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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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劍貼著台面破匣而出。
青鋒疾掠七丈，刃外罡鋒擦過青黑山岩。沿途浮塵尚未捲起，已經從中裂成兩股，貼著台面翻向左右。
直到劍鋒逼近葉霄，不少人才看清。
劍尾還連著一縷細若髮絲的烏金長線。
線的另一端，沒入立在齊執羽身側的青黑劍匣。
齊執羽指尖在匣面輕輕一扣。
哢。
匣中線輪咬合。
錚！
烏金牽鋒絲驟然繃直。
疾掠中的青鋒被橫向一扯，劍尖借著前沖之勢劃出一道短弧，從正前驟然折向左側，斜切葉霄肋下。
上一瞬，劍還在身前。
下一瞬，鋒刃已經貼近腰側。
葉霄腳下未動，左手扶住刀鞘，向外送出半寸。
鐺！
劍尖撞上鞘口。
兩股罡氣在半寸間炸開，火星貼著灰白銀紋山袍向下潑灑。葉霄腳邊的青黑山岩被余鋒割出一道細長白痕，迸起的石屑又被罡氣碾成粉末。
第一劍偏出。
齊執羽兩指一收。
線輪迴轉。
牽鋒絲拖住劍尾，青鋒貼著台面急速倒掠。劍尖擦著方才那道白痕退回，帶起一串刺目火光。
下層石階上，一名外門弟子的目光死死追著那柄青鋒：
「原來是這樣……」
旁邊的藏鋒峰弟子盯住劍尾那縷烏金細線：
「機括發劍，罡氣催鋒，牽鋒絲控路。」
「出劍、變線、回收幾乎沒有停頓。正面讓開，也只是把身後送給它，這正是齊師兄可怕的地方。」
話音未落，第二道機括已經咬緊。
嗤！
第二劍從另一道匣門彈出，貼著葉霄右肩外側掠過。
劍鋒已經越身。
齊執羽兩指向後一勾。
牽鋒絲驟然收緊。
剛穿過葉霄身側的青鋒猛地折返，借著尚未散盡的去勢，從右後方回斬頸側。
葉霄反手拔刀。
沉黑長刀只出鞘三寸，厚重刀背已經橫在肩後。
鐺——！
火星貼著耳側炸開。
金鐵震鳴直刺耳膜，劍罡擦過葉霄頸側護體罡，盪開一圈細密波紋。
第二劍被刀背撞偏。
一縷黑髮被余鋒削斷，尚未落地，第三道機括已經咬合。
嗤！
第三劍更低。
鋒刃擦著台面殺來，沿途山岩不斷迸出細碎火光，劍尖直取腳踝。
葉霄右腳向前落下，左手刀鞘同時下沉。
砰！
鞘身正面按住劍脊。
護體罡沿鞘面震開，青鋒被擠得貼地橫滑，從葉霄腳後犁出一道數尺白溝。
牽鋒絲隨即繃緊。
第三劍擦著碎石急退而回。
齊執羽仍站在十丈之外。
一步未動。
主劍未出。
三柄青鋒已經從左肋、肩後、腳下走完一輪圍殺。
下層石階上，那名外門弟子的呼吸已經發緊：
「隔著十丈，劍還能繞到身後。」
「這怎麼近身？」
另一人盯著葉霄：
「葉師兄三劍全接住了。」
藏鋒峰弟子望著劍匣：
「這才三鋒。」
「齊師兄是在拿殺招量他的反應。」
台上，齊執羽手掌沿著匣面一抹。
哢！哢！
第四、第五道匣門同時開啟。
兩道青光一高一低，切入戰台。
第一劍尚在歸匣，第四劍已經從另一道匣門斜貫而下，直逼葉霄面門。
第二劍剛被線輪拉回半途，第五劍便從另一側搶入，先一步封住身後。
五道劍光開始往返穿殺。
匣有七門。
一門一鋒，一鋒一輪。
七條迴路高低錯開，歸匣與出匣之間，只隔一道機括輕響。
第四劍迎面刺來。
葉霄向前一步，沉黑刀尖只向外一點。
鐺。
刀尖點中劍脊。
青鋒向左偏開。
第一劍恰在此刻從側面歸來，葉霄左手刀鞘提前落進它的迴路。
砰！
兩股罡氣正面撞開。
第一劍被震離原線，劍尾牽鋒絲也隨之傾斜，貼著陣幕掠過。
嗡！
半透明光幕盪開一圈細密波紋。
第四劍剛從面前偏出，第五劍已自左後方斜切膝彎。
葉霄刀鞘回收，在劍脊上一點。
鐺！
第五劍擦著靴後掠過。
葉霄繼續向前。
齊執羽眼神微動。
五鋒接連穿殺，至今仍未真正落在葉霄身上。
葉霄每次抬刀、移鞘、落腳，動作都短得驚人。
少一寸，擋不住。
多一寸，後面的劍便會鑽進空門。
齊執羽五指向下一扣。
劍匣深處，兩道沉寂的機括同時震動。
第六劍。
第七劍。
齊出！
嗤！嗤！
兩道青光一左一右，從最後兩道匣門射入已有劍路。
北側石階上，數名藏鋒峰弟子同時坐直身體：
「七鋒全開了！」
七柄青鋒依次穿過戰台。
七道線輪急轉。
上方一劍削頸。
中路三鋒封肩、穿胸、鎖腰。
下方兩劍貼地割足。
最後一劍沿身後那層迴路往返，只等葉霄後撤。
前鋒尚在回程，後鋒已經沿它讓出的空處殺到。
七道劍光高低穿行。
七縷牽鋒絲各走一層，隨著線輪收放不斷繃緊。
劍路與回收時機彼此銜接，轉眼便將葉霄周圍切成一塊塊狹小區域。
短短數息，葉霄前後左右能夠轉身、借力、落腳的位置，盡數落入七鋒的往返路線。
一張鋒網正在向內收攏。
下層石階上，幾名外門弟子不約而同屏住呼吸。
一塊碎石滾進鋒網，頃刻被數道罡鋒絞成粉末。
站在最前方的人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齊執羽終於向前踏出一步：
「五鋒，你都接住了。」
「七鋒齊出呢？」
葉霄未答。
琉璃骨深處，一聲清響透入骨髓。
周遭紛雜聲響隨之分開。
機括咬合以前，匣門內傳出的細微震顫。
青鋒離匣前，劍尖偏斜的角度。
七縷牽鋒絲繃緊的先後。
線輪轉到極處時，那一瞬肉眼難見的停頓。
一切都映入清感。
人。
劍。
匣。
牽鋒絲。
四者彼此咬合。
七鋒各走一層迴路，出匣、折轉、回收，前後相接。上一劍逼人落腳，下一劍已經提前等在落點。
牽鋒絲又細又韌，受力便會隨劍勢盪開。若追著絲線落刀，刀勢尚未碰到烏金細線，旁邊的青鋒已經足夠切入空門。
齊執羽坐穩第九十席兩年。
這套戰法能被人利用的空處，早已被他一一補平。
葉霄看得清楚。
這裡沒有現成的破綻。
既然如此。
便逼它露出來。
齊執羽手掌按落。
七鋒齊動。
第一劍正取眉心。
第二劍緊隨其後，借前劍破開的氣流再提一線速度。
第三劍貼地掃向雙足。
第四劍藏在被罡風掀起的碎石之後。
餘下三劍分向左右與身後，只封落點。
葉霄橫刀。
鐺！
第一劍被沉黑刀鋒正面盪開。
碰撞處火星剛起，第二劍已經從火光中穿出，直抵胸前。
葉霄手腕翻轉，刀脊貼著劍鋒向外一引。
刺目火星沿兩柄兵刃潑向右側，第二劍擦肩而過。
藏在石屑後的第四劍驟然顯露。
葉霄向左側開半步。
嗤！
灰白銀紋山袍自左臂外側裂開一道長口。
鋒刃貼著護體罡掠過，凝實罡層向內凹下一線，又迅速彈回。
下層石階頓時響起一片低呼。
昨日賀川鎮關八刀走盡，連葉霄的衣角都未斬開。
今日交手不過數息，齊執羽已經破開山袍。
第九十席的分量，真正落在了戰台上。
第三劍自腳下挑起。
葉霄刀尖向下一點。
砰！
青鋒重新撞向台面。
青黑山岩當場崩開，碎石向上飛起。
葉霄腳掌穿過石雨，踏出第一步。
咚。
靴底落地。
罡核中那股厚重力量沿腿骨貫入足下，一圈罡氣貼著台面盪開。
裴鏡玄眼神一凝：
「墜星七步。」
這一腳落下的位置，正卡住第一劍歸匣必經的劍路。
第一劍若照原路回收，便會迎上葉霄橫在半途的刀鋒，再被刀勢推向緊隨而來的第二劍。
齊執羽指尖一變。
線輪提前收緊。
第一劍被迫脫離原定迴路，從葉霄左側提前折返。
原本嚴絲合縫的回收時機，被迫提前一線。
第二步隨即落下。
沉黑刀鋒向外一點。
第三劍偏離原路，被線輪提前拉回。
原本應在它讓開以後穿入的第四劍失去錯身時機，只能跟著提前折返。
第三步。
葉霄再進。
三柄青鋒接連改變歸匣先後，被迫從齊執羽左側回收。
程執事盯著台面：
「齊執羽在用七劍逼他走。」
徐硯山的目光落在葉霄腳下：
「葉霄也在逼七劍走。」
第四步。
咚！
沉黑刀鋒從第五劍的回收路線前方掃過。
刀罡未曾碰劍，卻將那處必經空間提前封住。
第五劍只能向左折回。
第五步緊接著落下。
葉霄只占劍路，不追劍身。
每踩住一處青鋒必須經過的位置，齊執羽便要重新改變一道線輪的收放時機。
隨著被迫改變的時機越來越多，七柄青鋒能夠選擇的路也在一道道減少。
鋒網依舊嚴密。
整張網卻開始向齊執羽左側傾斜。
兩人之間轉眼只剩六丈。
柳照雪盯著交錯劍光：
「他沒找到破綻。」
顧昭衡轉頭看向她。
柳照雪道：
「但他在逼齊執羽親手露出來。」
裴鏡玄已經放下肩頭長槍。
槍尾落在石階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盯著葉霄第五處落點：
「墜星七步，還能這樣用？」
李東承沉聲道：
「看得見，不等於走得出。」
「但凡一步慢上一線，就會被七鋒穿身。」
戰台之上。
葉霄第五步落定。
齊執羽目光第一次沉了下來。
下一瞬，他手腕猛然轉動。
身側青黑劍匣向右傾斜。
匣內七道線輪同時急轉。
錚——！
七縷烏金牽鋒絲剎那繃緊。
三道線輪提前回收。
兩道線輪驟然放鬆，將本該折返的青鋒繼續向前送出一丈。
最後兩道牽鋒絲借劍匣傾斜改變角度，從左右兩側將劍鋒強行扯回。
七鋒全變！
七鋒的收放次序與折轉角度，在同一刻全部重排。
三劍提前折返。
兩劍延後歸匣。
最後兩劍劃出短弧，從左右交錯斬入。
鋒網驟然翻轉。
原本被葉霄逼向左側的殺勢，剎那從七個方向同時反咬回來。
數名內門弟子齊齊變色。
有人喊道：
「七鋒全變！」
「收放先後全換了！」
「葉霄前五步，全白走了？」
葉霄腳下未停。
第六步落下。
咚！
這一腳，正落在七鋒重新合攏以前。
沉黑長刀第一次全力斬出。
刀鋒未追任何一柄青鋒。
它斬向兩道回劍即將錯身的空處。
轟！
刀鋒未曾碰劍。
刀外罡氣卻在兩道劍路之間正面炸開。
兩柄即將錯身而過的青鋒同時被氣浪震偏，各自偏離原路半尺。
劍身一偏，兩縷牽鋒絲也隨之向外盪開。
原本即將閉合的鋒網，生生裂開一道窄縫。
只容一人。
也只存在一瞬。
葉霄已經從中穿過。
兩柄青鋒分別貼著葉霄前胸與後背掠過，護體罡被兩側鋒勢擠得向內一縮，灰白山袍緊貼身體。
人已到了網外。
北側石階上，方才喊出「前五步全白走了」的內門弟子僵在原地。
他盯著重新合攏的鋒網，嘴唇動了動：
「七鋒……給他讓開了？」
周圍沒有人回答。
台上齊執羽瞳孔驟然收緊。
直到此刻，他才看懂葉霄前六步的用意。
葉霄從第一步開始，便未打算在七鋒之間尋找生路。
兵器有勢。
也有必須經過的路。
六步落下，七柄青鋒已有六柄被逼向他左側。
最後一柄還在右後回收。
第七步一旦落定，七鋒與七縷牽鋒絲便會被徹底壓向他左側。
那張鋪滿百席台的鋒網，再也張不開。
三面石階上的議論聲逐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