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肖恩潘到此一游
與此同時,貝克斯菲爾德主街的風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
咖啡館門口,紅帽男人把空咖啡杯推到一邊。,花白襯衫則嘆了口氣,被曬傷的男子低頭看著自己的工裝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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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他們分別做了自我介紹。
紅帽男人叫厄爾,花白襯衫男叫丹,最後一位則叫科迪。
「十分鐘快到了。」厄爾道。
肖恩沒有看表:「你想結束的話,我現在就走。」
厄爾抬起頭看他,他的好感度在【12】附近徘徊。而且他沒有說「你走吧」。
沒等他說話,一旁的丹先清了清嗓子:「演員先生,你剛才說的那些培訓項目,什麼區域創新中心,什麼社區信託————你不是第一次來這兒講這套吧?」
「不是。」肖恩毫不臉紅,「但我今天講的,是完完全全面向你們的版本。」
「有什麼區別?」科迪問。
「面向記者,我要證明我懂經濟數據。」肖恩說,「面向科技公司,我要說服他們繳稅對他們長遠有好處。而面向你們,」他頓了頓,「我要說人話。」
丹的嘴角動了一下,「先生,你是覺得我們很蠢嗎?」
」
「咳咳,不是這個意思,」肖恩思慮了一會兒,「先生們,你們很聰明,你們在乎事情的本質,同時對那些假大空的詞彙不屑一顧,這怎麼會是愚蠢的表現呢?」
是的,肖恩很討厭一部分紅脖子和無腦民粹。但人家的訴求是有道理的,更何況就算他們真的很蠢,他也不能當著人家面說啊!
而在他的一番馬屁之下,對方的神情似乎也有所鬆動。
「好吧,算你過關對了,你剛才說培訓。」丹說,「我們這兒有社區大學,有職業培訓中心。都開課,都招生。然後呢?培訓完能去哪兒?你看看我們這兒,我們鎮上最大的僱主是物流倉庫,物流倉庫的時薪十七塊,還沒有醫保。隔壁郡的太陽能板廠則是時薪十五塊,離家七十英里。你培訓完了,那我能去哪兒?」
肖恩咬了咬嘴唇:「所以你的問題不是沒有培訓,是培訓出來的技能在本地找不到四配的工作。」
「對。」
「如果,」肖恩說,「培訓機構和本地企業不是各管各的,而是一起設計課程、一起保證就業呢?你培訓的是這家倉庫需要的叉車證,培訓完直接入職。或者隔壁郡的太陽能廠承諾,只要你完成他們的認證課程,就報銷你的通勤油費,三年後可以在本地開設新的維修站。」
「你知道的,我不會指望著靠發福利來一勞永逸。」
雖然說他剛才說的也不一定能實現就是了。
丹眯起眼睛:「聽起來很貴。」
「初期投入確實不便宜。」肖恩承認,「但比什麼都不做更貴的是:年輕人繼續離開,店鋪繼續關門,醫療資源繼續流失,最後整個社區變成一片沒人願意投資的經濟荒漠。到那時候,想救都救不回來了。」
厄爾開口了,「你的意思是,克蘭參議員沒做這些事??」
「我不知道他做了哪些事。」肖恩說,「我只知道他沒來找你們,親自洽談過這些。」
此刻,厄爾的好感度在【12】和【8】之間來回跳,但是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你知道嗎,」厄爾說,「我不喜歡你。」
「看出來了。」
「你說話的方式,你站在這裡的姿態,你的整個————整個樣子!」厄爾的手在空中劃了個圈,「你知道我在伊拉克待過嗎?我見過那種軍官,來連隊待兩周,問每個人叫什麼名字、老家在哪兒,然後回後方寫報告,對,報告裡全是我們的名字,可報告裡沒有我們的臉。」
肖恩沒說話。
「你現在做的,跟他們一樣。」厄爾說,「你記我們的名字,回去寫在演講稿里,我去貝克斯菲爾德,我和厄爾、丹、科迪聊過」。然後呢?你的報告會寫什麼?」
「你的名字。」肖恩皺著眉,「我會記住你的名字。厄爾,但我確實不知道你的臉,你的帽子把你的五官壓得很低,我還沒看清。」
他只看到了他帽子上的讓美國再次偉大。
厄爾沒有說話。
「你說的那種軍官,」肖恩說,「他們不問你真正的問題。他們不問你為什麼當兵,不問你在伊拉克看到了什麼,不問你現在睡不睡得著。他們不關心你離開戰場之後的生活。」
肖恩看著厄爾。
「那你睡得好嗎,厄爾?」
咖啡館門口的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這一次,他頭頂的數字在劇烈波動。
從【8】到【20】,從【20】跌回【5】,又從【5】慢慢爬回【15】。
「這不關你的事。」厄爾說。
「確實不關。」肖恩說,「所以你可以不回答。」
厄爾沒說話。
肖恩也沒說話。
三十秒過去了。
四十秒也過去了。
最後,厄爾把棒球帽摘下來,並放在桌上。
他的頭髮比幾個人想像中的都要灰白的多。
「我睡得不好,」厄爾說。「孩子。」
他的聲音沒有顫抖,沒有哽咽,只是陳述而已。
「十七年了。」厄爾說,「每天晚上三點醒來,以為自己在費盧傑。我老婆說我在夢裡喊過很多人的名字,我不記得了,誰他媽會記得自己做過多少夢。」
肖恩點了點頭。
「鎮上像我這樣的人不少。」厄爾繼續說,「退伍軍人管理局的診所兩個月才能約上。而最近的VA醫院在洛杉磯呢,單程出行至少要兩小時。這對於大多數為了這個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人來說是不公平的,就在去年,我的一個戰友自殺了,而他的葬禮來了三個人,包括我的話則是四個。」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自殺,可能是醫療原因。可能是對這個社會失望了————」
「我覺得這個社會變了,如果一切回到我小時候那樣美國或許才能重新煥發出生機。
無論如何,我都不相信那些————那些亂搞男女關係的年輕人。」
「但有一點你們是一樣的,」肖恩感慨道,「你們都很迷茫。」
「是嗎?也許吧?」
厄爾重新把帽子戴上。
「你說克蘭參議員沒為我們做過什麼。」厄爾說,「他沒問過我的睡眠,這是真的。
但他也沒問過你的睡眠。」
「你睡得著嗎,演員先生?」他盯著肖恩。「你曾經也擁有過所有人都羨慕的生活,但後來一切都成了夢幻泡影,而你現在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財富,名聲?還是你真的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能團結所有人?」
肖恩沒有立刻回答。
文森特的目光則從厄爾臉上移到肖恩臉上。
「有時候睡得著。」肖恩正面回答了這個問題,「有時候睡不著。」
厄爾聽後,沒有再追問為什麼,他只是點了點頭。
「那你至少知道,」厄爾說,「有些事不是換個總統、換個參議員就能解決的。」
「我知道。」肖恩說,「但有些事可以。診所的等待時間可以縮短,就業培訓可以和本地企業掛鉤,鎮上關掉的店鋪可以重新開張。而且,如果你有一個願意把這些事當作優先事項的代表,你完全可以投入其中!」
他的語氣驟然激動,眼神里流露出探光:「厄爾先生!你何必把選票一次又一次地浪費在那些政客身上,明明你也可以參與到政治生活當中,明明你比那些人更了解自己的痛苦,難道不是嗎?」
「你說的好聽,政治是有門檻的。」這位伊拉克老兵仿佛得了PTSD一樣,聲音也拔高了不少,「而且,你自己不也另有所圖!」
「不,不。這只是為了你自己,厄爾。為了你醒來的時候,除了十七年前的那場戰爭,還能看到別的東西。」
厄爾沒有回答。
這時,遠處傳來了火車的汽笛聲,汽笛聲不大也不小,和貝克斯菲爾德午後的陽光一起形成一種氛圍,並一同把整條街切成明暗兩半。
丹清了清嗓子,站起身。
「我們該回去上班了。」他對厄爾和科迪說,然後轉向肖恩,「你————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演員先生。」
科迪站起來時看了肖恩一眼:「你說的那個培訓項目要真是辦起來的話,你覺得鎮上真的會有人願意做嗎?」
肖恩充滿了自信,「當然,不過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有本地組織願意承接這個工作。」
三個人沒再說話,他們轉身離開,走向停在路邊的皮卡。而厄爾拉開車門前,回頭看了肖恩一眼。
皮卡發動引擎,駛離主街,消失在路的盡頭。
蕾切爾走到肖恩身邊:「看起來沒起什麼作用。」
「起了。」肖恩說。
「好吧,」蕾切爾愣了一下,轉頭去看那輛已經沒影的皮卡,「那你真的覺得你那個項目能那麼快投入?」
「從市場角度來說沒那麼快,我們現在還處四處哄騙投資人的狀態,但你得讓別人這麼相信,乃至於自己也如此相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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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你在騙人?」蕾切爾聳了聳肩。
「我不覺得。」肖恩咧開嘴。
一直沒說話的文森特這在這時走過來,他站在這條冷清的主街上,又是許久沒有說話「卡特先生,」肖恩好奇地看著他,「你在想什麼?」
文森特的目光從空蕩蕩的街道收回來,他嘆了口氣,「沒什麼,我們繼續今天的工作吧,不可能只通過那幾個人,就完成今天的訪談和資料收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