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行進

2026-05-04 14:27:44 作者: 愛畫畫的作家
  線是黑色的,粗粗的,像是納鞋底的麻線。

  他不知道那條縫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也不記得是誰縫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不疼,可他能感覺到那條縫在呼吸,一張一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

  他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他走進一家肉鋪,鋪子不大,案板上擺著半扇豬肉。

  一個胖乎乎的男人站在案板後面,圍裙上全是血,手裡拿著一把刀,刀鋒閃著寒光,笑著問他要不要買點肉,說是今天新宰的,新鮮著呢。

  他搖了搖頭,轉身要走,然後他的頭一暈,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那條街上了,走著走著,就到了客棧門口。

  現在他知道了。

  他低下頭,看著胸口那條縫,伸出手指,勾住那條黑線,輕輕地拉了一下。

  線鬆了,縫開了,皮膚向兩邊翻開,露出裡面黑乎乎的空洞。

  沒有血,沒有肉,沒有骨頭,什麼都沒有。

  他的身體裡是空的。

  心沒有了,肝沒有了,肺沒有了,胃也沒有了,腸子也沒有了。

  他的胸腔和腹腔是空的,像一口沒有底的水井,黑黑的,深不見底。

  風從那個空洞裡灌進去,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寒顫。

  然後他想起來了,那家客棧里那些人吃的東西,那些骨頭,那些心臟,那些手指。

  他想起那個湯碗裡的碎肉。

  他想起那串烤肉上掛著的東西。

  他的胃已經不在了,可他還能感覺到一種說不清的噁心,從那個空洞裡湧上來,涌到喉嚨口,把他嗆得直咳嗽。

  王老實靠著那扇門,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他摸了摸那條縫,想把線拉緊,可手指不聽使喚了。

  他低頭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口子,看著風在裡面嗚嗚地響。

  他一切都想起來了。


  他從肉鋪暈過去以後,就被拖到了那裡,被開膛,被取出了所有的臟器,被縫好,被放在街上,等著他自己走進去。

  那些人在客棧里吃的,是他的心,他的肝,他的肺,他的胃,他的腸子。

  他吃了自己。

  不,他沒有吃。

  他端起那碗湯了,差點喝了,可他放下了。

  他聞到了腥味,聞到了腐臭,他認出了那不是人能喝的東西。

  他放下了。

  他沒有吃。

  可他的臟器已經被吃了。

  被那些人吃了。

  在他還不知道的時候。

  王老實靠著門,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街上的燈籠還亮著,風吹過來,燈籠晃了晃,裡面的燭火滅了,又亮了,又滅了。

  巷子裡的影子也在晃,長的一下,短的一下,像是有很多人在跳舞。

  從此,這幾個走商便是消失了,不過在十萬大山裡面,消失了幾個人而已,砸不起什麼水花。

  ......

  十萬大山的山道越走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枝葉交錯,把天遮得嚴嚴實實。

  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印出一塊一塊的光斑,亮一塊暗一塊的,像打碎了的鏡子。

  呂陽走在最前面,腰間掛著那把劍,劍鞘拍打著大腿,啪嗒啪嗒的,像是在打拍子。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邁得很大,恨不得一步跨出二里地去。

  葉清風走在中間,負著手,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沈昭月跟在他身後,抱著劍,面無表情,眼睛卻一直在掃視兩邊的林子。

  苗貴走在最後面,背著包袱,包袱上蹲著胖娃娃。

  胖娃娃兩隻手抓著包袱的帶子,腳踝上繫著那根紅繩,鈴鐺啞了,搖不響,可他總覺得它在響,叮鈴叮鈴的,是阿蘿在搖。

  走了大半天,呂陽的腳步慢下來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暗了不少。

  他想了想,回頭對葉清風說:「仙師,咱們現在離前面的寨子不遠了。那個寨子是十萬大山外圍的最後一個寨子,

  再往裡走,那就是內圍核心區域了。我聽人說,那裡面更危險,武聖都不敢在外面久留。」

  葉清風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苗貴在後面接話了:「那個寨子我知道,叫黑崖寨。能在這地方存下來,可不是吃素的。

  我聽說寨子裡光是武聖境界的武夫就有五位,還有一位端公,精通下咒,詛咒之術,死在他手下的武聖不止一人。」

  他說著,聲音壓低了幾分,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呂陽回頭看了他一眼:「端公?什麼端公?」

  苗貴說:「就是巫師,會下咒的那種。你得罪了他,隔個十里八里的,他畫個符,念個咒,你就莫名其妙死了。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呂陽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胖娃娃蹲在包袱上,聽見「死」字,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苗貴的後腦勺里。

  葉清風聽著這些,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落到了山後面,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像是誰在天上潑了一盆血。

  他看了一會兒,說:「天黑之前,怕是趕不到那個寨子了。」

  呂陽也看了看天色,苦著臉:「仙師,那咱們今晚得在野外過夜了?」

  葉清風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

  天色越來越暗,山道兩邊的樹影越來越濃,像一堵一堵的牆,把他們夾在中間。

  呂陽從包袱里摸出一個火摺子,吹了幾下,亮了。

  火光照著他的臉,忽明忽暗的。

  他把火摺子舉高了些,照著前面的路。

  路已經看不清了,只有腳下那一小塊地方是亮的。

  又走了一段,葉清風停下來。

  他看了看四周,選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有幾棵大樹圍成一個半圓,像是天然的屏障。

  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倒是不硌人。

  「今晚就在這兒歇吧。」葉清風說。

  呂陽把火摺子插在地上,開始拾柴火。

  苗貴把包袱放下來,胖娃娃從包袱上跳下來,蹲在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圈。

  沈昭月抱著劍,靠在一棵大樹上,閉著眼,像在打盹,又像在聽周圍的動靜。

  柴火堆起來了,呂陽點了幾次都沒點著,急得滿頭大汗。

  苗貴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火鐮,打了幾下,火星濺出來,落在乾草上,火苗跳了一下,著了。

  呂陽訕訕地笑了笑,把樹枝加上去,火漸漸旺了。

  幾個人圍坐在火堆旁邊。

  火光照著他們的臉,橘紅色的,暖洋洋的。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遠處說話。

  呂陽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嘴巴張得大大的,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仙師,咱們在這野外走了這麼久,嘴巴都淡出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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