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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舊帖成廢,換席餘波

2026-08-21 12:32: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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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武城,山功堂。

  天色剛亮,一支從山外歸來的護送隊便穿過長街,停在石階下。

  幾名外門弟子風塵未洗,衣袍下擺還沾著山道上的泥痕。

  最前方那人左手提著長尺,腰後橫著短尺。剛踏進山功堂,附近幾名正在交接任務的弟子便多看了兩眼。

  黃承在。

  當初的外門第四。

  也是葉霄踏入外門後,真正正面問下去的第一個榜上弟子。

  三日前,黃承在接下山外護送任務,離開元武城。

  那時葉霄還沒有出關。

  黃承在將任務牌落上石案。

  案後管事核過牌紋,翻開山功冊:

  「護送無損,任務結了。」

  「山功已經入冊。」

  黃承在只掃了一眼:

  「葉霄呢?」

  旁邊兩名正在交任務的弟子動作同時一頓。

  管事也抬起頭。

  黃承在問:

  「出關沒有?」

  管事看了他一眼:

  「出了。」

  黃承在握著長尺的五指微微收緊,眼底終於亮起一線光。

  「終於出來了。」

  附近幾人的神色頓時有些古怪。

  看黃承在這一身山外風塵,就知道他還不知道這三日發生了什麼。

  葉霄閉關八個月。

  黃承在也沒閒著。

  當初那一戰,他三門秘技盡數落成,流水尺勢也做到當時能夠做到的極處,最後仍被葉霄一刀正面轟出界外。

  那場敗,他認。

  所以離開前,他只對葉霄說過一句話。

  等我重新有把握勝你。


  我會來問榜。

  後來葉霄閉關,黃承在也再沒遞過帖子。

  沒有把握,問了也沒有意義。

  直到一個月前。

  三技合流與流水尺勢皆再進一步,修為也比當初更深了一截。

  那張問榜帖,這才重新回到他袖中。

  可葉霄仍在閉關。

  黃承在便繼續等。

  他不屑擾人閉關。

  這一個月里,每次從山外任務回來,他都會到山功堂問上一句。

  葉霄出關沒有?

  前幾次,答案都一樣。

  沒有。

  帖子便一直壓著。

  直到今日。

  終於等到了。

  黃承在伸手入袖,取出那張已經放了一個月的問榜帖。

  紙面平整,摺痕壓得極齊。

  帖子落上石案。

  弟子牌隨之壓入凹槽。

  「鎖五十山功。」

  青紋一閃。

  五十山功直接鎖入問榜契。

  黃承在道:

  「我要問榜。」

  堂內幾人的動作都停了。

  有人看向帖子,又看向黃承在手裡的長尺。

  沒人笑。

  黃承在當初確實敗了。

  可幾個月後還能重新把這張帖子拿出來,已經足夠說明很多東西。

  一名看過當初那場問榜的弟子低聲道:

  「當時黃師兄敗得太慘……心中有執念也屬正常,可現在……」

  旁邊的人碰了他一下,打斷他的話。

  案後管事已經拿起帖子:

  「你要問誰?」

  黃承在道:


  「葉霄。」

  山功堂里安靜了一瞬。

  幾道目光重新落到黃承在身上。

  黃承在終於察覺不對:

  「怎麼?」

  管事問:

  「你這三日都在山外?」

  「嗯,今日剛回來。」

  「難怪。」

  管事將問榜帖原樣推回:

  「這張帖,遞不了了。」

  黃承在目光微沉:

  「他接了別人的問榜?」

  「沒有。」

  管事抬手指向後方榜牆:

  「自己看。」

  黃承在轉過頭。

  外門榜已經重新排過。

  一行行名字仍在那裡。

  唯獨原本壓在最上方的葉霄二字,不見了。

  黃承在轉回頭:

  「撤榜了?」

  「嗯。」

  管事取過退印,在問榜帖右下壓落。

  啪。

  朱紅印紋顯出。

  所問之人,已撤外門名籍。

  問榜帖退回。

  先前鎖入問榜契的五十山功,也隨之退回弟子牌。

  黃承在沒看,目光仍落在那枚退印上:

  「入內門了?」

  「入了。」

  「哪一峰?」

  「鎮岳。」

  黃承在捏著帖角的手微微一頓。

  方才亮起來的戰意,淡了幾分。

  鎮岳峰。

  進內門這一步,終究還是葉霄先成了。

  他等了一個月,原本只想把當初那場敗重新問回來。

  結果自己還站在外門,葉霄已經進了七峰。

  有些遺憾。

  但也僅此而已。

  黃承在低頭看了一眼退帖:

  「什麼時候?」

  「昨日。」

  黃承在眉頭微動。

  管事接著道:

  「不過,他撤出外門,不是因為先入了鎮岳。」

  黃承在抬眼。

  管事看著他:

  「昨日,葉霄以內門資格、外門名籍,遞了百席問席令。」

  黃承在握帖的手徹底停住。

  旁邊幾名外門弟子也跟著安靜下來。

  黃承在問:

  「問誰?」

  「齊執羽。」

  眼底那點遺憾,瞬間凝住。

  齊執羽。

  百席第九十。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黃承在盯著管事:

  「結果?」

  管事道:

  「齊執羽死了。」

  滿堂一靜。

  一名昨日就在百席台下的外門弟子緩緩吐出一口氣。

  另一人眼底那點興奮,到現在都沒完全散。

  沒人驚呼。

  所有人只是下意識看向黃承在。

  黃承在站在石案前,提著長尺的五指一點點收緊。

  數息後,他才問:

  「葉霄呢?」

  管事道:

  「沒傷,勝問席,接第九十。」

  「峰屬鎮岳。」

  「現為內門百席第九十。」

  黃承在久久沒有開口。

  一個月前,他終於有了長足進步。

  他以為自己總算又能站到葉霄面前。

  可他準備的,還是外門榜上的第二戰。

  葉霄已經換了一張榜。

  還是以外門名籍。

  直接登上百席台。

  斬了第九十。

  就在這時,石階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山功堂管事拿著剛從山上送下來的公帖走入堂中。

  紙角的暗紅山門印已經落定。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人很快安靜下來。

  有人認出了公帖格式,低聲道:

  「百席異位……」

  附近的人齊齊轉頭。

  管事核過帖尾編號,徑直走到榜牆前,將公帖掛在新外門榜右側。

  紙張垂落。

  滿堂目光隨之聚去。

  葉霄。

  原元武山外門第一。

  內門資格已定。

  以外門名籍遞令問席。

  勝原百席第九十,齊執羽。

  現入元武山內門。

  峰屬鎮岳。

  列百席第九十。

  再往下。

  還有一行小字。

  經山門舊卷覆核。

  葉霄,為元武山創立至今,第一個以外門身份登上百席之人。

  公帖徹底垂平。

  山功堂里頓時更靜。

  昨日那場問席,並不是所有外門弟子都上了山。

  有人留在元武城,有人還在山外。

  更多的人,是昨夜才從旁人口中聽見。

  葉霄。

  齊執羽。

  百席第九十。

  但傳得再快。

  終究只是消息。

  現在,山門印就壓在紙角。

  公帖就掛在外門榜旁。

  昨日那場問席,終於真正落進了元武山的舊錄。

  人群里有人低聲道:

  「真寫進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最後那行小字上。

  第一個以外門身份登上百席之人。

  一名年輕弟子看了半晌,忽然問:

  「葉師兄昨日遞令的時候,名籍還在外門吧?」

  旁邊的人笑了一聲:

  「公帖都寫著呢。」

  年輕弟子嘴角也跟著揚起:

  「那就是從咱們這張榜上打出去的。」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聲音不大。

  那股與有榮焉,卻一點沒藏。

  如今葉霄已經入鎮岳。

  百席第九十,也離絕大多數人很遠。

  可昨日他登上百席台時,腰間掛的還是外門牌,名字也還在他們每日抬頭便能看見的這張榜上。

  有人盯著公帖,眼底滿是羨慕。

  有人看了又看,神情止不住地振奮。

  他們每日進出的山功堂。

  抬頭便能看見的外門榜。

  接過的任務,遞過的問榜。

  葉霄也曾一樣走過。

  以前那從沒人真正成功的路,只寫在山規里。

  至此。

  終於有人把它走成了。

  人群後方,也有人沒跟著笑。

  一名弟子盯著「第一個」三個字看了許久,嘴唇動了動。

  最後只掃了一眼紙角那枚山門印,轉開目光。

  黃承在沒心思理會旁人。

  他的目光仍停在齊執羽三個字上。

  他曾與對方有過交易,比堂里大多數外門更清楚,這個名字有多重。

  百席第九十。

  在那個位置坐了兩年。

  那不是自己把三技與流水尺勢往前推一步,就能追平的差距。

  真讓現在的黃承在站到齊執羽面前。

  殺招落下來時。

  他不可能接住。

  可就是這樣的齊執羽,昨日卻死在了葉霄刀下。

  黃承在緩緩低頭。

  問榜帖上,「葉霄」二字仍寫得清清楚楚。

  右下方。

  已經多了一枚退印。

  他忽然想起當初那一戰結束以後。

  自己說:

  等我重新有把握勝你。

  我會來問榜。

  葉霄只回了四個字。

  沒機會了。

  那時候,黃承在只當那是勝者該有的自信。

  所以他說:

  這句話,我記下了。

  現在。

  他還記著。

  可心情已截然不同。

  這一刻他才真正聽懂了,那時葉霄的意思……

  等他真正追到當初那個葉霄時。

  葉霄早已經走遠。

  黃承在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旁邊一名認識他的外門弟子看了看他,又看向那張退帖:

  「黃師兄,你這帖……」

  黃承在道:

  「廢了。」

  他重新將帖子折好,收回袖中。

  沒撕。

  那名弟子遲疑道:

  「以後呢?」

  黃承在沉默了一息。

  現在的他,連向葉霄遞出百席問席令的資格都還沒有。

  而且就算此刻拿到內門資格。

  那張令。

  他一樣不會遞。

  齊執羽的命,已經把差距擺在了百席台上。

  現在去問葉霄。

  勝負無需多說。

  能不能接住第一刀都難說。

  黃承在道:

  「現在還早。」

  沒人再問。

  片刻後,有人先轉過身,看向山功堂另一側。

  那裡常年掛著內門資格的幾項要求。

  平日進出山功堂,誰都看得見。

  也沒人真不知道。

  只是以前看見了,也就看見了。

  今日卻不一樣。

  一名外門弟子站到那幾行字前,重新從頭看了一遍。

  隨後低下頭,想了想自己還差多少。

  第二個人也走了過去。

  第三個跟上。

  有人看的是山功。

  有人看的是榜位。

  也有人看完以後,什麼都沒說,只把自己原本準備接的任務換成了另一張更難的。

  黃承在也轉過身。

  沒再看外門榜。

  自己如今排第幾,已經沒那麼重要。

  他走到那幾項資格前,目光一行行掃過。

  這些東西,他早就知道。

  甚至早就能背。

  可直到今日。

  他才第一次認真去算,自己還要多久,才能真正從這張榜上走出去。

  袖中,那張寫著葉霄名字的問榜帖仍在。

  下一步。

  他已經看清。

  先拿到內門資格。

  先從這張榜上走出去。

  至於葉霄……

  至少現在,還不是他該想的。

  同一份百席異位公帖,也在這時抄出副本,沿著封階送入七峰。

  ……

  藏鋒峰。

  峰務殿。

  昨日在百席台上留到最後的那名藏鋒峰執事,正坐在長案後。

  百席異位副本送到時,齊執羽的峰籍已經攤開。

  齊執羽。

  藏鋒峰內門弟子。

  原百席第九十。

  峰籍最後一行,已經添上兩個字。

  身死。

  執事核過異位副本,又翻了翻昨日的問席戰卷,提筆將齊執羽名下的「百席第九十」划去。

  旁邊添下一筆。

  問席敗,席位易主,身死百席台。

  新的第九十席是誰,異位副本上寫得清楚。

  葉霄。

  鎮岳峰。

  殿中還站著幾名藏鋒峰弟子,其中兩人昨日就在百席台下。從進門起,臉色便一直難看。

  一名年輕弟子終於忍不住:

  「齊師兄的峰籍,就這樣結了?」

  執事沒有抬頭:

  「不然呢?」

  年輕弟子手指收緊:

  「他死在葉霄刀下。」

  執事翻過一頁戰卷:

  「我知道。」

  「昨日整個百席台都看見了。」

  年輕弟子聲音發沉:

  「那峰里總該有個說法。」

  執事這才抬眼:

  「昨日已經有了。」

  「齊執羽自己接令,勝負當著七峰落定。」

  「峰里認。」

  年輕弟子咬了咬牙:

  「可他畢竟是藏鋒峰的人。」

  執事道:

  「所以峰里的事,峰里會替他收尾。」

  「該記的記,該封的封,該交接的交接。」

  他抬眼看向年輕弟子。

  「百席台上的勝負。」

  「不翻。」

  殿內安靜下來。

  執事收回目光,繼續翻卷:

  「齊執羽留下的峰中住處、未交任務、借閱戰卷,三日內清點完。」

  「私人物件依峰規封存。」

  一名中年內門弟子問道:

  「昨日那場問席呢?」

  執事翻卷的手停了一下:

  「留下。」

  「另抄一份,入峰中戰錄。」

  「以後想看的,都可以看。」

  他將戰卷推到長案中央:

  「人已經死了。」

  「勝負也落定了。」

  「把這一戰看明白。」

  「看清他的劍。」

  「究竟從哪一步開始輸的。」

  殿中幾人的神色終於變了。

  昨日站在百席台下,他們看見的是齊執羽敗。

  今日戰卷重新攤開,要看的已經是另一件事。

  一個在第九十席坐了兩年的藏鋒峰弟子,為什麼會在自己最熟悉的劍路里,被一個用刀的人逼得一變再變?

  最後那口藏住的風。

  為什麼直到死,都沒能真正落下來?

  中年弟子沉默片刻:

  「峰里要研究葉霄?」

  執事道:

  「研究昨日那一戰。」

  「也研究我們自己。」

  先前那名年輕弟子盯著異位副本上的名字,仍有些不服:

  「峰里比齊師兄強的人,又不是沒有。」

  執事看了他一眼:

  「當然有。」

  「齊執羽前面,還有人。」

  「再往前,半步立象的也有。」

  年輕弟子眼神微動。

  半步立象。

  那已經是半步宗師。

  執事抬手,點在異位副本上的「第九十」三個字上:

  「可已經站在葉霄前面的百席,專門回頭找第九十打一場。」

  「爭什麼席?」

  「問什麼位?」

  年輕弟子一時無言。

  執事繼續道:

  「再讓更高境的人親自下場。」

  「七峰最後看見的,只會是藏鋒峰輸不起。」

  執事將戰卷往前推了一寸:

  「真覺得這一敗難看,就先把它看懂。」

  「看清齊執羽的劍路為什麼被逼著一變再變。」

  「看清那口藏風為什麼始終落不下來。」

  「也看看葉霄那把刀。」

  「為什麼一步沒退。」

  執事目光掃過殿中幾人:

  「以後誰自己走到能遞那張令的位置。」

  「自己遞。」

  「自己上百席台。」

  「自己贏回來。」

  他停了一息。

  「現在?」

  「先把手裡的劍練好。」

  再沒人說話。

  片刻後,先前那名最不服的年輕弟子走到長案前。

  齊執羽已經添上死訊的峰籍就在一旁。

  他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拿起昨日的問席戰卷。

  翻開第一頁。

  其他幾人也留了下來。

  很快,峰務殿裡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聲音。

  齊執羽死在百席台上的第二日。

  那場敗局被重新攤開。

  後來的人要看的。

  是自己的劍。

  還差在哪裡。

  ……

  煙雨閣駐地。

  正堂門窗緊閉。

  一枚已經擦去血跡的煙青雨牌擺在長案中央,雨紋縫隙間仍留著一線洗不淨的暗紅。

  長案左側,是齊執羽留下的人手名冊。

  右側攤著未結任務、山外路線與往來帳目。

  沈照川坐在案後。

  數名煙雨閣主事與弟子分列兩側。

  齊執羽原來的位置空著。

  一名過去替齊執羽管外線的弟子將帳冊放上長案,臉色有些難看:

  「沈副閣主。」

  「這條線我替齊主事管了兩年。現在全部收回,下面的人會亂。」

  沈照川沒有抬頭:

  「他們這兩年聽的是齊執羽,還是煙雨閣?」

  那名弟子神情一滯:

  「自然是煙雨閣。」

  沈照川翻過一頁帳目:

  「那就重新落冊。」

  「若只認齊執羽,他一死,這條線才更該重核。」

  那名弟子臉色變了幾次,最終還是低頭:

  「是。」

  沈照川道:

  「三日之內,齊執羽留下的人、路與未結帳目,全部歸回閣中重核。」

  「重新落名以前,誰也不准私下接手。」

  那名管外線的弟子臉色仍有些難看,最終還是低頭退回原位。

  正堂另一側,一名昨日去過百席台的弟子始終盯著長案中央那枚雨牌。

  片刻後,他開口:

  「沈副閣主。」

  「齊主事死了。」

  「如今整個元武山都在談葉霄。」

  「煙雨閣若一直沒有動靜,外面會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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