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財務總監的單程機票
凱西的電話在凌晨一點打了過來。
「查完了。」她說，「比你預想的還要麻煩。」
李昂坐在據點二樓的桌前，筆記本攤開，筆擱在頁邊。
「說。」
「哈里森與沃克的託管協議，適用華盛頓州《統一商法典》第九章的擔保權益條款。
協議一旦觸發生效條件，受益方可直接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被擔保方甚至沒有抗辯的時間。」凱西的聲音沉穩，語速比平時慢了半分，「普萊斯將生效條件設定為黑曜石諮詢在產權訴訟中敗訴，或未在規定期限內應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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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定期限是多久？」
「十五個工作日，從律師函送達之日起算。」
李昂翻到筆記本前幾頁，找到了記錄律師函到達日期的那一行。
「已經過了七天。」
「對，還剩八個工作日。」凱西說，「如果八天內我們無法完成應訴，協議自動生效，地塊將轉入濱海資產管理名下。整個過程無需法院判決，只需要一份公證確認。」
「能阻止嗎？」
「兩條路。第一，我八天內完成應訴，把案子拖進正式的訴訟程序。一旦進入程序，託管協議的自動生效條款會因爭議未決」而被凍結。」
「第二條？」
「直接向法院申請撤銷託管協議。理由是協議簽署方，也就是海灣發展集團的實際控制人普萊斯目前失聯，無法確認協議簽署時他的真實意願。」凱西頓了頓，「但這條路需要先向法院證明普萊斯失聯，法院才會受理。」
「他的確失聯了。」
「你知道，不等於法院知道。」凱西說，「我需要哈里森與沃克律所出具一份聲明，確認他們無法聯繫到普萊斯。但他們不會配合。
「為什麼？」
「因為協議一旦生效，律所就能收取託管服務費。普萊斯失聯對他們不是問題，是利潤。」
李昂拿起筆，在「八個工作日」旁邊畫了個圈。
「你走第一條路。應訴材料什麼時候能備好？」
「產權文件我手上都有，應訴狀明天下午能出初稿。但有個前提。」凱西的語氣收緊少許，「對方的訴由是非法占用商業用地」，舉證責任在我們。我需要證明黑曜石諮詢對第九和第十街區地塊的使用權有合法來源。」
「有什麼問題？」
「問題在於，你最初拿下這些地塊時，沒走標準的商業租賃程序。三處場地的使用權是口頭協議，沒簽合同。另外兩處雖然有合同，但簽約方是灰岩物業，已經註銷了。」
李昂的筆在紙面上停住。
「能補救嗎？」
「能。但需要原始業主配合重簽租賃協議，並在新協議中追溯確認此前的所有使用權。」凱西說，「五處地塊，五個業主，八天內全部搞定。」
「我來處理業主。」李昂說，「你起草協議模板，明天上午發我。」
「明白。」凱西沒有掛斷，「還有一件事。」
「講。」
「我今天下午去法院提交信息公開申請回執時，在走廊碰見了哈里森與沃克的一個初級合伙人。」凱西的聲調平穩，「他看見我，轉身就走了。」
「你認識？」
「認識。我在那家律所實習時，他是我的帶教律師。」
李昂等著她的下文。
「他走的時候手裡夾著一份文件，封面的編號是哈里森與沃克律所內部提交法庭材料的標準格式。」凱西說，「那份文件的厚度，與一份完整的產權爭議案卷相仿。」
「他在提前準備訴訟材料。」
「不止是準備。」凱西說，「他出現在那層走廊，說明他去的是民事庭書記官辦公室。如果他已經完成預立案登記，對方的訴訟時間線會比我們預想的更快。」
「快多少？」
「最多三天。」
三天。八減三，還剩五天。
李昂合上筆記本。
「凱西，明天上午的應訴材料，今晚能給嗎？」
「我已經在寫了。」凱西掛了電話。
李昂放下手機，撥通維克多的號碼。
「醒著？」
「沒睡。」維克多的聲音傳來，背景里有鍵盤敲擊聲。
「兩件事。第一，聯繫德里克，把第九和第十街區五處場地的原始業主名單發我，附上每個人的聯繫方式和態度傾向。」
「收到。第二件？」
「哈里森與沃克律所，明天可能向法院提交一份產權爭議的預立案文件。我需要你在法院系統里盯著，對方一旦完成登記，立刻通知我和凱西。」
「法院內部系統我沒渠道。」維克多說，「但湯米認識民事庭的一個書記員，以前幫過忙。」
「用上他。」
「還有個情況。」維克多的鍵盤聲停了，「你讓我盯的霍華德控股破產程序里的第三方異議，濱海資產管理」今天下午又提交了一份補充材料，對黑曜石諮詢的優先債權申報提出新質疑，聲稱我們提交的產權證明文件存在實質性缺陷」。
，「什麼缺陷？」
「他們列了六項，四項是程序性的，容易反駁。但有兩項涉及灰岩物業註銷前的資產轉讓手續，這個的確有漏洞。」
「凱西知道嗎？
「」
「剛發給她。」
李昂站起身，走到窗邊。街燈映著路面積水，光影隨風晃動。遠處一輛車駛過，尾燈拖出兩道紅線。
「維克多。」
「在。」
「霍華德控股的財務總監叫什麼？」
維克多那邊頓了一秒。「道森，格雷格·道森。怎麼了？」
「他現在在哪？」
鍵盤聲再次響起。二十秒後，維克多的聲音變了。
「他今天下午三點，在西雅圖塔科馬國際機場的自助終端上列印了一張登機牌。」
「去哪？」
「開曼群島，經邁阿密轉機。」維克多的語速加快了，「航班是後天上午六點。」
「後天。」李昂重複道。
「他在跑路。」維克多說，「霍華德控股進入破產程序，他作為財務總監，掌握著全部真實帳目。一旦法院指定的審計師介入，他就是第一個被傳喚的。」
「所以他要在審計師到來前消失。」
「對，而且他選了開曼群島，那裡沒有引渡條約。」
李昂轉身，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道森」二字，旁邊標註：後天上午六點，四十八小時。
「道森手裡有什麼？」
「如果他是個稱職的財務總監，」維克多頓了頓，「他應該掌握霍華德控股從松脂資本接受注資以來的全部資金流向，包括支付給北極星安保的合同款，海灣發展集團的運營資金，以及通過德拉瓦空殼公司進行的每一筆轉帳。」
「包括基石信託」？」
維克多沉默了三秒。「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凱西今天下午提交信息公開申請時，在市政檔案系統的關聯索引里見過一次。」李昂說，「基石信託」出現在霍華德控股與市政土地局的一份備忘錄附件里，但附件本身已被刪除，只剩下索引條目。」
「一個被刪掉的信託名稱。」
「凱西認為，如果這個信託是霍華德用來持有核心資產的工具，那它就是整條資金鍊的錨點。找到基石信託」的完整文件，就等於拿到從坎貝爾家族資金到街頭暗殺的全部證據鏈。」
「而這些文件，大概率就在道森手裡。」
「或者在他腦子裡。」李昂放下筆，「四十八小時，維克多。他後天上午六點登機，我們只有四十八小時。」
「你要截住他？」
「不是截。」李昂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的燈光照了進來，「是請他喝杯咖啡。」
他關上門前，對著電話補充了一句。
「今晚把道森的住址、車輛、銀行帳戶、家庭成員全部查清，明天一早匯報。」
「明白。」
李昂結束通話，靠在走廊的牆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系統面板無聲地彈出。
【任務鏈「暗網織手」已激活】
【階段一：在規定時限內完成法庭應訴，凍結託管協議自動生效條款。】
【階段二：獲取「基石信託」完整文件。】
【階段三：？？？】
【時限：48小時】
【任務獎勵：隨階段遞增，完成全部階段可獲得特殊技能解鎖資格】
他盯著「階段三」後面的問號看了兩秒，隨即關掉面板。
走廊盡頭，胖墩抱著那隻灰貓坐在台階上，貓縮成一團，尾巴搭在他的胳膊上。
李昂從他身旁走過。
「明天早上六點叫我。」
「六點？」胖墩抬起頭，「頭兒，你剛回來————」
「六點。」
李昂推開房門，將筆記本扔在床頭，和衣躺下。
那枚碎片貼著胸口，溫度依舊。
四十八小時。
凱西的應訴材料、五個業主的簽約、法院的預立案登記、道森的航班。
四條線同時展開，每一條都有自己的倒計時。
他閉上眼，並未入睡，而是在黑暗中逐一核對每條線的節點，將它們在腦中排列成一張精確到小時的時間表。
六個小時後，鬧鐘會響。
屆時，一切都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