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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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深夜,李昂出了倉庫。
城裡的事交給傑克和凱西,他需要做自己的事。
精神力鋪開,一百二十米範圍內的信號逐一亮起。碎片入體後,他的感知半徑還在緩慢恢復,比起六百米的巔峰狀態差了太遠,但信號的清晰度提升了。
每一團情緒的紋理都更加細膩,他甚至能分辨出同一種恐懼中夾雜的年份一新鮮的驚恐與陳年的創傷,質感截然不同。
道基碎片的效果,不只是修煉效率加兩成。
他往第十二街區方向走。這是最近三天清掃密度最低的區域,理論上殘餘的劣魔濃度應該更高。
走了四十分鐘,掃過整條沃克街,沒有收穫。
「低」以上的罪性信號,一個也沒有。
他折返,穿過第十三街區的巷網,沿著排水渠一路向南。沿途的情緒信號全是灰橙色的惰性底色,疲倦、飢餓、混沌。偶爾閃過一兩點暗色,靠近後發現不過是醉漢和失眠者。
系統沒有彈出任何任務。
凌晨兩點半,他站在第十四街區的路口,精神力已經連續運作超過三個小時。
收穫為零。
回到據點,他在筆記本上記錄:丹田儲量11.63,未變。
第二晚。
白天,凱西提交了信息公開申請,傑克帶人將第三組北極星人員的裝備全部登記造冊。城裡的節奏在推進,法律戰線和地面防禦各自運轉。
入夜後,李昂擴大了搜索範圍。他沿著城區邊緣走,從第十五街區繞到公路橋洞地帶,再折向碼頭方向。
兩個半小時後,他在第十一街區的廢棄停車場捕捉到一個信號。
系統彈出提示。
【發現劣魔行為:入室盜竊,目標罪性值:0.8】
零點八。
他站在停車場入口,注視著那團信號。一個乾瘦的年輕人正在撬一輛麵包車的車門,手法生疏,兩次滑脫,第三次才將車門掰開。
李昂沒有動。
零點八的罪性密度,煉化後能轉化為不到零點一的儲量。扣除精神力消耗,淨收益趨近於零。
他轉身離開。
凌晨三點回到據點,記錄:丹田儲量11.63,未變。
在數字旁邊,他寫下一行字:高密度劣魔已被系統性清除,獵場枯竭速度超出預期。
道基碎片+20%效率加成無法改變「無獵物可煉」的根本問題。
筆尖停在紙面上。
他翻到前幾頁的記錄,找到安娜手術那天寫下的那行字:「正面情緒無法獵取,但可等待自燃。」
旁邊是系統的原話:「憂亦為薪,此薪不可強取,唯有自生。」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第三晚。
白天,凱西打來電話,告知信息公開申請已被市政檔案系統受理,回執編號已拿到。
傑克匯報北極星安保在失去三組人馬後,暫時沒有派出新的巡邏隊。城裡的攻勢進入了間歇期。
李昂沒有出門獵殺。
他坐在據點二樓的窗邊,關掉了燈。
精神力收束,不再向外探查,而是向內回卷,貼合著丹田中那團沉沉燃燒的火種。
碎片嵌入後,火焰邊緣多出的那層金色紋路,在黑焰的包裹下若隱若現。他從未仔細觀察過這層紋路的行為規律。
他調整呼吸,將注意力完全沉入丹田。
黑焰是煉化罪性的產物,沉重、灼熱、帶有明確的攻擊性。金色紋路附著其上,質地截然不同,輕而薄,更接近水面上的一層油膜。
李昂嘗試以精神力觸碰金色紋路。
紋路沒有反應。
他加大精神力輸出,試圖將金色紋路從黑焰表面剝離並獨立運轉。
紋路依然沒有反應。
他收回精神力,換了一種方式—不再試圖操控,而是單純地觀察。
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四十分鐘。
窗外的街燈熄了兩盞,又亮了一盞。遠處有人在吵架,聲音穿過兩個街區傳來,模糊不清。
他的精神力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內觀,不施加任何引導,只是看著。
某一刻,他的思緒離開了丹田。
他想到了安娜。
不是刻意去想,是那個畫面自己浮上來的:小姑娘把縫補過耳朵的小熊遞給傑羅姆,說「它比我更害怕,你幫我抱著」。
他想到了手術室門合攏的那一聲。
他想到了傑羅姆抓住陳醫生的手,整個人往下塌的姿態。
他想到了那本畫冊最後一頁,黑衣人背對畫面獨行於街道盡頭,灰色天空被品紅色勾了一圈光邊。
「沒有太陽的時候要自己發光。」
他的呼吸沒有變化,心跳沒有加速,身體沒有任何異樣。
但丹田裡,金色紋路動了。
不是被精神力驅動的反應,而是自發的蠕動。紋路從黑焰邊緣向內收縮,聚攏成一個極小的光點,在火種最深處脈動了一下。
那一下脈動帶來的熱量,和煉化罪性時的灼燒完全不同。
它從丹田向上蔓延,沿脊柱擴散至胸腔,不燙,不痛,只是持續不斷地滲透。
李昂睜開眼。
系統面板無聲彈出。
【正面情緒煉化首次觸發】
【觸發條件:非主動引導狀態下,修煉者自身產生的正面情緒與道基碎片殘餘靈氣印記發生共振】
【煉化產出:金色脈衝×1(微量)】
【丹田儲量變化:11.63→11.71】
【附加提示:七情之路開半扇門。正面情緒之薪不可掠奪、不可引導、不可複製。唯修煉者放下對情緒的掌控,方可使此薪自燃。道基碎片為引,本心為爐,七情為薪。此路無捷徑。】
零點零八。
數字微乎其微。和煉化一個罪性值六點四的目標所獲取的零點七四相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李昂盯著面板上「七情之路開半扇門」這七個字,坐了很長時間。
三個月來,他所有的修煉進度都建立在煉化罪性之上。尋找劣魔,制服,接觸,剝離,轉化。每一步都是主動出擊,每一點儲量都是從別人身上奪來的。
這條路走得通,但天花板清晰可見。街區清掃越徹底,獵物越稀少,效率越低。
而剛才發生的事,不是他去找的。
他什麼也沒做。他只是坐在窗邊,停下了所有動作,然後想起了一個小女孩和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