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受制於人
「潘先生現在到哪裡了呢?」馬修·陳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同時在心裡想道。
二十分鐘了。
他盯著那扇看不見的評論區窗戶,像個傻瓜。
「你不該看那些。」利亞姆·帕特森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好的綠黨合作草案,但他看出來了,馬修的注意力明顯不在紙上。
「克蘭的支持者就那三板斧,」利亞姆繼續寬慰他道,「無非就是翻來覆去說潘先生有名單不公布,說阿瓦隆基金的事他自己也脫不了干係,說他是迫害妄想症。你跟他們對線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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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說辭無非等同於:科比也幹了嘛!
「我知道沒有意義。」馬修說,「但我還是看了,而且,很難不看。」
他重新拿起手機,解鎖屏幕。最新一條高贊評論來自一個ID叫「真相獵人」的用戶:
【肖恩·潘說他有名單,可真正的名單呢?從他聲稱要競選開始到現在爆出來幾個?
克蘭算一個,剩下呢?哦對了,他最新採訪說「為了出於人身安全,所以暫時不公開」。
笑死,跟騙子說「錢明天還你」有什麼區別?被害妄想也是病,建議早治。】
底下則有肖恩支持者回覆:
【克蘭的競選資金里至少三十萬和阿瓦隆相關,這已經是公開記錄了,你可以說你不知道,但不能說你沒看見?】
【三十萬?參議員一個籌款晚宴就五百萬,三十萬能幹嘛?買他一張簽名照?不要幻想皇帝用金鋤頭耕地了!而且那是PAC捐的,不是克蘭本人收的。肖恩·潘這種模糊指控就是蹭熱度,真當自己是白蓮花了?】
馬修盯著這行字,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他想起昨晚回到總部時肖恩說的話:「不要受制於人。」
某一瞬間,他真想把手機扔到窗外去。
「馬修。」利亞姆叫了他一聲。
馬修抬起頭。
「格林伯格教授又發郵件了。」利亞姆說,「他問我們考慮得怎麼樣。他願意撰寫那篇政策分析,甚至可以提前把草稿發給我們參考。但他希望我們至少在綠黨全國委員會春季會議上做一個非正式的合作意向聲明。」
「非正式」在政治語言裡等於「正式但不用簽字」。即使閱歷尚淺如馬修,他也很清楚這點。
「你覺得呢,我們應該怎麼回復?」利亞姆問。
馬修看向窗外,帕薩迪納的午後陽光很烈,街道上偶爾有遛狗的人經過。總部里現在只有他們兩個,凱利去聯絡籌款人了,卡特先生和潘先生去貝克斯菲爾德,蕾切爾小姐則跟著去了。
「唉。」馬修突然說,「利亞姆,你有沒有覺得,我們被困在一個非此即彼的選擇題里?」
利亞姆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要麼接受綠黨的條件,被貼上左翼聯盟的標籤,失去吸引中間選民的資格。要麼拒絕他們,失去一個願意主動支持我們的進步派學術力量。」馬修說,「然後克蘭的人在網上說我們只會炒作舊料、迫害妄想。」
他頓了頓。
「好像怎麼做都是錯的。」
利亞姆沉默了一會兒:「格林伯格教授昨天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話,我當時沒完全聽懂。他說,政治不是你在完全乾淨和完全不乾淨之間做選擇,政治是你在一堆不夠乾淨的選擇里選一個不那麼髒的,然後想辦法把它洗乾淨。」
」
馬修轉過頭看他:「你相信這個?」
利亞姆遲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如果我們永遠不選,那我們就永遠不會有改變任何東西的機會。」
「他希望我們和他合作,所以他才會這麼說。」
「嗯?
「格林伯格教授想合作,是因為綠黨需要外部盟友來放大他們的議題。」馬修語速變快了,這是他正在組織思路的習慣,「而潘先生想保持獨立,是因為他不願意被任何一個固定標籤限制,這兩個目標不一定會發生衝突,但其他地方必然發生衝突」
「哦?那衝突的是什麼?」
「衝突的是框架。」馬修說道,「我思考了一個晚上,我認為,格林伯格教授把合作定義為綠黨與肖恩·潘競選團隊的聯盟」。在這個框架下,我們必須做出要麼接受要麼拒絕的二元選擇。」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我們把框架改成「反對克蘭及其所代表的舊政治的共同陣線」呢?」
利亞姆眨了眨眼:「你是說————」
「我們不和綠黨聯盟。」馬修說,「但我們可以和他們合作對抗克蘭。這本來就是捕獾計劃的一部分,在最廣大的範圍內建立針對克蘭的信息戰聯盟,聯合學術界的成員來討伐克蘭。是的,綠黨在環保議題上有選民基礎,在加州中央谷地有活躍的社區網絡。克蘭恰恰在這些地區的油氣政策上有很多可攻擊的記錄。」
他越說越快:「我們不需要綠黨為潘先生背書,也不需要潘先生出席綠黨的活動。我們只需要他們在一件事上和我們站在一起:揭露克蘭二十年選區服務記錄的空洞,以及他背後的金主與阿瓦隆基金的歷史關聯。」
利亞姆的眼睛亮了起來,但又迅速變得謹慎:「格林伯格教授會同意嗎?他的原意是讓潘先生和綠黨建立更緊密的關係。」
「所以我們不讓他覺得這是降級。」馬修說,「我們讓他覺得這是升級。從一次性的競選合作,升級為長期的政策議題聯盟。我們不是要綠黨給潘先生站台,我們是邀請綠黨加入一場他們本來就想打的仗。」
他拿出手機,打開郵件應用。
「我要給他寫一封郵件。」馬修說,「向他提出一個新的合作方案。」
利亞姆看著他打字,沉默了幾秒,「在這之前,我們得得到潘先生的同意吧。」
馬修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利亞姆,我們不能夠總是依賴潘先生,想想那個時候在伯克利,我們自己不靠潘先生不也做到了嗎!」
「可他的最後出現,把整場會議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境界。」利亞姆坦誠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是————」馬修頓了頓,然後低下頭去,「我承認潘先生很聰明,很睿智,可你難道甘心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嗎?我們之所以追隨他,不是因為他本人,而是他所代表的那種信念!」
「是,是嗎?」利亞姆皺了皺眉。
「不是嗎?」馬修苦笑道,「不要——不要受制於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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