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地板陣紋
李昂合上筆記本，對維克多說：「我去看看。」
維克多抬起頭：「現在？」
「GPS坐標十二小時一更新，上次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二分。」李昂拿起外套，「現在去，目標應該還在。」
維克多不再多言，轉頭叮住屏幕。
李昂啟動「千變萬化」，步行出門。
下午五點，先鋒廣場以南的商業區正值換班時段，寫字樓的玻璃門不斷開合，人流湧出。李昂穿行於人群中，精神力向前鋪開。一百八十米的感知範圍內，信號密集，情緒嘈雜，一種零散的惰性底色籠罩著一切。
他跟著手機地圖的標記，走了十一分鐘。
目標是一棟六層高的老舊公寓樓，外牆磚面斑駁，底層是家已經歇業的洗衣店和一家便利店。樓道入口沒有門禁，一道生鏽的鐵柵欄虛掩著。
精神力掃入樓道。
一樓：三個信號。兩個在便利店，一個在洗衣店後倉。
二樓：兩個信號。情緒平穩，應為住戶。
三樓：空。
四樓：一個信號。心率緩慢，情緒底色呈深灰，是長期積壓的疲憊。
五樓：無信號。
六樓：無信號。
李昂站在樓道口，再次確認了GPS坐標。
三樓，403室附近。
他推開鐵柵欄，走上樓梯。
三樓走廊光線昏暗，頂燈壞了兩盞，僅餘樓梯口那盞還亮著。走廊一側有四扇門，從右到左依次是301到304。
401室離坐標點最近。
李昂走到門前，精神力向內探去。
空無一人。
門沒有上鎖。他推門而入，目光掃過室內。
房間不大，約二十平米，一張摺疊床靠牆，被子疊成方塊，枕頭上沒有睡過的壓痕。
窗邊有張圓桌，桌上只有一個空的馬克杯，杯底留著一圈淺褐色的咖啡漬。牆邊的翻蓋行李箱開著，裡面空空如也。
他踱步到窗邊向外望去。窗口正對街道，視野覆蓋了樓下的十字路口和對面的停車場入口。
這個位置，能監視從先鋒廣場方向過來的一切動靜。
李昂低下頭，視線落在地板上。
水泥地面上，靠近床腿的中央位置，有一道劃痕。
不，那不是劃痕，是線條。
他蹲下身，視線貼著地面，仔細辨認線條的走向。
七條線，由一個中心點向外輻射，每兩條線之間由一道弧線相連，構成一個封閉的網狀結構。
他的手按上胸口的碎片。
碎片震動了一下。
那不是漸進的共振，而是一次清晰的瞬間脈動，如同磁石驟然相吸。
這個符號，和道基碎片的陣紋完全一致。
他直起身，用手機拍下三張照片，隨即退出房間，將門輕輕帶上。
走廊里依舊空寂。
他走下樓，在便利店門口略作停頓，進去買了一瓶水。
收銀員是個中年女人，他開口問道：「這棟樓三樓最近有住過什麼人嗎？」
「哪一間？」
」401。
「6
女人搖了搖頭：「那間空著，沒人租。」
「沒人租，但有人來過？」
女人回憶片刻：「上周有個人，說是路過，問我借了熱水。他拿個杯子，喝完就走了。」
「什麼樣的人？」
「男的，頭髮有些花白，穿得挺乾淨。」她頓了頓，「眼睛很怪，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李昂把水放在收銀台上，付了錢，轉身離開。
□袋裡的手機開始振動，是凱西的來電。
「法庭有結果了。」凱西的聲音比平時略高，「法官駁回了海灣發展集團對黑曜石諮詢優先債權申報的全部異議，同時簽署了臨時凍結令，霍華德控股名下六塊土地的產權交易全面暫停，有效期九十天。」
「託管協議呢？」
「正式訴訟程序的申請已同步獲批，自動生效條款被凍結。」凱西停頓了一下，「普萊斯那顆雷，暫時拆了。」
「梅西那份行政異議備案，法院認可了？」
「認可了。檔案系統里的原件完整，時間戳無法篡改。」凱西的語速放緩，「伯克的任命存在程序瑕疵，他之後向黑曜石諮詢發出的全部復檢通知，法庭裁定無效。」
李昂靠著便利店的外牆，目光落在對面停車場的入口。
「哈里森與沃克那邊有什麼動靜？」
「他們申請了延期審理，法官沒批。」凱西說，「他們現在只剩一條路：撤案。」
「他們不會撤。」李昂斷言，「他們會等霍華德控股走完破產程序，再尋找下一個入□。
「」
「我知道。」凱西應道，「所以我需要基石信託的完整文件，在破產清算啟動前提交給法院，直接凍結信託架構下的所有資產。這樣即便霍華德控股清算，底層的地塊產權也無法轉移。」
「文件今晚給你。加密分區今晚能破解。」
「還有一件事。」凱西的聲調壓低了些，「今天在法庭門口，我見到了格雷格·道森。」
李昂站直了身體。
「他沒上飛機？」
「沒有。他就坐在旁聽席，全程一言不發，庭審結束便離開了。」凱西接著說，「他手裡夾著一個信封，封面寫著一串我看不懂的字符。」
「他看見你了嗎？」
「看見了，我們對視了三秒，然後他把信封收進了懷裡。」
李昂沉默了片刻。
「道森沒走，說明他在等一個結果。」他說，「他要看清法庭的判決，再決定把加密分區裡的東西交給誰。」
「他手裡還有牌。」
「對。」李昂將手機換到另一隻手，「凱西，今晚別回常住的地方，換個地方過夜。」
凱西沒有追問，乾脆地答道：」明白。」
掛斷電話，李昂調出那三張地板的照片，目光在屏幕的線條上久久停留。
七條線，與伊莎貝拉戒指上的圖案，與維多利亞斬殺線上的活躍暗紋，源於同一套底層邏輯。
P—ALPHA不是普通的受試者。
他在「項目回聲」的名冊上沒有姓名，沒有年齡，沒有種族，情緒波動記錄為零，卻被標註為「原型」。「導體」的指令是：不要移動他，保持位置直至另行通知。
「原型」已經穩定了兩個月。
但他走了，就在李昂抵達之前。
李昂收起手機，抬頭望向那扇窗戶。
馬克杯里的咖啡漬尚未乾透。
他離開的時間，不超過三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