
葉霄只能再接。
刀兵撞擊聲還在耳邊迴蕩，短槍已經再次遞入。
重刀鎖正面。
短槍搶空處。
右側窄刀始終堵著他能走的位置。
三人的攻勢一輪接著一輪。
不過幾個呼吸。
葉霄已經從中線被逼退數丈。
第四輪再起。
右側窄刀突然向前多送一步。
葉霄外移的位置當場被截住。
石堡主事厚背刀順勢落下。
鐺——！
葉霄雙臂一震。
護體罡猛地向內一縮。
腳下一塊石磚直接崩開。
他連退三步才重新站住。
骨黎一側頓時重新響起喊聲：
「殺！」
兩個戰兵提刀便要跟進。
側面忽然閃過一道窄背刀光。
噗！
最前一人頸側裂開，當場栽倒。
何炎初從側線殺回，順勢切進葉霄右側。
他掃了一眼石堡主事，又看過左右兩名近衛：
「中間這個，單論正面硬拚，不比百席榜上的人差。」
「骨黎天生筋骨強，真讓他把重刀掄開，只比力氣，你吃虧。」
「更別說左右兩個，已經跟他配合慣了。」
葉霄五指重新扣緊刀柄：
「拆開他們。」
何炎初道：
「我右邊。」
「好。」
兩句話。
足夠了。
石堡主事提著厚背刀再次逼近。
他看了一眼何炎初，臉上的獰色反而更重：
「多一個。」
「也就是多死一個。」
話音落下。
重刀再起。
葉霄橫刀迎上。
鐺——！
罡鋒碰撞。
火星沿兩把刀身飛開。
厚背刀剛被架住，左側短槍已經從肋下鑽入。
葉霄側身避開。
右側窄刀也同時橫移。
可這一刀還沒封到位，何炎初已經先一步切了過去。
砰！
腳下罡氣爆開。
窄背長刀斜斬而下。
鐺！
持窄刀的近衛雙臂一震，腳下被逼退半步。
他右腳剛落地，腰身便向內一擰，窄刀貼著何炎初刀身滑過，強行往中線回切。
何炎初刀鋒一壓。
鐺！
第二次碰撞。
兩人同時換位。
那名近衛借著筋骨硬生生扛住這一刀，仍想往石堡主事身側靠。
何炎初緊跟而上。
第三刀再落。
鐺——！
火星在兩人之間炸開。
右側近衛終於被逼離中線。
另一邊。
石堡主事與持槍近衛仍沒給葉霄喘息的機會。
重刀再落。
葉霄橫刀。
鐺！
雙臂又是一震。
左側短槍緊跟著從下方鑽入。
葉霄腳下一錯，槍尖擦著護體罡掠過，逼得他往側面讓出半步。
石堡主事順勢追上。
厚背刀掄回。
下一刀緊跟著落下。
鐺——！
葉霄鞋底擦過石地，又退一步。
少了右側近衛，原本嚴絲合縫的圍勢已經鬆開。
可正面這一刀一槍仍舊難纏。
石堡主事每一記重刀都逼葉霄先接。
左側短槍則專門搶他接刀後的空處。
一前一側。
依舊把中線壓得極緊。
葉霄沒急。
他一刀架開短槍，目光始終落在石堡主事腳下。
重刀再起。
落下。
鐺！
石堡主事收刀。
右腳往後一挪。
半步。
葉霄眼神微動。
下一輪。
重刀再來。
左槍跟進。
葉霄連擋兩擊。
石堡主事落刀之後，又往右後方退了半步。
還是那裡。
肩背重新拉開。
厚背刀隨即又能起勢。
第一輪如此。
第二輪還是如此。
而右側。
何炎初已經把持窄刀的近衛壓出數丈。
那人接連換了兩次方向，仍想往中線搶。
何炎初不給。
窄背長刀接連斬落。
鐺！
鐺！
第三次碰撞之後，右側近衛腳下一亂，徹底失去補回中線的位置。
就在這一刻。
石堡主事的重刀再次落盡。
身體習慣性地往右後方收了半步。
葉霄也動了。
墜星七步。
砰！
一步搶落。
石堡主事剛準備重新展開肩背，葉霄已經先站到他下一處換位之前。
那半步。
第一次被截死。
石堡主事臉色終於變了。
厚背刀倉促回收。
右側近衛還被何炎初擋在數丈之外。
可左側那杆短槍已經到了。
還是那個角度。
還是那一槍。
剛才幾輪，每次石堡主事的攻勢稍有斷處，持槍近衛都會從這個位置遞進來。
只要葉霄被逼退半步。
主事便能重新拉開厚背刀。
這一幕。
葉霄已經看過數次。
短槍刺到肋側。
石堡主事也已經重新提起厚背刀。
這最後一拍，他們依舊接得回來。
就在槍尖遞到身前的剎那。
葉霄眼底最後一點波動斂去。
斷天命。
武意隨刀而起。
鐺！
槍尖撞上護體罡。
無形罡層驟然向內凹陷。
葉霄肩背一震。
腳下沒有退。
持槍近衛眼神驟變。
石堡主事已經抬起的厚背刀，也第一次沒能等到那半步退位。
另一側。
何炎初同時逼開右側近衛，腳下一轉。
反身。
出刀。
窄背長刀上的罡鋒驟然收成一線。
武意隨之而起。
石堡主事瞳孔驟縮。
厚背刀只能臨時轉向。
鐺——！
刀兵正撞。
右臂猛地一沉。
剛剛提起的刀勢徹底亂了。
葉霄已經到了，沉黑長刀抬起。
一刀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