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嵌套測試
餘弦看著胡組長疲憊的神色，疑惑道：
「胡組長，既然你們連這個病的發病機制，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
他猶豫了片刻，斟酌著措辭道：
「那把我們這些『觀察樣本』篩選出來，後續是有什麼特別的計劃嗎？」
胡組長的表情凝滯了片刻，他看著餘弦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個，就恕我不能告訴你了。我能跟你說的，剛才都已經說過了。再往後的安排，是有高級別保密要求的。不是我想瞞你，是這件事的層級，已經不是我能夠往外說的了......」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至少現在還不行。」
餘弦愣了愣，現在還不行，難道以後就可以了？胡組長是在暗示什麼嗎？還是他想多了？
而且，他剛才就在想，胡組長之前跟他已經說的很多了，甚至多到讓他有些疑惑，對方怎麼會對自己如此坦誠？
他作為一個普通的『樣本』，也能知道這些機密的內部信息嗎？
「那......」餘弦又試探著追問了一句：
「現在後續安排還沒出來，我們就只能在這兒乾等著？」
「目前看來，是的。」胡組長點了點頭，語氣里聽不出敷衍，反倒很是真誠：
「而且，不瞞你說，我們現在的精力，也根本顧不到你們這邊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望向窗外肆虐的暴雨，嘆了口氣：
「江城本地的醫療系統、急救系統，現在幾乎已經全部癱瘓了。別說醫生護士了，就連開救護車的司機都病倒了，120打過來，根本沒有車能出去接病人。」
餘弦想到之前堂哥他們的脫敏治療，也是因為運輸問題被擱置的，他才意識到，現在外面的形勢已經嚴重到了這種程度。
胡組長語氣無奈道：
「我們目前最主要、最緊迫的工作，還是疏通江城這些將近停擺的急救通道，維持最基礎的醫療體系運轉，減少脫水休克的情況發生。」
餘弦沉默了，他想到了家裡的堂哥和聯繫不上的溫曉，不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我明白了，打擾您了，胡組長。」餘弦緩緩地站起身，準備告辭。
「嗯。」胡組長點了點頭，在餘弦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開口叫住了他：
「餘弦。」
餘弦回過頭，胡組長看著他，眼裡似乎閃過了一絲複雜情緒：
「保重好自己。」
「我明白了，謝謝您。」餘弦心裡那股怪異的感覺更勝了幾分，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推門走出了辦公室。
走出大樓，餘弦沿著來時的路，回到了六號樓412房間。
房間裡，老周已經洗漱完，換上了睡衣，正準備上床睡覺。
「回來啦?」看到餘弦進門，老周打了個哈欠：
「去哪兒了這是？」
「剛去找人聊了會天。」餘弦應道。
「年輕人就是精力旺盛。」老周一邊鑽進被窩，一邊念叨著：
「我可不行嘍，人一上了歲數，作息就規律了，到點兒就困，不像年輕的時候那麼能熬了。我先睡了啊，你也早點休息。」
「好，周叔您睡吧，我也馬上休息了。」餘弦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
老周翻了個身，很快，房間裡就響起了均勻的鼾聲。
餘弦坐在自己的床沿上，這才掏出了手機。
屏幕一亮，他看到了一條未讀消息，是堂哥發來的。
「看到回個電話。」消息的時間，是一個多小時前。
餘弦的心瞬間懸了起來，他趕忙起身，走到房間裡側的衛生間，輕輕帶上門撥通了堂哥的電話。
「喂，小弦?」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堂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有些嘈雜。
餘弦愣了愣，聽起來，堂哥這是沒在家裡？他的心裡忽然升起一絲不安，壓低聲音問道：
「哥，我才看到消息，沒事吧？」
「沒事，就是問問你。」余正則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異樣：
「你在那個醫學中心，還安全嗎？讓你們過去是幹什麼的？吃住什麼的，都還好嗎？」
「安全。」餘弦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
「這邊條件挺好的，就是做點常規的醫學觀察，吃住都不錯，哥你別擔心。」
說完，他又試探著問道：
「哥，你在哪呢？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余正則沉默了幾秒，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沒什麼大事。我在醫院輸液......症狀有點加重了。」
餘弦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想到了剛才胡組長說過的市裡的情況，趕忙急促地問道：
「怎麼突然加重了？之前不是還能正常喝一些......」
話說到一半，餘弦硬生生地把後面幾個字咽了回去，生怕引起對方的應激反應。
「之前還能喝一些橙汁或是牛奶。」堂哥的語氣平靜道：
「但今天晚上就很難了，心慌的厲害，喝不太進去了，看樣子程度又加深了。」
「哥，」餘弦聲音慌亂，著急道：
「你在哪個醫院？你自己能應付的來嗎？現在還有醫生能接診......」
「小弦，你別慌。」堂哥反而安撫起他來：
「這邊從外地調來的醫生不少，我沒事的，不要擔心。」
他頓了頓，緩緩道：
「在那邊，你只要照顧好你自己，保護好你自己，就行了。」
堂哥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著餘弦，讓餘弦照顧好自己。
餘弦站在狹小的衛生間裡，努力把那股翻湧的酸澀壓了下去，強忍著情緒掛斷了電話。
他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受到這種深切的無力，堂哥在外面病得一天比一天重，他卻什麼也幫不上，什麼也做不了。
絕望和焦慮將他淹沒，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突然微微亮了一下。
他立刻低頭看去，「兔子洞」彈出了一條消息提示，發件人還是那個「15hertz.official」，消息很簡短：
「已經和二號頻率聯繫上了，如果你有興趣，明天可以一起參會。今晚兩點，我們會在四號頻率010會議室進行籌備工作，你也可以一起來。」
二號頻率。
餘弦的心跳微微加快了，現在恐水症的脫敏治療陷入停滯，如果二號頻率同意開放給江城使用，那堂哥溫曉他們就多了一線好轉的機會。
「可以。」餘弦飛快地回復了過去。
發送完畢後，餘弦收起手機從衛生間出來，對面床上的老周鼾聲均勻，正睡得香甜。
一個新的問題，浮上了他的心頭。
登入夢網是需要在現實中睡著的，而一旦他的意識進入了夢網，身體就會陷入深度的睡眠狀態，他對現實世界也就幾乎沒有任何感知能力了。
萬一老周半夜起夜，或者外面的醫護人員突然進來查房，發現他像個植物人一樣怎麼叫都叫不醒，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他現在被限制在這棟樓里，也找不到什麼私密安全的空間去進行連接。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距離凌晨2點還有一個小時，今天只能先這麼將就著了。
......
凌晨兩點。
餘弦躺在床上，聽著對面老周那均勻綿長的鼾聲，確認他已經睡得足夠沉了。
他悄無聲息地，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小巧的MP3，戴上了耳機。
再睜開眼時，他已經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鐵門前，走進了010會議室。
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些壓抑，王工和另外兩個穿著工裝的工作人員低聲討論著什麼，三人皆是眉頭緊鎖，愁容滿面，似乎遇到了什麼棘手的麻煩。
「王工。」餘弦快步走過去，關切道：
「您身體還好嗎？出什麼事了？」
王工抬起頭，看到是餘弦，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指了指那塊屏幕：
「你來了，我沒事，只是在做個測試，不太順利。」
「測試？是要做什麼？」餘弦微微一愣。
「嗯。我們在想，能不能找一條更穩妥的方案進二號頻率。」王工給餘弦解釋道：
「這次去二號的談判隊伍，組成比較複雜，有一些涉密級別很高的代表。雖然我們以前和二號頻率有過往來，也掌握了一些對方成員在現實中的身份信息。但夢網辦那邊覺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讓代表們直接從現實接入進去，還是風險較大，萬一出問題我們承擔不了這個責任。」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我們設計了一項嵌套測試，原本想著嘗試一下能不能先從我們自己的四號頻率進來，再使用二號頻率的引導音頻，直接『嵌套』進入他們的頻率里。」
「從夢裡，再進一次夢？」餘弦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王工的思路。
「對，二層夢境。」王工無奈地說道：
「不過，剛才的測試失敗了。」
「失敗了？是進不去嗎？」餘弦追問道。
「不知道。」王工搖了搖頭：
「我們派進去測試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接入進去。」
「他不知道?」餘弦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王工指了指設備屏幕：
「我們的測試人員在四號頻率里聽了音頻後，意識確實陷入了沉睡。但當他們被喚醒後，完全不記得自己剛才到底進沒進二號頻率了。」
餘弦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不記得了?
「你的意思是......」他的腦子飛快地思考著：
「是MCH的問題嗎？遺忘抑制機制失效了？」
「對。」王工的表情凝重道：
「音頻本身是帶著MCH抑制模塊的，按理說，他應該能清楚地記住裡面發生的一切。」
「也就是說，哪怕真的進去了二號頻率，醒來後也完全不記得了？」餘弦皺了皺眉，疑惑道：
「這是二號頻率本身做了什麼防火牆設置？還是所有二層夢境共有的問題？」
「我們也懷疑過這一點。所以，我們做了對照測試。」王工表情嚴肅地回答道：
「剛才不光試了從內部跳二號頻率，我們還試了從四號頻率內部，跳進三號頻率，就連最普通的引導夢境，我們也試了。結果無一例外，只要跨入第二層夢境，記憶就絕對無法留存，醒來後必然會被徹底洗去。」
餘弦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忽然想到了當時第一次進入那個如同亞特蘭蒂斯般的二層深海夢境時，還想著能不能讓王工他們把MCH抑制音頻也帶進夢裡，這樣在二層夢境裡如果能保持記憶，就能帶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現在看來，這個方案是行不通了。
當初老史會忘掉亞特蘭蒂斯里的一切，屬於正常情況。
而他，則又是那個例外，一個從二層夢境出來後，依舊能清清楚楚地記得裡面一切的人。
但餘弦並不打算在這裡重提他的特殊情況，畢竟就算他自己能記住，其他人記不住也沒有太大意義。
「這應該是『二層夢境』本身的問題。」王工嘆了口氣：
「目前還沒想到什麼解決辦法，我們可能還要諮詢其他專業人士，江大有個教授應該是研究這個領域的專家。」
餘弦的眉心一跳，他知道王工說的就是莫渡。
但現在不是說這個話題的時候，他收回思緒，看向王工：
「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既然嵌套進不去，我們怎麼和二號頻率的人開會？」
「沒辦法取巧，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案，從現實里直接入夢了。」王工神色鄭重：
「到時候，在現實中切換二號頻率的音頻登錄吧。」
聽到只能從現實直接登入，餘弦心裡一沉。
「你也別太擔心。」王工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他指了指身後那兩個技術員：
「到時候參會人員在二號里的整個過程，我們都會留下完整的數據記錄，同時也會配備幾名專門負責行程記錄的工作人員。雖然那邊時間流速太快，做不到當場強制喚醒......」
他頓了一下，笑了笑道：
「但所有的記錄都能完整回看分析，畢竟是代表國家去跟他們談判，要是在回看里找到什麼貓膩，那他們也吃不了兜著走。再厲害的神秘組織，也沒有和國家對抗的實力。」
餘弦心裡微微一動，他想到了上次二號頻率和四號頻率之間1800倍時間流速差的問題。
但看著王工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想必他們在這段時間裡已經找到了解決流速問題的辦法，至少已經能夠進行穩定的後期降幀回看和記錄了。
這樣一來，他覺得值得擔心的「記憶訓練」問題，在足夠強大的實力面前，都變得沒那麼嚴重了。
「明天早晨夢網辦會和國安、和應急指揮部的代表約好時間，應該會是明天下午，代表們登入二號頻率，確定後會把時間和登入的注意事項發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