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骨原。
兩匹青鬃快駒沿荒舊小道繼續往裡。
路先變了顏色。
原本發暗的土漸漸泛白,碎石表面起著一層灰殼,馬蹄踩過,哢嚓一聲,薄殼便碎成粉末。
道旁偶爾還能看見早年采骨人留下的東西,半截陷進骨砂的木輪,鏽死的鐵鉤,一捆早已朽成黑絮的粗繩。
路還在。
路邊那些采骨人留下的東西,卻早沒人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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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地勢忽然低下一截。
薄霧貼著溝底鋪開,不到腳踝高。夜風從上方掠過,霧面只輕輕皺了一層,下面紋絲不動。
葉霄胯下青鬃快駒剛靠近,耳朵便猛地向後一折,前蹄抬到一半,自己偏開了半步。
他沒拽韁。
任它繞開。
柳照雪落後半個馬身,目光掃過低地。
霧沿處長著幾叢灰草,外面的草葉只是發白,再往裡兩三尺,葉尖已經蜷成黑褐色。
最深處連草都沒有,只剩一截半埋在泥里的小獸骨,骨面密密麻麻都是蝕孔。
柳照雪道:
「還在外沿。」
「嗯。」
葉霄看向更前面:
「先信馬。」
柳照雪看了他一眼。
葉霄道:
「它聞得比圖快。」
柳照雪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有道理,圖聽不見。」
兩騎繼續往前。
越往深處,路旁舊標越殘。
有些石箭還能認出方向,有些只剩一道淺溝。幾根木樁從中間爛空,風一過,外層灰皮簌簌掉下。
再繞過一段灰白骨坡,一截塌牆從夜色里露出來。
牆後立著根歪斜石柱。
柱面只剩一個模糊的「驛」字。
舊采骨驛。
……
驛點建在一塊高石台上。
正屋塌去半邊,院牆只剩齊腰高,後院乾裂的馬槽里塞滿枯葉。
這裡地勢高,風從兩側坡口穿過,低處毒霧暫時漫不上來。
兩匹青鬃快駒進了高地,鼻息才緩下來。
葉霄翻身下馬,將它們牽到上風口的殘棚後。
韁繩只繞了一圈。
真有霧漫上來,馬受驚之後能自己掙脫。
柳照雪負著長弓走到殘牆缺口:
「我看外面。」
「好。」
葉霄進驛。
屋內積著厚灰。
大半地方多年無人動過,唯獨靠牆舊火坑周圍亂了一片。灰面被踩破幾處,下面的黑炭露出新斷口,旁邊還有幾根沒有徹底燒透的硬木。
有人近幾日停過。
葉霄蹲下。
積灰里的腳印疊得很亂。
他沿邊緣一處處看過去,勉強能分出六組不同落腳。
其中一雙靴印很好認。
右腳後跟外沿總缺一小角。
踩進軟灰時,那處缺口便會清楚留在鞋印上。
葉霄在那道印子旁停了一息。
火坑前有人坐過,門邊有人停過,牆側還有兩處較淺的落腳。
六個人在這裡休整過,再從東側出去。
人數對上。
葉霄起身,正要往驛後走,柳照雪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葉霄。」
他走出殘牆。
柳照雪仍站在高處,目光越過驛點,落向右前方一片灰坡:
「那邊。」
葉霄順著看去。
離得近時,只能看見一片被風吹亂的低草。
柳照雪站得高,看見的卻是整片草勢。
中間有一段倒向不同。
葉霄過去。
那道缺角靴印先從舊道上出現,再往前,其餘五組足跡陸續接上。
他一眼就判斷出,六個人離開舊驛後,本來走得很整齊。
到灰坡前,卻同時亂了一次。
最前那人右腳重重壓進濕泥,後跟往前鏟起半圈灰土。後面兩人收步太急,其中一人甚至踩進了前人的落點。
另外幾人向兩側散開。
一人還退了半步。
只有很短的一段。
十餘步後,六人的足跡重新收回舊路,繼續往第五定位樁方向深入。
柳照雪蹲在外圍看了一圈:
「獸跡不在這裡。」
葉霄也在看。
周圍沒血,也沒有大塊碎石被震開的痕跡。灰草雖亂,卻只亂在人腳下。
真有大型異獸突然撲進來,這一帶不會這麼幹淨。
「他們當時看見了什麼。」
柳照雪抬眼,望向六人停步時面對的方向。
左邊是一道灰白斷坡。
再往外,低地已經沉進薄霧裡。
「或者什麼東西從那裡經過。」
「都有可能。」
葉霄將位置記進圖裡,沒有再猜。
兩人回到舊驛。
馬留在高地。
之後步行。
……
舊采骨驛之後,路開始真正難走。
靴底踩過灰白骨石,薄殼一層層碎開。有時表面看著完整,落腳後卻會突然下陷半寸。
葉霄走在前。
柳照雪落後數步。
他盯腳下舊路、裂縫和近處人跡。
她的目光始終越過他,看兩側坡面與更遠處的霧線。
沒走太久。
路被截住了。
前方本是一段淺溝。
任務舊卷里,這個時辰毒霧早該退回溝底。
但此刻映入眼帘的整條溝都是灰青色。
霧漫上舊路,已經壓過一半,幾塊過去用來墊車輪的黑石只剩頂部露在外面。
柳照雪取出避瘴藥。
藥丸入口極苦,咽下以後,舌根還留著一絲麻意。
她看了一眼副卷:
「時辰對。」
葉霄看著霧:
「路也對。」
柳照雪收起卷:
「就是走不了。」
「嗯。」
葉霄走到霧沿。
路面上層有風往北。
低處那層毒霧卻只緩慢起伏,貼著碎石向另一邊爬。
他沒有試著硬過:
「繞高處。」
兩人離開舊采骨線,從西北側骨坡上切。
這一繞,舊標很快看不見了。
葉霄一路對照徐硯山給的副圖,直到一塊半埋在石屑里的灰青長石露出來。
他撥開表層骨粉。
下面殘著兩道方位紋。
第一塊方向石。
位置對上。
第五定位樁就在更北。
東南,則是那道中段塌堵的地下大裂縫。
柳照雪站在坡沿:
「下面有氣。」
葉霄走過去。
東南側幾塊骨石根部,細白霧氣正從狹窄石縫裡往外吐。
量不大。
周圍草根卻黑得發亮。
同樣高度的石頭,西側還能留下稜角,東側已經腐出一層粉白。
葉霄抓起一撮乾燥骨粉,鬆手。
粉末在半空先被夜風帶向北,落低以後,又向東偏了一線。
上面的風和下面的氣,不走一條路。
徐硯山的副圖能告訴他地下大概哪裡出了問題,卻不能告訴他現在腳下哪一塊石頭安全。
葉霄收圖:
「貼高線走。」
柳照雪已經轉身。
下一瞬,她又停下。
她看著更遠的東南。
「那邊有新痕。」
兩人過去。
毒霧外一片硬泥上,陷著幾枚極深的蹄印。
最大的一個幾乎壓碎了埋在下面的骨石,泥沿才剛塌下一點,夜風還沒把邊緣磨平。
柳照雪看了片刻:
「新。」
她又順著方向望去:
「東南來的。」
東南鹽窪。
雲策峰午後送回的那條新報,第一次在眼前落了地。
柳照雪蹲下比了比蹄寬:
「體量對得上。」
葉霄知道她說的是玄脊犀。
他看了一會兒:
「先按不是算。」
柳照雪抬眼:
「你查東西一直這樣?」
「先給答案,後面容易只看見答案。」
柳照雪起身:
「有理。」
她不再提玄脊犀,只沿著蹄痕看向東南。
兩人繼續向北。
沒多久,失聯六人的痕跡再次出現。
那道缺角靴印很淺。
若非舊驛先見過,很容易被風蝕後的灰泥吞過去。
六人的舊痕離開採骨線,往西側繞了一小段。
步子快。
仍然整齊。
大型重獸的蹄印則從東南斜切過來。
一枚巨蹄正好壓住其中半個人腳印。
柳照雪看了兩處:
「人先。」
「獸後。」
葉霄沿兩條痕跡分別走了一段。
這裡只能確定六人先經過,重獸後來壓過這片地方。
可蹄印沒有順著六人的路線一路咬下去,六人的落腳也看不出被追殺後的長步、滑倒與散逃。
雙方確實進過同一片區域。
卻不是一場簡單的獸追人逃。
柳照雪站到坡沿,往東南看了一眼。
低霧仍在向這邊擠。
葉霄收回目光:
「繼續。」
……
第五定位樁已經不遠。
柳照雪忽然抬手。
葉霄停步。
她盯著左前一片半人高的灰草:
「新摺痕。」
草面大多直立。
中間一小片卻齊齊伏向北偏東。
一根矮枝從肩高的位置折斷,斷口還新。
兩人一前一後進去。
再往裡。
血味先到了。
很淡。
剛混進斷骨原那股澀腐味里,便快被毒霧吞沒。
葉霄撥開一層倒草。
先看見一隻手。
五指半曲。
指縫裡全是灰泥。
再往前。
人靠在一塊斷骨石下,頭已經垂了。身旁那隻細長皮筒摔裂在泥里,半截筒身滾到了石邊。
葉霄認得它。
山功堂里,秦渡身後那名會追獸跡的人,背的就是這隻皮筒。
柳照雪站在外側。
弓已經到了手裡。
她沒在屍體臉上多停,視線直接轉向周圍。
葉霄走近。
頸側已經摸不到脈。
血卻還濕著。
死了不久。
他先看地上的來路與落腳,又掃過附近幾處能退的位置,最後才看傷。
屍體右肩和後背都有大片撞擦,山袍磨破了幾處,像是被一股猛力掀出去後,又撞上了硬物。
傷不輕。
可口鼻邊緣那層淡淡青灰,同樣扎眼。
葉霄目光停了一息。
屍體右手還按在地上,指尖前的一小片軟泥被撥開了一層。
出事以前,他還在看地上的痕跡。
危險來得很快。
柳照雪忽然側身:
「裡面還有。」
第二具屍體在數丈外。
那人腰側原本扣著的幾隻灰黑小匣已經全部打開,一隻摔裂,一隻空了。
左臂纏著臨時止血布,結扣打得很緊。
避瘴藥也已經用掉一份。
可屍體口鼻邊緣,同樣殘著一層淡淡青灰。
他看見了危險。
甚至已經吃藥壓毒。
還是沒能出去。
柳照雪聲音低了一分:
「懂保髓那個。」
「嗯。」
秦渡帶的兩個人都在。
一個會追獸跡。
一個懂保髓。
能被秦渡帶進斷骨原,跟著他爭玄脊源髓,本就不是兩個湊數的人。
可現在。
兩個都死在這裡。
葉霄又看了一遍兩具屍體和周圍地面。
附近確實有大型重獸留下的蹄痕。
可那些蹄印並沒有一路衝進屍體所在的位置,兩個人倒下的地方,也看不出被獸群追散後的凌亂。
葉霄目光微沉:
「不像是這些大獸追出來的。」
柳照雪的目光已經掃向兩具屍體之間:
「秦渡呢?」
葉霄起身。
亂痕里,還有第三個人留下的腳印。
那人先到第一具屍體旁停過,又走到第二具屍體身邊。
之後沒有往外退。
反而獨自朝北偏東去了。
途中落過幾滴血。
再往前,血跡漸少,步子也重新拉開。
至少離開這裡的時候,人還走得動。
柳照雪跟過去,看著那道足跡消失在霧裡的方向:
「第三個人,先按秦渡算?」
葉霄看了她一眼:
「對。」
柳照雪又問:
「王獸呢?」
「位置記著。」
葉霄看向北偏東。
第三個人留下的足跡一路進了霧裡。
「先追人跡。」
柳照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還往裡?」
葉霄蹲下,指尖在一枚較新的腳印邊緣按了一下。
濕泥還沒完全回塌。
「六個人最後往這邊走。」
「現在又多了一個。」
他起身:
「霧再漫一陣,這些痕就沒了。」
柳照雪明白了:
「先趁路還在。」
「嗯。」
葉霄看向前方:
「看看裡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柳照雪點頭:
「好。」
兩具屍體的位置記進副圖。
葉霄將人移到稍高的背風骨石後,柳照雪扯出一截防水布,將兩人遮住。
做完這些,她看了一眼葉霄腰側的信火:
「要點嗎?」
「先不用。」
葉霄看向前方的霧:
「我們還能走。」
「真需要人接應的時候再點。」
柳照雪點頭:
「好。」
兩人沒再停留。
沿著北偏東那道新痕繼續往前。
才走出幾步,葉霄忽然停下。
左前方。
薄霧裡一塊碎石輕輕滾了出來。
噠。
只滾了半圈。
緊接著,更靠左的一片灰草也跟著低了下去。
不是風。
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地面靠近。
柳照雪已經動了。
她沒有靠到葉霄身後,而是腳下一點,直接掠上右側那塊高骨坡。
長弓入手。
箭搭上弦。
她先看的也不是葉霄面前,而是更遠的兩側霧線。
葉霄右手落在沉黑長刀上:
「有東西來了。」
話音剛落。
他身上的氣機先沉了一層。
腳邊幾粒骨粉無聲伏低。
原本貼著草根遊動的薄霧,也像被什麼壓了一下,向外緩緩退開半尺。
下一瞬。
正前偏左的薄霧驟然破開!
一道灰影貼地撞出。
那東西足有近丈長,頭顱扁闊,粗厚灰甲從額骨一路覆到後頸,四肢壓得極低,腹部幾乎擦著地面。
腥風卷著灰霧先撲到臉上。
獸影緊隨其後。
五步。
三步。
那頭灰甲異獸衝進葉霄近前,鼻息忽然重了一拍,前爪落地也跟著慢了一線。
葉霄已經拔刀。
鏘!
沉黑長刀離鞘。
罡氣沿著刀身一壓到底,到了鋒口驟然收緊。
刀鋒外沿的空氣微微扭曲。
一道極薄的罡鋒貼刃而出。
葉霄橫刀一掠。
刀鋒甚至沒有真正碰到獸頸。
頸前三寸。
薄霧先被齊齊切開。
下一瞬。
嗤!
灰甲裂了。
一道血線沿著獸頸驟然拉開。
緊接著,鮮血從裂口裡成片湧出,在灰白霧氣間潑開一道濃重暗紅。
那頭灰甲異獸甚至還維持著前撲的姿勢。
下一步卻再也落不下去。
龐大獸軀帶著余勢從葉霄身側衝過。
轟!
一頭撞進後方骨石堆。
數塊灰白骨石當場炸開。
碎屑、骨粉混著濺開的血珠撲向四周。
葉霄身周的護體罡輕輕一震。
近身的碎石與血珠隨即向兩側滑開。
第一頭落地。
左側霧線已經向外猛地一鼓。
第二頭緊跟著撲了出來。
它沒有沖葉霄。
獸首一偏,直接撲向右側高坡上的柳照雪。
柳照雪弓弦已經拉開。
箭鋒隨著獸影轉向。
卻始終沒有離弦。
第二頭灰甲異獸貼著坡腳狂奔。
沉重獸爪連踏數步,骨殼接連崩碎,灰白粉塵被踩得一團團炸開。
眼看就要撲上骨坡。
葉霄已經到了它側面。
沒有蓄勢。
沒有追刀。
沉黑長刀橫過。
罡氣貼刃一收。
隨後吐出。
嗤——!
一線罡鋒橫切灰霧。
霧面當場裂開一道平直缺口。
第二頭異獸頸側厚甲隨之崩開。
刀鋒尚未落到實處,罡鋒已經先斬進去。
噗!
鮮血驟然噴出。
不是一點。
一整片血水隨著它前沖的身體甩向坡下,在灰白骨石上拖出長長一道暗紅。
獸身還想往前。
四肢卻已經失了力。
轟!
它側著撞上坡腳。
半人高的灰草被整片壓倒,幾塊凸起骨石也被撞得滾出去數尺。
屍體沿坡滑下一截。
停住。
柳照雪手裡的箭仍在弦上。
一箭未發。
她甚至沒去看第二頭獸死沒死。
目光已經轉向右後。
那裡的霧也在動。
很輕。
若只盯著前兩頭異獸,很容易漏過去。
她手中箭鋒隨之偏轉,卻始終沒有離弦。
葉霄也察覺到了。
薄霧遮得住視線,卻遮不住近處石面傳來的細微震動,也遮不住灰草被獸腹壓低時那一點摩擦。
第三頭一直貼著低地繞行。
前兩頭衝出來時,它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右後方。
現在。
距離正在迅速拉近。
葉霄沒有回頭。
沉黑長刀自然垂向身側,刀身上的罡氣卻已經重新向鋒口收束。
右後的霧忽然向兩邊一分。
一道極淺的弧線貼地推來。
下一瞬。
右後濃霧驟然破開!
第三頭灰甲異獸貼地撲出。
距離已經很近。
腥風卷著灰霧直撞葉霄後背。
直到這一刻。
葉霄才轉身。
沉黑長刀隨勢而起。
原本覆在刀身上的罡氣驟然收束,盡數壓向鋒口。
刀落。
嗤——!
一線罡鋒先刀而出。
面前濃霧被瞬間劈開。
鋒芒貫過獸身。
第三頭灰甲異獸還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左肩到頸側的灰甲已經齊齊裂開。
下一瞬。
鮮血猛地從裂口湧出。
暗紅血水被前沖的獸軀帶起,在灰白霧中甩開一道長弧。
異獸撲勢頓時散了。
龐大身體擦著葉霄右側衝過去,一頭撞進後方灰草。
轟!
大片草莖齊齊伏倒。
草根下結著的薄骨殼被撞得翻起,幾塊灰白骨石也跟著滾了出去。
獸軀又向前滑出數尺。
停下。
再沒有起來。
從第一頭破霧,到第三頭倒下,不過數息。
四周重新安靜。
第一頭異獸撞進後方碎石,第二頭橫倒在左側坡腳,第三頭則一頭扎進右側灰草。
碎骨散了一地。
被撞倒的草葉還在輕輕晃動,骨粉混著薄霧緩緩落下。幾處灰白石面染了暗紅,血水順著石縫往低處淌,很快便沒進霧裡。
柳照雪仍站在高處。
弓上扣著箭。
她沒有急著下來,先將左右兩側的霧線重新掃過一遍。
片刻後。
再沒有新的動靜。
她這才稍稍鬆開弓弦。
葉霄甩去刀鋒上的血,正要繼續往前,目光忽然落向右側。
第三頭異獸最後撞進灰草時,龐大的身體硬生生壓倒了一大片草叢,後爪還刮開了地面堆積的骨粉。
草葉下面。
露出一小片濕泥。
泥里有腳印。
葉霄走過去,蹲下看了一眼。
右腳後跟外沿。
缺了一小角。
他的目光頓時停住。
舊采骨驛里,六名失聯弟子的足跡中,就有一個人的右腳靴印帶著同樣的缺口。
眼前這一枚,就是那雙靴子留下的。
可和驛里的舊痕不同。
這一枚很新。
印邊被靴底擠起的細泥還沒有塌下去,幾道剛帶開的泥紋也仍然清楚。
葉霄目光停住。
這不是三日前留下的舊痕。
他抬起頭。
那個失聯弟子,不久前才從這裡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