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已經在這附近轉了半個時辰,按照感應,二當家應該就在這片林子裡,可他找不到人。
連根頭髮都找不到。
熊烈站在松樹下,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朝林子裡喊了一聲:「出來。」
林子很安靜。風吹過樹梢,沙沙的。沒有人出來。
熊烈又說了一遍:「老子數到三。一。」
嘩啦一聲,從幾棵樹後面鑽出幾個人來。
四個,都是二當家的手下,穿著黑色短打,腰間別著刀,臉上帶著惶恐。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熊烈,也不敢靠太近,站在十幾步遠的地方,像犯了錯等著挨罰的小孩子。
為首的那個叫李四,跟了二當家好幾年,臉圓圓的,平時看著挺機靈,此刻那張圓臉上全是冷汗,臉色白得像紙。
熊烈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李四的腿抖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說:「大、大當家,您怎麼來了?」
熊烈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們。
那目光不重,可李四覺得像是有一座山壓在背上,喘不過氣來。
他低著頭,不敢再看,身後的三個人也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二當家呢?」熊烈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
李四的腿又抖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二當家讓他們下山的時候,說要在山上處理點事,讓他們先走。他們就走了。
然後那頭熊妖來了,他們嚇得躲進了林子裡,等熊妖走了才敢出來。
出來之後找了好久,沒找到二當家。
後來又找了好久,還是沒找到。
二當家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二當家他……他讓我、我們先下山,說要去……要去辦點事。」李四的聲音越來越小。
「辦什麼事?」
「不、不知道。二當家沒說。」
熊烈的眉頭皺了一下。
李四見大當家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連忙又補了幾句。
「後來山上來了頭熊妖,好大,三層樓那麼高,皮毛黑得發亮。我們在山下看見的,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地面在震。
那熊妖往采參寨衝過去了,我們以為采參寨肯定完了,可後來……」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後來怎麼了?」熊烈問。
「後來,那熊妖死了。」李四的聲音有些干,「被一個年輕人一劍砍死了。
那年輕人從寨子裡飛出來,拿一把劍,刷刷刷,幾下就把熊妖砍成了兩半。我們親眼看見的,隔著老遠,可看得清清楚楚。」
熊烈的眉頭動了一下。「年輕人?什麼年輕人?」
李四搖了搖頭:「不認識,不是采參寨的。穿得挺普通的,像是個外鄉人。那把劍倒是邪門,藍光,亮得晃眼。
他砍完熊妖之後,好像也沒什麼力氣了,站在那裡,腿都在抖,看著像是虛脫了。」
熊烈沒有說話,腦子裡在飛快地轉。
百年修為的熊妖,非武聖不能對付。
那個年輕人能一劍斬殺熊妖,說明他至少是武聖級別的。
可李四說他砍完熊妖之後虛脫了,腿都在抖。
這說明他不是憑自己的本事,是靠了別的東西。
可能是那把劍,可能是身上帶了什麼法器,也可能是用了什麼禁術。
不管是哪種,他現在的狀態都不會好。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可臉上還是什麼表情都沒有。
李四又說了一句:「我們以為是林武聖出的手,可寨子裡的人說,林武聖一年沒露面了,早就不知道是死是活。」
熊烈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可很沉,像是石頭從山上滾下來,轟隆轟隆的。
李四聽見這笑聲,心裡更怕了。
他跟著二當家在黑風寨幹了這麼多年,知道大當家笑的時候,不是高興,是吃定了什麼。
「林武聖死了。」熊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四愣了一下:「大、大當家,您怎麼知道?」
熊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他沒有解釋。
他不需要解釋。
林武聖要是還活著,采參寨的人不會去找外援。
一個武聖巔峰坐鎮的寨子,用得著去求別人?
那頭熊妖來了,林武聖自己出手就是了,何必讓一個外鄉來的年輕人動手?
外鄉人出手了,林武聖還沒出來,說明他出不來。
一年沒露面,出不來,不是死了是什麼?
李四不明白這些彎彎繞繞,他只知道大當家笑了,笑完說了這麼一句,他的心就涼了半截。
他張了張嘴,想問「那二當家呢」,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二當家和大當家,他哪個都惹不起。
熊烈沒有再看李四,轉過身,走到馬旁邊。
馬還站在松樹下,低著頭啃地上的草。
他翻身上馬,勒了勒韁繩,馬抬起頭,打了個響鼻。
「那株五百年的人參,還在寨子裡?」熊烈頭也不回地問。
李四連忙點頭:「在、在。就在寨子裡,今天大祭要用的。」
熊烈點了點頭。
他想到那株人參,想到那個虛脫的年輕人,想到那個不肯露面的林武聖,想到采參寨里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那人參,他要定了。
沒人能攔得住。
他一夾馬腹,馬邁開步子,往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側過頭,沒有看李四他們,聲音不大,可很清楚。
「你們幾個,繼續找二當家。找到了告訴他,老子先走一步。」
李四連忙應了一聲。
熊烈沒再說話,馬加快腳步,很快就消失在了林子裡。
李四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方向,手還在抖。
旁邊的三個人也看著他,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個才小聲問:「四哥,大當家這是……要去幹什麼?」
李四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搶人參。」
四個人站在林子裡,面面相覷。
太陽升高了,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他們臉上。
他們的影子落在地上,短短的,黑黑的。
誰也沒有動,誰也沒有說話。