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龍氣【一】
原地。
胡隆手撐著傘，目光平靜的越過數百米寬的馬路，落向對面。
那是一片如水波蕩漾的灰白色建築群。
牆頭之上，亭台樓閣錯落，水榭假山層疊，透過牆縫能窺見一角飛檐、半壁迴廊。
這是燕京市內保存最完整的古建築群，卻從不對外開放。
一切的原因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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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姬家的駐地？」
胡隆問。
「是。」
姬曦光點頭。
胡隆目光微動，關於姬家的資料在心中浮現。
能在這虞國首都市中心這寸土寸金之地，圈下這麼一大片私宅，需要的不僅是金山銀海，更是通天的地位。
可身為三上家之一的姬家，自然有這份資格，不更加準確來說，整個虞國實際上都是屬於姬家的。
姬姓，傳承久遠，本是帝姓，可一路追湖到數千年前赤縣神州的第一位皇帝。
自那以後，雖然朝代更迭如走馬燈，可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始終都是姬家。
與大多數隱於幕後、遙控權柄的氏族不同，姬家牢牢占據這個位置不肯放手。
一方面，自是實力雄厚，足夠強大。
另一方面，則因為其家族的傳承密武原因。
其傳承密武：九龍供天書，威力很強，按照姬曦光所言。
甚至遠勝於其餘幾家上等氏族，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但是修行這個密武卻有一個問題，不，更加準確的來說是一個要求。
那就是修煉也好，還是最初入門也罷，都需要藉助到龍氣。
這所謂的龍氣不同於天地靈機，是一種更為抽象的概念。
只有身為一國之主，或與一國之主有血脈牽連，才能分得龍氣滋養。
國家越昌盛，龍氣越強，修行九龍供天書便越順暢、越快捷，威力也越大。
反之，國勢衰頹，龍氣凋零，修行速度便舉步維艱。
說實話，這門密武已不算是普通的密武了。
以胡隆如今的眼界來看。
下等氏族與中等氏族的密武，屬於最普通的那一類。
兩者的區別只在於殘缺與完整，本質都是觀想某種特殊生靈，雖然生靈不同。
但是都是通過服用密藥，淬鍊勁力，提升生命層次的過程。
最終目的是讓自身的生命形態向著觀想的生靈靠攏、轉變。
先前下載的那幾門上等氏族的密武，雖然更玄奧、觀想的生物更強，但本質上並無區別。
可這九龍供天書，已然牽扯到更高層次的力量。
難怪能傳承數千年，穩坐三上家之一的位置。
這也讓胡隆越發好奇，能與姬家並列的姒、魂兩家，又藏著怎樣的密武。
同為上三家，必然各有各的底牌，就算有所不如，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才是。
這般想著，胡隆與姬曦光徑直朝姬家駐地走去。
兩人穿過馬路，很快來到大門前。
「曦光大人，歡迎回家！」
開口的是個體格健壯的男子，滿臉橫肉，此刻卻躬身問好，眼中滿是恭敬。
此人外表看著只是壯碩了些，實則已是淬骨境圓滿的密武者。
這份實力，放在一般的中等氏族裡，足以擔起族長之位。
可在這裡，看樣子不過是個保安隊長的角色。
他身後那幾個守衛，也有磨皮境的實力。
姬曦光面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頷首，驗證身份後，便朝里走去。
一旁，胡隆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跟了進去。
門口的儀器設備、那些守衛，竟沒有半點反應。
仿佛胡隆根本不存在。
這自然不是因為他們眼瞎。
湊近了看，會發現這些守衛的瞳孔里，倒映的只有姬曦光一人。
根本沒有胡隆的影子。
甚至胡隆站立之處，雨水依舊落在地面，濺起一圈圈漣漪，仿佛那裡確實空無一物。
這一切，並非琉璃胎衣的功勞。
琉璃胎衣雖也能做到一定程度的隱身，卻遠達不到完全隱形的地步。
如今這般，全因精神天賦攝靈（蜃景）。
這門天賦與其說是一個，不如說有兩種不同的特性。
一是偏重控制心神，二是製造蜃景。
這種蜃景不同於普通幻象，因為融合了攝靈之力，兼具蒙昧五感的效用。
但凡精神強度不如胡隆的生靈，就算胡隆站在面前發出動靜，對方也不會有任何察覺。
當然。
若是出手的話，還是會暴露。
但是饒是如此，也極為可怖。
姬家內部的占地面積不小，入目所及，是一條筆直的玉石般鋪就的道路。
其中古色古香的建築連綿不絕，鱗次櫛比。
虞國上個朝代雲國時期的遺風，與其他朝代的建築痕跡，在這裡交錯共生。
其豪華程度遠非胡家大院可比。
那不是金錢上的差距。
當財富累積到一定程度，比拼的便不再是金錢本身，而是底蘊。
一如世家財閥與暴發戶之間的本質區別。
一路上，姬曦光遇到不少姬家族人。
無論誰，神色都極其敬畏。
這也正常，姬曦光身為換血宗師，加上六十多歲的年紀，按輩分也不小，地位自然不用多說。
姬曦光沒有過多停留，徑直朝最深處的一處院落走去。
外面的姬家，不過是族人所居之地。
真正核心的本家人，住在更深處的洞天福地里。
入口就在姬家的中心位置。
與之同時。
就在胡隆二人踏入姬家的瞬間。
蓬萊境。
這處姬家世代盤踞的洞天福地內。
上面有一道太陽的高懸於天際。
半空有一座巨島凌空，懸浮於蒼茫雲海之間。
下方是無垠海面，波瀾不興。
這一片空間像是一處獨立於世外的仙境桃源。
島上矗立著一片金碧輝煌的皇宮，飛檐斗拱層層疊疊，琉璃瓦在烈日下灼灼生光，仿佛整座島嶼都被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黃金。
殿宇連綿，樓閣參差，朱紅廊柱上盤繞著五爪金龍，栩栩如生，似要破柱而出。
宮牆高聳，牆頭每隔數步便立著一道身披盔甲的高大身影。
只不過這些身影全部沒有任何活人氣息，赫然都是傀儡。
皇宮內，偶爾可見有一道道姬家核心子弟穿梭其中。
最深處的大殿最為壯麗，九根盤龍金柱分列兩側，撐起高闊穹頂，穹頂之上繪滿祥雲仙鶴，金粉勾勒，燦然生輝。
九階玉階層層遞升，階面溫潤如凝脂，雕著細密雲雷紋。
階盡處，一座巨大的龍椅巍然端立，椅背九條金龍盤繞，龍首高昂，口銜寶珠，珠光流轉。
在哪龍椅之上，有一道身影端坐不動，衣袍垂落，雙目微闔，氣息深沉如淵，仿佛與整座宮殿融為一體。
這是一個身形枯瘦，外貌蒼老，面容之上溝壑縱橫的老者。
一襲暗金龍袍裹住身軀，灰白長發披散於肩，無風自動。
裸露的皮膚上，一道道暗金色紋路如活物般蜿蜒流淌，像水波一般逸散，瀰漫著絲絲可怖的威壓。
四周，隱約有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息盤旋繚繞。
這些氣息凝聚，隱約可見只鱗片爪，像是有一頭龍影。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他右側額頭鼓起一個雞蛋大小的鼓包。
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其面容與如今虞國那位皇帝有三四分相似。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姬家的家主，姬無帝。
一位活了不知多久的元丹境無上大宗師。
——吼！
就在這時。
原本盤旋的黑龍虛影募地仰頭髮出一聲似有似無的龍鳴。
唰！
下一刻。
原本閉眸修煉的姬無帝陡然睜開了雙眸。
整個大殿內似有一道白色的雷霆閃過，旋即隱沒了下來。
姬無帝一雙眼睛純粹得如同琉璃鑄就，瞳孔豎直，暗金色澤流轉。
不似人眼，更似某種更為古老強大的生靈瞳孔。
此刻，那一雙豎瞳中掠過一絲驚異之色。
「怎麼回事，龍氣異動示警————難不成是出了什麼事？」
不怪他這般。
上一次龍氣異動，還是百年前的事。
龍氣，乃是姬家根基所在，對於姬無帝這等存在而言，更是重中之重。
修煉到了後期，龍氣已不止能輔助修行，更具備某種冥冥中的示警之能。
而能引動龍氣自主示警的，至今不過三種情況。
其一，天地大變，譬如百年前那場靈機驟降的浩劫。
其二，國運動盪，比如虞國遭遇滅頂之危。
其三，便是姬家族人出事。
相較前兩者，姬無帝更傾向於最後一種。
只是，要引得龍氣示警，出事的起碼也得是核心族人。
「莫非，有人想動我姬家？」
姬無帝眸光幽沉，面露思索。
手指輕叩黃金龍椅的扶手，一下，一下，在空曠大殿中盪開低沉的迴響。
就在這時。
殿門口。
一道身披盔甲的身影大步走入，甲葉鏗鏘，單膝跪地。
「陛下，曦光大人求見。
；
「讓她進來。」
姬無帝淡淡開口，語氣無波。
以他的修為，自姬曦光靠近大殿的那一刻，他便已經有所察覺。
很快。
姬曦光的身影快步走入殿中。
「家主！」
她俯身行禮。
「何事？」
姬無帝端坐龍椅之上，語氣隨意，目光卻帶著一絲審視。
「是這樣，我此次外出，偶得一件十二生肖術具。」
姬曦光說著，手掌一翻。
掌心術紋光芒一閃而逝，一張漆黑的面具憑空浮現。
那是一隻牛頭面具，犄角粗壯，雙目圓睜，口鼻處似有霧氣纏繞，栩栩如生，帶著一股蠻荒凶厲的氣息。
「嗯？丑牛術具？」
姬無帝神色微動，身子微微前傾。
頭頂冠冕珠簾晃動。
「可曾試過？」
「自然。」
姬曦光點頭，抬手將面具覆於面上。
面具並無繩索，觸及肌膚的瞬間便如活物般牢牢吸附上去，邊緣處隱約有黑色絲線蔓延，與面龐融為一體。
在戴上的剎那。
咕嚕嚕————
氣血奔涌之聲如江河咆哮，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可聞。
姬曦光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皮肉之下似有無數蛇蟲遊走，衣衫被撐得緊繃作響。
她整個人拔高了一截，肩背寬厚如山，手臂粗壯如柱，散發出的氣息也從清冷變得狂暴凶烈，如同一頭脫困的遠古凶獸。
「丑牛術具，可以增幅使用者的力量，我感覺在這種狀態下，體內的龍血似乎更加活躍了。」
姬曦光道。
說話間，她伸手摘下丑牛面具。
嗤！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響動，面具剝離的瞬間，她的身軀如泄了氣的皮球般迅速縮回原本大小。
原本衣袍此刻已成了破爛布條，零零碎碎掛在身上，露出內裏白皙的肌膚。
「好好好！曦光，你做得很不錯。」
姬無帝朗聲大笑，眼中精光一閃。
他抬手一抓。
無形的力量如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瞬間將姬曦光手中的丑牛術具攝取過去。
姬無帝握著面具，抬手便往自己臉上覆去。
然而，就在面具即將觸及面龐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丑牛術具之上驟然噴湧出一團濃郁的黑霧，如活物般將姬無帝整個籠罩其中。
黑霧翻湧，絲絲縷縷鑽入他的口鼻眼耳。
一剎那。
姬無帝的身影僵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的瞳孔深處，似有灰霧瀰漫，將所有的神采盡數吞沒，只餘一片空洞茫然。
「主人，已經搞定了。」
一側，珞莎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不怪她這般，如今是真的生不由己。
原本她雖然被種下了精神烙印，但那對她來說只是暫時的。
她能清晰地察覺到這個精神烙印的端，其並不穩固。
只要給她一些時間，想要化解它並不困難。
但現在不同了。
在胡隆進階後的精神天賦加持下，那道精神烙印已經深深紮根於她的靈魂之中。
甚至有時，她的一些想法都會被胡隆感知到。
而一旦出現這種情況，等待她的便是淨世之火的灼燒。
那種疼痛讓她根本不敢胡思亂想，只能在心中不斷讚美胡隆，不敢再有任何雜念。
對於珞莎的想法，胡隆懶得多管。
根本不用對方提醒。
黑霧吞沒姬無帝的剎那，胡隆便已經動了。
他的身形突兀出現在姬無帝身前，雙眸微睜，瞳孔深處，三枚翠綠風車驟然浮現，急速旋轉。
他赫然是要趁此時機，直接對姬無帝種下精神烙印。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吼！！！
一道龍吟，驟然炸響。
那聲音比先前更加悠遠，更加渾厚，仿佛自遠古洪荒跨越無盡歲月而來，帶著蒼茫與暴烈，震得四周大殿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