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的儀式結束後,人群並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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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品撤下去了,香爐里的灰被清理乾淨,人參老爺的雕像被抬回了廟裡,端端正正地放回原位。
可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熱鬧才剛開始。
族老早就安排好了,大祭之後還有遊藝,這是采參寨的老規矩,一年一次,不能省。
攤子一個挨一個地支起來,有套圈的,有射箭的,有扔飛鏢的,還有猜謎、投壺、踢毽子。
孩子們像一群麻雀,從這個攤子飛到那個攤子,笑聲尖得能戳破天。
大人們也不閒著,有人圍在一起下棋,有人聚在茶攤邊上喝茶聊天,有人在空地上踢毽子,踢得滿頭大汗,臉紅得像關公。
呂陽站在一個扔飛鏢的攤子前,手裡捏著三支飛鏢,眯著眼,瞄著前面的靶子。
靶子是木頭做的,畫了幾個圈,紅心只有巴掌大。
他瞄了半天,手一揚,飛鏢出去了——「啪」,扎在靶子最外圈,差一點就脫靶了。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孩子「哄」地笑了。
呂陽臉一紅,又拿起第二支,這回瞄得更仔細了,手舉起來,放下,又舉起來,又放下。
旁邊一個小孩等得不耐煩了,催他:「你快扔啊。」
呂陽一咬牙,扔出去,「啪」,扎在靶子邊上,離紅心還有好遠。
孩子們又笑了。
苗貴站在旁邊,手裡也拿著三支飛鏢,他看呂陽扔了兩支都沒中,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他舉起手,也沒怎麼瞄,隨手一甩,「啪」,扎在紅心旁邊。
孩子們「哇」了一聲。
呂陽瞪大眼睛,看了看靶子,又看了看苗貴,一臉不可置信。
苗貴又甩了一支,「啪」,正中紅心。
孩子們拍起手來。
呂陽的臉更紅了。
他不服氣,直接偷偷運起了炁,把手裡最後一支飛鏢扔出去,「啪」,這下子倒是中了,只是把靶心給穿透了。
孩子們一個個都是發出了震驚的聲音。
呂陽有些得意的看了苗貴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說「你不行」。
苗貴聳了聳肩,他不想和作弊的人說話。
沈昭月站在旁邊,看著那兩個人扔飛鏢,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本來不想玩,這種小孩子的遊戲,有什麼好玩的。
可她站了一會兒,手有些癢。
她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一支飛鏢,也沒瞄,隨手一甩。
飛鏢「嗖」地飛出去,「啪」,正中紅心。
孩子們「哇」地叫起來,比剛才還大聲。
呂陽嘴張著,合不上。
苗貴也愣了一下,看了沈昭月一眼,沈昭月臉上沒什麼表情,又拿了一支飛鏢,隨手一甩,又是紅心。
再甩,還是紅心。
三支飛鏢,全扎在紅心上,擠在一起,像三根並排的釘子。
孩子們圍過來,仰著臉看她,眼睛裡全是崇拜。
呂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看了苗貴一眼,苗貴也看著他,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種東西——人比人,氣死人。
苗貴放下飛鏢,又去套圈。
呂陽跟在後面,也去套圈。
沈昭月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倆的背影,嘴角又動了一下,然後轉身去了隔壁的射箭攤子。
玩了一圈之後,呂陽逛到一個作詩的小攤子前。
攤子是寨子裡的老秀才擺的,每年大祭都會出來。
一張破桌子,桌上鋪著一塊藍布,放著筆墨紙硯。
旁邊立著一塊木牌,寫著「詩會」兩個字。
老秀才坐在桌子後面,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本舊詩集,正搖頭晃腦地念著。
看見呂陽走過來,放下書,推了推眼鏡,笑眯眯地看著他。
「這位公子,來一首?」
呂陽以前好歹也是官宦子弟,念過書,學過詩。
雖然這些年一直在玩,詩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可這會兒被人一問,心裡那點文人傲氣又冒出來了。
他在桌子前面站定,拿起筆,蘸了墨,想了想,寫了一首。
內容是寫秋山的,什麼「山高水長」「雲捲雲舒」之類的。
不算多好,可也不算差,中規中矩。
老秀才看完,點了點頭,捋著鬍子說:「不錯,不錯,有功底。」
呂陽放下筆,挺了挺胸,轉身看見葉清風站在不遠處,正端著茶杯看著這邊。
呂陽連忙招手:「仙師,您也來一首!」
葉清風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過來。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筆。
沒有猶豫,沒有思索,筆尖落在紙上,一行行字流出來。
呂陽站在旁邊,探頭去看,看了一句,愣了一下,又看了一句,嘴張開了。
老秀才也湊過來看,看著看著,手開始抖。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人也湊過來,有人小聲念出來。
一從大地起風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猶可訓,妖為鬼蜮必成災。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
今日歡呼孫大聖,只緣妖霧又重來。
念完這句,那人自己也愣住了。
這幾句話,每個字都認得,可連在一起,那氣勢就不是人間的了。
老秀才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還在抖,聲音也在抖:「這詩……這詩……好生霸氣。」
呂陽站在旁邊,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看了葉清風一眼,葉清風已經放下筆,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苗貴也湊過來了,他看不懂詩,可見老秀才那副模樣,也知道仙師寫的肯定不一般。
他拉了拉呂陽的袖子,小聲問:「寫的什麼?」
呂陽沒回答,只是搖了搖頭,像是在感嘆什麼。
葉清風喝完茶,把茶杯放回桌上。
他忽然心中一動抬頭,看向呂陽腰間那把劍。
葉清風伸出手,從呂陽腰間抽出那把劍。
劍身湛藍,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劍柄上還殘留著溫度。
葉清風握著劍,輕輕一點。
劍身顫了一下,發出一聲清鳴,然後一層淡淡的金光從劍柄流向劍尖,像水一樣,緩緩地淌過整把劍。
那光很淡,可在陽光下依然清晰可見。
金光流過之處,劍身上的藍光更亮了,亮得像是裡面藏著一顆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